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不撒谎:“家父乃今上之昆弟瑞亲王,我乃今上之侄。”
地方上的官朱羡南是不做打听的,能知道炎陵县知县是哪边的还是因姜婉枝常年暑日就往她外祖家跑,有一回他借着寻药跟来,见到了那知县,这才记住。
凌妈妈听了这话猛然看向朱羡南的腰,一镶着“瑞”的青玉牌半露在空中。
她脸色一变,连声音都不自然起来:“郡王殿下?”
朱羡南哼了一声,只道她怕了,说:“还不快把我朋友放了?”
凌妈妈深吸一口气,看向架着姜婉枝的两个人,那两人得到示意将姜婉枝推了过来。
姜婉枝吃痛的揉了揉肩膀,在他们要走之前指着还坐在地上的玉蕈说:“郡王殿下,把此女也一并带回去!她方才引我至此却当着我的面把东西扔了,我要将此仇报回来。”
朱羡南倏地看向姜婉枝,眼里惊诧和不满甚出:“你要做什么?人卖身契在风卷花坊,休要多管闲事,快走!”
她们四个在人家地盘又砸又抢,还要伤人的,就算香药没被找出来,但也没有她们四人的命重要。
凌妈妈昨日显然不怕她们这些权贵,今日闹出这样的事她还愿息事宁人,她们就不要再惹是生非才好。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放在姜婉枝和朱羡南身上时,常熙明却和那玉蕈来了个对视。
玉蕈眼中哪还有半点恐惧之意,眸色深如潭,带着狠劲和杀意。
常熙明眉心一跳,总觉得这风卷花坊奇怪的很。
朱羡南是站在她身后的,所以她一早就对上姜婉枝的眼神,姜婉枝看着自己,话却是对朱羡南说。
那眼神中,除了她平日里的善心纯真。还多了一份坚定的沉稳。
再结合上玉蕈的奇怪之处,常熙明虽然没想通为什么姜婉枝坚持带玉蕈走,但还是选择相信这位朋友。
毕竟她和谢聿礼找到朱羡南时才知道姜婉枝独跟着玉蕈一块走了。
于是常熙明站出来:“这姑娘瞧着可怜,脖上许会留下疤,妈妈手里的姑娘最要爱惜自个的皮肤,这姑娘跌了价值,我正好缺个会技艺的丫鬟,不如让我将她买下?”
凌妈妈看向常熙明,和这群人交涉的精疲力尽,再次让步:“姑娘得先告诉我从何而来。”
常熙明微微一笑:“和郡王殿下一路的。”
那就是京师了,凌妈妈想。
“五百两银子。”她报价。
这价格渗人,简直是趁火打劫。
但常熙明也不讨价,将腰间刻有济宁的玉牌递给凌妈妈,微微一笑:“您拿着我的玉牌往县里挂着常家的铺子去拿五百两。”
常言善手里的铺子不多,只两三处,且都设在京师。炎陵县这处还是几年前他叫人置办的,私下里还和常熙明说若是在外祖家有要大量花销的地方便自个去常家的铺子拿银子,莫要找赵家的祖宗垫底。
凌妈妈看了一眼那管事的,管事便上前一步接过玉牌。
随后凌妈妈的注意便放在玉蕈身上。这玉蕈知晓的事情不多,都是些楼里的腌臢,凌妈妈回头用眼神警告了一番玉蕈,道:“玉蕈你去了京师可要老实伺候小姐,你还伤着,这世上就没有哪个倌人比你卖的多。京师里人言可畏,盯你的人不比这里,可莫要乱说什么让小姐失了颜面。”
这话模棱两可,但玉蕈听懂了,她站起身来走向常熙明。
常熙明却摇了摇头:“凌妈妈拿了银子明日再把玉蕈的卖身契和玉牌送来便是,今日她仍在此,但明日我不能见她少一根头发。”
凌妈妈点头,姜婉枝刚想走出去又被凌妈妈喊住:“慢着!”
众人回头。
凌妈妈看着姜婉枝说:“玉蕈这贱蹄子在里头和你究竟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那药会不会被藏在你身上?我要搜!”
姜婉枝心一紧,常熙明等人也看过去,可从姜婉枝眼中看不到半分紧张。
凌妈妈上前,姜婉枝识趣的展开双臂,从头到脚,半分不落。
真是一点都没拿?凌妈妈心想。
即便心头泛着不安,但她还是说:“四位走好。”
说着还叫了一人送她们四人出去。
早就是宵禁时候,但巡逻的兵马司在看到那护送之人时也没再抓人,知晓来者身份更多谄媚的要亲自送人回去。
那风卷花坊的人见状也就离开。
等四人回了赵家的住处都十分的疲累,最后在复盘和睡觉之间选择了后者。
四人统一口径是:“我记忆力好,忘记不了,睡时还能在脑里细想一番,等明日起来必能梳情很多关联。”
——
次日一早,都不用谁喊,谢聿礼一开门,三人就已经站成一排等着他了。
谢聿礼挑了挑眉,语调轻快:“都起这么早呢。”
“是啊。”常熙明走进去,过了一夜,嗓子好了许多,不再嘶哑。
姜婉枝在四方桌边坐好顺着常熙明的话继续说:“大理寺是不是缺我们这么勤快的人?大人不如请我们去任职?”
谢聿礼没回话,反倒是扭头问常熙明:“饭呢?我总不能为了你们对查案的一腔热血吃一顿饿三顿吧?”
这是变相的在说他们三个不必查案的比他这个正经少卿还要积极。
常熙明笑了笑:“吩咐过了,总不能饿着谢大人。”
朱羡南坐在常熙明对面,似乎十分惊讶:“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为什么我们离了一趟京忽变如此熟稔。”
前些时候常熙明和谢聿礼还是剑拔弩张的,姜婉枝也不会和谢聿礼开玩笑,最主要的是,谢聿礼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这些日却也有些没脸没皮的。
朱羡南有一种我认识的几个朋友背着我比我更熟悉的错觉。
“这不是好事吗?”姜婉枝笑盈盈的。
丫鬟端来早膳,等布完菜还跟常熙明说:“老夫人说表小姐和几位大人忙,也不必日日同她请安说话,想做什么就去做。”
常熙明点点头,心中却记下要多往老夫人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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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玉蕈(xùn)
第60章 想让我夸你啊? “……
“先说说昨日的事吧。”谢聿礼说。
食不言寝不语。但时间紧, 几个人又都不是守世的主,便一边吃一边把自个昨日所作所言所遇都讲了一遍。
等常熙明说完,姜婉枝和朱羡南的讶然不比她凶手站在他们面前要轻, 朱羡南张大嘴巴:“你都比文殊菩萨还要高上一层了,竟有如此的胆量。”
姜婉枝也说:“我原先还觉得你比我文弱多了, 没想到臂力如此高人。”
常熙明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笑,下意识的看向谢聿礼。
谢聿礼见她看过来, 佯装不满瞪过去:“做甚?还想让我也夸你啊?总做些不把性命当回事的事, 我不骂你就不错了。”
常熙明:“……”
“我真的很想知道是谢将军还是谢夫人把你养的如此没脸没皮的?觉得人看你就是喜欢你就算了,现在我瞧你一眼还觉得我向你讨夸。”
常熙明翻了个白眼,顿了顿,又说,“我不过是在想谢大人办事效率未免太低, 说了这么多却一个晚上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谢聿礼喝了一口茶, 连眼神都没再施舍给常熙明一分。
哪有人正被人夸着笑着下意识目光落在旁人身上是在想这些事情?
反正谢聿礼是不信的, 他轻哼一声, 打心底觉得常熙明就是寻他讨夸, 不过是被他看破了这才恼羞成怒、攻击力极强。
常熙明说完也有些不好意思,纤细的手指在青玉茶盏上摩挲着,这厮自矜是自矜了点, 但这一回他还真猜对了。
她也不知为何被朱羡南和姜婉枝夸了之后期待谢聿礼的反应。
但常熙明不多想,只把此等心思原为群体争体面、添荣光罢了。
谢聿礼是第一个说的,他的确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就是靠着武力救人施威。
姜婉枝和朱羡南知道这二人吵闹却不是真的生气, 立马几句话缓解气氛随后快速的把自个那部分给说了。
一开始的事情大家基本都能猜出个大概来,只是后面姜婉枝和玉蕈的事情她们还是有些不解。
“玉蕈后来把我带到三层去拿药。随后我们就听到凌妈妈她们上来的声音。”
说到这,姜婉枝把一直放在袖里的两个瓷瓶拿了出来, “玉蕈早在他们上来前就把香药拿了一部分给我。后来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把刀自己冲脖子上抹,随后把刀递给我,又立马打翻那两个罐子,才有了后来说我胁迫她这一说。”
姜婉枝说到这又叹了一口气:“我想了一个晚上都没想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
姜婉枝想不明白是因为她自幼就没接触过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心里头还保持着那份纯真善良。但其余的三人哪里会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