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死而复生的未婚妻_沽酒一壶【完结】(141)

  顾怀真咬牙摇头:“我替你……顾家孟家一定会平反的,那日我替你求……”

  玉蕈呼出一口气,松懈的笑了笑。

  她不过凭借自己的一腔不甘进京,却连面见皇上的机会都没有。

  她有心翻案却没做好十足的准备,更不知道前路如此多危。

  她还没来得及见到阿爹阿娘,这么多年,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可有念她。

  她说她恨顾征轺,可是顾征轺那一日看着亲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当比她更加痛彻心扉。

  十三年,他才是那个身边再无一人还要躲尽杀戮的人。

  早知道……她昨日就不对他说那么重的话了。

  “这么多年……你一定吃了十足的苦吧……”她笑着,想去替他拭泪,可手臂已经麻木,她动不了,连开口说话都在忍受剧烈的疼痛。

  顾征轺把头埋的更低了,他哽咽的说:“阿寻……对不住……”

  “是我……是我对不住你。你说你从未送过我什么东西,可是日复一日的桂花糕是我从未忘却的味道。”

  你说你从不肯多说一句情话,可在我看来,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都比不上你跟在我身后护着我任由我胡闹。

  顾征轺。你比那些情话更动听。

  玉蕈没说下去,攀着他的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凉风裹挟细细雨丝,两只手紧紧依偎在一起,那满掌的鲜血里,早已分不清是谁的。

  孟欲寻脑中忽然就想起第一回 见到顾征轺的情景。

  阿娘的话还响在耳畔:“阿寻,这是你征轺哥哥。哥哥会舞刀弄枪,哥哥会飞檐走壁……”

  “那哥哥会做桂花糕吗……”

  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微笑。

  气息微弱下去,顾怀真只听到她最后一句告别:

  “顾征轺……如果能重来一回,我一定当着两家长辈的面,亲手撕了庚帖。”

  泪打在她身上,孟欲寻闭眼时是带着笑的。那只手没有松开,扎实的交织在顾怀真的手里。

  顾怀真轻轻喊了一声“阿寻”,无人应答。

  终于忍不住,三十多岁的男人,在此刻“嗬”的一下大声哭出了声。

  常熙明别过头,不忍再看着这一幕。

  朱承昀派来的太医急匆匆的赶来,却无法改变惨状。

  朱羡南把太医喊到一边来,让他先给常熙明姜婉枝看看。

  常熙明跟姜婉枝摇头。

  谢聿礼也摆了摆手,朱羡南就只能让太医在一边候着,等顾怀真先走出来。

  常熙明忽然就想起在炎陵县见到的玉蕈,眼里总是带着敌对的情绪,在青楼受尽苦楚才找到线索要脱身。

  一个为了目的能割伤自己的女子,却在她问“既是跟家里人走丢的就不想家吗”时第一回 露出留恋的目光来,常熙明记得玉蕈说“想”。

  她又想起自己问玉蕈可有别的名讳让她称呼时,玉蕈只说她就叫玉蕈。

  玉蕈,欲寻。

  “欲寻芳草去。”孟老爷洪亮的笑声回荡在风里,“以后老夫有个女儿,叫欲寻!”

  孟老爷也没想过,这句原本寓意她能不畏前路艰险的诗句一语成谶,造就她悲惨的一生。

  诗说:“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

  常熙明又想顾怀真跟顾征轺。

  一个是“征轺千里赴戎机”的少年将军,却在最后落得“劫后余生,怀恨寻真”的局面。

  “谢晏舟。”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若鸿毛。

  谢聿礼鼻音也重,看着顾怀真,轻轻的一声。

  常熙明问:“我们这样的计谋,是不是错了?”

  他们还在等一个幕后之人,可是玉蕈却因此丧了命,死在平反前夕。

  谢聿礼也说不出来。

  或许他们是错的,又或许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那幕后之人也会顺势查到他们身上。

  寒雨丝飘,风裹凉意刺得人伤口发疼。

  顾怀真唇色苍白,因伤势严重早已摇摇欲坠,指节泛白,泪水混雨砸在她衣襟。

  雨打在身上,常熙明他们却没感觉,眉峰紧蹙,下唇咬得泛白。

  太医攥药箱退后,眼底满是不忍,只剩墙根上残血被雨浸得发暗。

  第99章 顾氏承冤 顾征轺很久之后并不……

  顾征轺很久之后并不记得那夜他是怎么渡过去的。

  他分明摇摇欲坠, 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阻挠怀中冰凉渗入。

  晨光透过朝堂的格窗。

  顾怀真跪在殿中,肩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双手捧着那卷承载了顾家十三年冤屈的卷宗, 指腹在“通敌叛国”四字上反复摩挲。

  谢聿礼立在他身侧,青色官袍下摆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肃气, 他抬眸扫过殿上百官,最终落在顾征轺微颤的肩头。

  “陛下。”谢聿礼率先开口, 声线铿锵如铁, 瞬间压下殿内的细碎声响,“臣与顾千户今日携三重证物而来,为十三年前的顾家、孟家洗冤。”

  此话一出,朝野哗然。

  谢聿礼不受影响,目光直直落在那阶上玉前:

  “其一, 是当年从永宁卫递回顾家通敌叛国信件的小兵说辞为假。其二, 是构陷顾家的文书拓本, 是金城坊柳如松临摹陷构。其三——”

  谢聿礼侧身让开, 身后侍卫捧着托盘上前, 盘中黑布上的金线孔雀羽在晨光下刺目,“这是三日前夜,追杀顾怀真、害死孟欲寻的黑衣人所留标识!此势力蛰伏十余年, 正是当年构陷顾家的真凶!”

  话音落时,顾征轺猛地抬头,那双熬了几夜的眼此刻燃着灼灼怒火,声音像淬了冰又裹着血, 字字砸在殿中金砖上:“陛下!臣并非什么顾怀真!臣是顾征轺——是当年被污蔑通敌、满门抄斩的顾家遗孤!”

  他膝行半步,将卷宗高举过顶,脊背挺得笔直, 哪怕跪着,也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傲骨:“十余年来,臣躲追杀、忍屈辱,从不敢忘父母姊妹死状,不敢忘孟家因顾家婚约被牵连的苦楚!如今孟氏女为护臣而死,臣若再藏着身份,何颜面见顾家列祖列宗,何颜面见九泉下的孟家人!”

  殿上百官哗然,窃窃私语如潮般涌起。

  御座上的宣孝帝指尖仍摩挲着青玉扳指。脸上不见波澜,只那双深眸静静锁着顾怀真,目光里辨不出是惊是怒,只余一片让人猜不透的沉郁。

  “陛下。”站在前方的朱承昀忽然走到中间作礼开口,语气坚定,“证物确凿,人证可对质,顾家、孟家冤屈昭然,还请陛下为忠良正名!”

  那夜他们从朱承昀的府邸请了太医就意味着这场平反需一直站在后头纵观全局的皇太孙亲自出面。

  宣孝帝沉默片刻,指尖终于停下,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顾家卷宗,朕已验过,通敌确是构陷。”

  他抬眼扫过殿中,目光落回顾征轺身上,“顾家蒙冤十余年,你颠沛流离,朕念你苦楚,赐你千金万银,再授你正四品官职,留京任职,孟氏女护忠良之后而亡,着礼部按县主规制入葬,厚恤其亲族。”

  顾征轺攥着卷宗的手猛地一松,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这清白来得太晚,晚到他再也见不到父母的笑脸,见不到孟欲寻重新接受他。

  他伏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陛下厚恩,臣心领。臣所求从非富贵仕途,不过是顾家清白、孟家安稳。千金万银臣不敢受,只求陛下赐五百两银子——还孟氏女遗愿。”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百官皆惊于他的拒绝。

  宣孝帝盯着他看了半晌,指尖又开始轻轻摩挲扳指,许久才缓缓开口:“准。”

  “顾将军蒙冤,朕心有愧。赐金你不受,今颁铁券,许你免死,以慰忠魂,不寒天下忠臣之心。”

  众臣接连嘘唏,这可是没几个人能有的金书铁券啊,陛下竟然就这么赐给了他。

  顾怀真却摇摇头:“陛下!三日前能擒获黑衣人,多靠济宁侯府的常二小姐巧计拖住贼子,为援兵争得时机。丹书铁券于臣而言无甚用处,恳请陛下恩准,转赐二小姐以彰其功!”

  宣孝帝似听什么家常便饭一般,应的十分随和,全然不觉顾怀真所拒所求之嚣。

  而他也似乎看不到底下那些神色各异的人,转向阶下,声音陡然添了威严:“锦衣卫指挥使毛襄!”

  毛襄从御前内侧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即刻率人彻查京城内外,凡黑袍绣孔雀羽标识者,不论身份,一律拿下,从严审讯!”

  “臣遵旨!”毛襄叩首领命,起身时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外,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顾征轺望着御前,细碎的光影落在他脸上,那双眼渐渐沉了下去。

  手捧洗清冤屈的卷宗,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这迟到的清白,终究是用他这辈子最珍视的人,换来的。

  他们没敢一开始就全盘供出顾家的事便是因为怕那幕后权势太深,深上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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