真够可以的，是想做陆家儿子吗？
陆满月含咬着筷子，半天不吭声。
捱到夜里九点，双陆夫妇还打算留他过夜，陆满月警笛大作，以家里没有干净衣物被单为由立马拒绝。
听到这话，陆尤就不乐意了：“哪没有干净的？柜子里多的是！”
“阿姨。”谢星鄞拾起椅子上的外套，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今天确实不太方便，改天吧。”
陆尤笑呵呵：“哪有什么不方便的，都是一家人。”
谢星鄞拉上衣领，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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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的那辆车已经停泊在楼下。
陆尤要她送一送谢星鄞，陆满月没应，回房间拿睡衣准备洗洗就睡。
在阳台的尽头处有一个洗手间，从前是她和谢星鄞共用的，自从他走了以后，现在就独属于她了。
陆满月哼着歌拧开门，刚踏出卧室一步，脚尖却踢到一个纸箱。
借着灯光，她低头，看清是谢星鄞带来的礼盒，不由一怔。
他没带走？
陆满月火速放下怀里的衣物，提起箱子——好重！什么东西这么重？
她往里瞄了眼，还是没看出什么门路。想着给他送回去，便也没多打量，提着礼盒就往楼下跑。
到楼下，轿车已经扬长而去，只留两道尾灯，陆满月连喊都来不及喊。陆尤瞧见她，古怪地问她在做什么，不是还说着不送人。
解释起来麻烦，干脆不解释。陆满月没说话，提着这沉重的礼盒又爬上楼。
【谢星鄞，你东西忘记拿了，下次记得拿走。】
洗完澡后，陆满月坐到床边，编辑了这条消息。正要发出去，她又删掉，改成：【你家在哪里，我找人跑腿送过去。】
等了几分钟，她头发都要吹干了，谢星鄞也没有回信。
这么早就睡了？不会吧。
陆满月直犯嘀咕。她没再多等，打算熄灯睡下，但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她还是睡不着。
打开床头灯，陆满月去摸手机。就在这时，她看到谢星鄞的消息。
X：【送出去的礼物怎么会有收回来的道理。去留自便，你怎么处理都好】
陆满月默了默，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该怎么回复。
她看向桌底那个大纸箱，心起涟漪，还是没忍住起身下床，挪开椅子，将纸箱拖到跟前。
收到礼物对她来说，是少有的稀罕事，是生日时候才能拥有，是达成某一目标才能收到的奢侈品。
于谢星鄞而言，这不过是漏漏指缝的小事，她再严词拒绝，恐怕就显得穷酸了。
礼盒被包装得很精致，里三层外三层，还沁有清冽的香味。陆满月屏着呼吸，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地拆开，在看到手机和电脑的包装盒时，呼吸彻底按了暂停。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直想要的毕业礼物，会以这种方式得到。
“神经……真是阔绰了，出手都不一样。”陆满月垂着头，轻声嘟囔。
礼物太贵重，她心里有疙瘩，想退回，但又不知怎么开口和谢星鄞说。于是原封不动地包装回去，抬到桌上。
书桌上那些堆成山的复习资料早就按斤卖出去，干净得没放多少东西，但礼盒一放上来，几乎就占满了整个台面，还把一个玩偶给挤下去。
陆满月低头捡起毛绒兔，看那发灰的绒布和jellycat的标签，忽然想起这个也是谢星鄞送的。还刚好是他到她家那天……算起来，这个布偶都至少十三岁了。
她看着有些心烦，抬手塞到书柜最上端。
这一抬还不得了，陆满月发现，柜子上至少有一半的东西都是他送的。
他这个人，真的好会献殷勤。
陆满月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把灯关了，躺到床上。
这大概是她高考结束以后，主动睡得最早的一天，可大脑还是很活跃，实在无法安然入眠。
何况一闭眼，谢星鄞就会歹毒地出现。
陆满月已经很久没梦到过小时候。
但或许是因为他的来访，总不可避免地延伸到梦里。
其实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谢星鄞刚到家的那天，她并不讨厌他。
相反，还有点喜欢他。
双杨巷的小孩子很多，陆岳浩还没出生时，陆满月就已经有一个比自己大五岁的姐姐陆满欣。
那时她作为老幺，家庭地位也好不到哪里去。陆满欣强势又懂得见风使舵，还是爸妈的第一个小孩，于是所有偏爱都落在这个巧言令色的姐姐身上。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陆满月总是得穿她的旧衣服，玩她的旧玩具。想要崭新的、一手的、独属于自己的东西比登天还难。对父母撒娇不管用，哭喊也从来不被理会，她珍惜自己拥有的第一样物品，一个小小的兔子橡皮，还被陆满欣拿去用了。
为了橡皮，她哭天喊地宣誓主权，那些大人就只会说，“嗳，你这么个小孩斤斤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陆满月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斤斤计较，但在那之后，
她确实会为“第一个”锱铢必较。
谢星鄞到她家时，她就先陆满欣一步认识他，和他打招呼，要他喊姐姐。
她只是好胜心作祟，谢星鄞却缠上她，整日跟在她屁股后面。
那时谢星鄞比她要矮，要瘦，但干干净净，衣服崭新得像第一次穿。
他喜静，不爱说话，做什么事都慢吞吞，连敲她的门都要踩着椅子，哪里像今天，都要低着头，躬着身。
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是他妈妈走之前留给他的兔子玩偶，在许多年的以后，陆满月才知道，但那时她却嫌弃这是二手的，不特别的。
“你想要新的？”
“嗯。”
“那这个确实是旧的。”谢星鄞坦白，将兔子往后掩了掩，话音一转，又说：“但我是新的。”
“什么意思？”她听不懂他说的话。
谢星鄞注视她，目光认真，语气也认真：“我没有朋友，也没有人和我做朋友。”
“所以，我是新的。”
陆满月第一次听别人说这种话，她大脑宕机，没反应过来。落在他耳中，反倒成了拒绝。
谢星鄞问她，是觉得他不特别吗？
她年纪尚小，不知该如何定义特别，探究特别的人是什么。
可他却坐在她身边，牵起她的手，主动解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世界上，只有你会这样牵我的手，也只有我会被你牵着。”
他仰起下巴，绷着张脸，说得是多苍白拙涩。毕竟牵手哪里是多了不得的事？她又不是没有牵过别人的手。大概这是他第一次牵女孩子，所以这么说。
陆满月既不解又困惑，并且有些不以为意，但心底竟感到一丝奇异的怦然。
她的大脑是真的转不动了，以至于满脑子都是被抢走的新玩具，还说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你要做我的新玩具吗？”
她低着头，刚哭过的声音软糯糯的，却有种你若不答应我就不理你的强势之意。
玩具和朋友分明有着大相径庭的区别。
谢星鄞仿佛和她一样脑子糊涂了，不清醒，弯起浅黄的双眼，笑着点头：“对啊，我就是要做你的新玩具。”
“——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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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马是最美味的[可怜]
第4章 第004号星球 一股热意却在她唇上漾……
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陆满月却还记得很清楚。
不可否认，那个时候的谢星鄞很讨人喜欢。
《美少女战士》热播的时候，她喜欢月野兔，陆满欣强行抢走印有月野兔的密码本，是谢星鄞用水笔歪歪扭扭地画给她一张，粘贴在密码本上。
《冰雪奇缘》上映的那年，陆满欣以她是姐姐为由，让她扮演安娜，是谢星鄞披着斗篷，敲着窗门给她唱堆雪人之歌。
他总是很安静，很乖巧地做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的配角，跑得气喘吁吁，汗津津，被甩到几米开完，等她转身望去，他还咧着嘴对她笑，说她跑得太快。
他会学她一口气喝完整瓶牛奶，会和她看同一本书，交换着涂水彩画，时至今日，她的柜子里也仍保留那本水彩画，那本密码本。
和陆满欣较劲的时光里，谢星鄞永远是她最忠诚最热烈的信徒，为她摇旗呐喊，为她死守沙场。
不知不觉间，他的个头已经长得很高，甚至超过她。笑起来时还是好看——毕竟他有一张充满欺骗性的脸蛋。
回忆和梦境相融，陆满月透过窗，望向他近在咫尺的笑容，几近能与他的呼吸交错，嗅到他衬衫下的与她有着同样味道的皂香。
如此浓烈的栀子香。她一刻也忘不掉，也实在深感怪异——搬出去那么久，已经做了有钱人的少爷，怎么还和她用相同的浴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