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插话:“我看你朋友圈,又分手了?”
幸丽君眼里的笑意褪尽:“什么语气。”
“我怕下回见面要喊弟。”陈叙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求你别刺激我了。”
幸丽君上一个模特男友只比陈叙大一岁,得知这个消息时他一言难尽,倒是把萧闲和齐永逸乐得不行。
他真怕以后跟她走在一起被人误以为是情侣。
“不会。”她轻描淡写,“这点面子我还是要的。”
陈叙面露无奈。
司凡虽不经常看新闻,恰好有关陈叙的她都知道,自然听得懂母子俩在说些什么。
但她很聪明地装糊涂。
幸丽君生育早,保养得太好,完全看不出来真实年龄,跟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站在一起也一点不违和。
陈叙和母亲长得像,特别是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睛,看似多情又薄情。
菜品点了不少,司凡手里那杯杨梅汁喝不完,刚刚看到他点单,价格是四十一杯,又不想浪费。
趁着幸丽君去洗手间,陈叙扫了眼被她咬出牙印的吸管,出声:“不想喝别勉强。”
司凡想都没想,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问:“你喝吗?”
刚问完,心里立马后悔。
以前她吃不完、喝不完的东西都是给他解决,她不小心顺嘴说了出来,忘了他们已经不是亲密关系。
她正要挪回来,陈叙伸手把吸管拿出来,抓着杯子一饮而尽。
吃过晚餐后,与幸丽君告别,陈叙开车送她回家。
一路上,她显得异常安静。
直到快到家时,司凡盯着中控台上边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小鸟摆件,忽然问:“这是你买的吗?”
陈叙应了一声:“嗯。”
隔了片刻,她顾自说:“你还记不记得我外婆养过的那只小鸟?它叫小珍珠。”
她的用词是“养过”。
当年陈叙去她家时,每回都要跟它打招呼,司凡记得,她还答应过他,要教小鸟学会说他的名字。
可惜……
“它飞走了。”她低声说,“就在……”
她没能说下去,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在你过生日的前一天。”
那天她跟外婆在小区里找到天黑也没能把它找回来。
第二天外婆着急要回老家,她陪了陈叙一天后也要去父母家,那只小鸟最后的宿命,大概是飞向了它向往已久的蓝天。
从出生起就被困在笼子里,这样的结局对它来说也许并不坏。
可是。
那个鲜活的小生命承载着太多她和外婆的美好回忆,一幕一幕,仿佛就在昨天。
它把这些都带走了。
轿车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
“阿叙。”司凡转头看他,声音轻得快要飘散,“我想它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陈叙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疼了起来,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将她抱进怀里。
可伸出去的手最终被理智拉回。
有很多话都言不由衷,不仅是提醒她,也是提醒着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曾经她对他的感情,在时间的消磨冲淡下,还剩下多少呢。
痛过去了,爱也是。
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又会放在多少男人身上?
他早就不是她的唯一选择了。
仅凭回忆,怎么可能留得住她,他们恋爱也才短短一个月而已。
自她回来后,他看得出她眼神里、言语间、行为举止里的小心翼翼。
陈叙想要的不是她的愧疚,他要她的喜欢。
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凝视她良久,嗓音低沉:“我也想。”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不止表层的含义。
见她解开安全带,陈叙先她一步下车,绕到了她这边,替她打开车门。
司凡下来时,他故意往前一步,让她撞进自己怀里。
他伸手搂在她腰后,借扶她的名义,偷来了一个算不上拥抱的拥抱。
前不久他还在笑萧闲,如今自己也学他用这种小伎俩。
拙劣,但好用。
只一两秒,他很快撤开。
司凡还以为是自己粗心撞到他,站稳后垂着头,小声说:“谢谢。”
没穿高跟鞋,她恰好闻到他衬衫领口上的香水后调,刹那分神。
陈叙侧身让开:“上去吧。”
司凡走后,他没有立刻回车上,站在路边抽了一支烟。
他开始后悔,那天应该趁她醉酒带她回家的。
现在根本找不到借口。
*
司凡将绘画工具都放在房间里,她每天都加班到九点多,只能趁着下班回来和周末的时间画肖像。
毕竟是交易的筹码,她想要尽量画得完美,不让严珩有打回来修改的机会。
第四天,辛莘去她房间送夜宵时看到了画架上的画,好奇:“哇,凡宝,你在画什么?”
她的声音吸引了门口江觅雪的注意,也跟着走进来观摩。
进度很慢,才刚刚开头,还看不出来画的是人还是风景。
司凡没瞒着她们,说:“肖像画,是男人。”
一听这话,辛莘激动:“哪个男人?陈总还是严总?”
只有这个司凡不能说,她胡扯:“谢彬。”
那个大学持之以恒追求了她四年的男同学。
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的郑恩妤听到这话差点把面膜笑裂:“你说秦圣杰我都信,谢彬就算了吧,已经查无此人了。”
大学毕业后,估计是知道没希望,这人从司凡的追求名单里彻底消失。
司凡不愿意说,江觅雪只好隔几天就去她房间看看那幅画的进度。
能慢慢地看出来是个男人的轮廓,五官还没有细化,得再等一段时间才能知道画里的人是谁。
三人都很清楚司凡对严珩的态度,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不冷不热的,也就这两次跟他出去吃饭,还是为了办事。
再加上那次的邮件乌龙,她们都猜测她画的是陈叙。
进入十一月后,天气渐冷,写字楼里的空调终于停了。
这天下午,司凡在改图时,感觉到左手手腕传来持续性的酸痛,当即停下了工作。
老毛病,腱鞘炎犯了。
收到南宜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司凡就开始着手练习左手绘画。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专业,也早就做好了为此努力的准备。
在陈叙手把手的教导下,字都能练出来,她不信她学不会画画。
为了能达到和右手一样的水准,大学前三年,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她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练习上。
一天四五个小时看不出效果,她就牺牲睡觉时间,大半夜还在板子上练线条。
要驯服左手不是件易事,时间长了手腕劳累过度,引发腱鞘炎,疼起来连笔都抓不住。
她知道自己和专业其他同学比起来几乎是零基础,咬着牙贴着膏药也不敢停。
室友们不知道她右手受伤的事,还以为她是左撇子,辛莘评价她在学习上这么拼命,是不是想拿奖学金。
她不仅是为了成绩,更因为想见陈叙。
如果不抓紧时间练好,怎么一步步向他靠近。
当初选择数字媒体艺术这个专业,除了想画画外,还想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彼时的陈叙已经成立工作室,游戏立项后收获了巨大瞩目,没有硬实力,她要怎么让他看到她?
以前有他教,她还那么任性。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
他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她只能靠自己,学会用筷子,是为了缩短吃饭的时间,能多画那么几分钟。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几年,真让她给练出来了。
她的左手已经能做到和受伤前的右手差不多水平。
毕业后合作的商单没有那么频繁,左手已经很久都没疼过了。
应该是这半个月高强度用手导致的。
她起身来到茶水间,用毛巾包裹着冰块,降温后敷在手腕上。
腱鞘炎疼起来一次比一次厉害,她不敢再用笔,下楼去产业园附近转了一圈,正好买点药。
离开不到十分钟,江觅雪从企微给她发来消息,问她人呢。
司凡如实告知,又问她想不想吃东西,她帮忙带回去。
江觅雪知道她手疼起来多难受,不敢让她提东西,叫她逛完了就回来。
看到她回复一个OK的表情,江觅雪起身,路过陈叙办公室时往里看,人不在。
她正探头探脑,身后突兀地响起萧闲的声音:“在这偷看什么呢?”
她吓了一跳,捂着心脏往后退。
“我这是光明正大地看。”她问,“陈叙去哪了?”
“楼下开会。”
萧闲向她走近一步,她立马往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两三次下来忍不住问:“你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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