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凡沉默了须臾,状似在思考,半晌才开口:“谢谢老师的好意,但我已经习惯了在七班,重新融入新班级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要是真去了一班,她跟陈叙这事还能瞒得住谁?
强行抱她都能说成“你情我愿”的人。
司凡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怎么这么爱摸她抱她?
对于她的答复,两位老师都表示不理解,劝说了几句,都被司凡委婉地拒绝。
于曜笑了笑,说:“那行,留下就留下吧,就是今晚吴老师要伤心了。”
从办公室出来,司凡看到了陈叙发来的图片,虽然不知道校园卡怎么到了他的手上,但他的目的昭然若揭。
要去找他拿就是顺路的事,可她起了点别样的心思,偏不想让他轻易得逞。
司凡边下楼梯边给他回复:【反正卡里也没钱了,送你了】
他立马秒回一个句号。
两分钟后,她刚出教学楼,手机又响一声。
陈叙:【给你送过来了,下来】
司凡:【我还在学校】
陈叙:【遛我?】
司凡:【你等等】
她加快了脚步。
陈叙:【阿婆出来了】
看到“阿婆”两个字,司凡心头一跳。
她想起上回跟外婆介绍完陈叙后,她提出下次让他来家里坐坐。
外婆应该不会轻易让他进屋的吧?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司凡小跑起来。
从学校回家的这段路不长,走路也就十分钟左右,跑着很快就到了。
到楼下时没看见人影,司凡心里还怀揣着一丝侥幸,然而走上楼梯,听到从没关着门的家里传来陈叙的声音,她一下就心死了。
几步并作一步上到二楼,她看见陈叙站在玄关处,正微仰着下巴,看向鞋柜上方挂着的那幅裱好的画。
心脏猛地一沉,慌意像潮水般吞没了她,指尖瞬间泛起凉意。
听到脚步声,陈叙偏头看过来,见她气息凌乱,额发都被风吹乱,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他眉目舒展,愉悦地笑了起来,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声问:“这么急着见我?”
司凡默不作声,拽着他的手臂就往外拉,他倒也配合跟着走。
外婆还在厨房里给陈叙倒茶,端着杯子出来,只看到了他被拖走的背影,连忙说:“哎呀,凡凡你带他去哪啊?是我让他上来的!”
“阿婆,我有事跟他说!”
少女仓促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
司凡把他从家里拽了出来,拐过这栋楼,确保外婆从阳台看不见两人,她才停下。
嗓子眼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陈叙用手指帮她梳了一下挡脸的发丝,没错过她脸上掩藏不住的仓皇无措。
“卡给你外婆了。”
听到了也没什么反应。
陈叙摸了摸她跑步后稍稍发热的脸颊,那双眸慌乱地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司凡,无措,惶恐,甚至还有些……
难堪。
他弯腰低头,与她平视:“凡凡,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自信。”
——“那也是你乐意。”
——“谁让你喜欢我。”
笃定他的偏爱是她的筹码,在他面前稳操胜券,她不知道他有多喜欢她这副模样。
他凑得更近,哄她,“胆子大点,不止是在我喜欢你这个方面。”
他爱她的完美,也爱她的破碎。
司凡垂下眼睫,久违地感觉到鼻尖发酸。
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包括她眸底漫上来的一层雾气。
陈叙轻声叹了口气,搂着她抱进怀里,心疼得厉害。
这次很乖,她别过脸,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很低:“你不许问。”
“嗯。”他应,“不问。”
两分钟前,他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幅油画,沐浴在朦胧月光下的湖面与城堡,充满诗意、浪漫的梦幻夜晚。
那是英国画家安德鲁·库尔蒂斯创作的《月光小夜曲》。
临摹者在右下角落款,只有两个字母。
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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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思凡 他在牙印上亲了一下。
司凡出生在一个艺术气息浓厚的家庭, 父亲是舞台剧演员,母亲之前做了快二十年的舞蹈演员,已经退休的外婆也曾是音乐老师。
在环境的熏陶下,她也从很小就展现出了艺术方面的天赋。
上幼儿园大班时, 园里举办过一个传统文化艺术节, 老师带着体验糖画、剪纸、脸谱绘制等活动。
老师统一分发的面具降低了难度, 提前勾好了线条, 只需要孩子们分块涂色。
检收成果时, 老师注意到司凡画出来的脸谱形状与白底上的勾线完全不同,她自己搭配了几个颜色, 不靠线条的辅助,成果有模有样, 比其他小孩按部就班涂色出来的更丰富多彩。
彼时5岁的司凡还没接触过绘画, 没有任何绘画功底。
放学时,老师把司凡画好的面具交给蒋映真, 告诉她小姑娘在绘画方面有天赋,以后可以往这方面培养。
蒋映真把老师的话记在了心里, 回家问司凡想不想学画画,小脑袋点头如捣蒜。
彼时的司凡周末还上着古典舞兴趣班,蒋映真怕挤占她太多的休息时间, 和她商量要不把舞蹈班停了。
司凡却说不用, 周六画画,周日跳舞,她完全可以应付得过来。
她天生拥有对色彩的极高感知度和细腻丰富的情感表现力,八岁开始选择油画方向,和班里的同龄人相比,她的进步称得上飞速, 十二岁时临摹大师的作品就已经真假难辨。
升入初中后,课业负担加重,课后作业多,怕她压力太大,蒋映真让她从舞蹈和油画里做取舍。
三岁就跟着妈妈学舞蹈,在这方面她也是热爱的,经过深思熟虑后,最终司凡选择了后者。
对她来说,绘画既是爱好,也是表达精神世界的语言,是她与自己对话的独特方式。
这么多年,她的作品不少,但都毁于一旦。
将所有画作烧毁的那天,她对蒋映真说,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画画,每天坐在画板前重复做着无意义的事,她早就腻了。
仅剩的几幅画,因放在了外婆家而得以留存下来。
刚搬来一中附近的心怡苑小区时,外婆瞒着她把几幅画带过来,挂在了墙上。
这些曾经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作品,可她却一点都不想让陈叙看见。
她再也复刻不了过去的骄傲,她宁愿他什么都不知道。
……
陈叙回到家时,一群人挤在沙发上打街霸车轮赛,齐永逸被顶下来后在旁边观战,听见声音,往门口看了一眼。
陈叙走到他身边,问几人身上有没有带烟。
“没带。”齐永逸问,“你不是都戒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这还是他前不久定下的规矩,跟他待在一起不许抽烟。
自从司凡说过不喜欢烟味后,他再也没抽过,眼下却犯了烟瘾。
陈叙没接话,眉间萦绕着散不去的烦躁。
萧闲偏头看了眼:“怎么了?不是去送卡了吗?”
司凡爱说话呛他,但他甘之如饴,没真的生过气。
眼前这模样像是有烦心事。
陈叙只“嗯”了一声,没过多解释,独自一人回了书房。
刚进司凡家时,他扫了眼室内,除了玄关外,沙发上还挂着三幅画。
和她分开后,回来的路上,脑子里不停地冒出疑问,他眉头紧锁,内心烦闷。
她不许他问,实际上两人都心知肚明,答案已经清晰地摆在了面前。
即便是他这种完全不懂绘画的外行人都知道,要临摹出一幅那样精细复杂的画作,不是一朝一夕的努力,需要深厚的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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