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里还剩下的几个兵力，互相抵着对方的后背，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惊恐。
惊恐地望向四周，连阵大些的风声都能引起他们的战栗，生怕自己也遭得跟知府、师爷相同的结局。
远方城门方向，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响起了他们用来传信号的鸣镝声。
而在这声音响起后的不久，一个浑身被雨打透了的官兵随之向宅院跑来。
他看着围得团团站的几人，有点没搞懂这几人围成这样是在干什么。
但他很快也没时间管了，因为鸣镝声很快又再次响起。
官兵看着几人，眉眼里满是着急，问：“你们可知知府大人在哪儿，速带我去！城门那儿有——”
官兵的话最终还是卡在了喉咙间，而且再也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因为他看到了围着站的几个官兵的脚底下，因为众人圈围得不紧密，而露出的半边脑袋。
而在脑袋旁边，鲜红的血液已经淌了一地。
是知府大人，跟师爷的脸。
他们都已经死了。
第80章 天虹 一直笼罩着他们的阴霾就要散去了……
城中乱成一片。
尤其是在云州知府、师爷的死讯传来之后, 就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谢乘风本来带着佻山叛降的部分官兵、以及云州失踪的部分百姓，是打算轻取云州的。
就尽量地少费兵力，先一部分人一部分人地混进去, 查探清英在云州城中留下来的信息，再慢慢地与其谋取，以免造成太多的人员伤亡。
但等谢乘风真站到云州城之后, 才发现这件事已经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了。
据前方派出去的小厮回报：云州城城门口高挂了两名人头，是清英姑娘手底下的兄弟。
当得到这消息后, 谢乘风几乎没控制住地眉眼流露出了悲意。
那悲意让他一瞬间想到了燃烧的火山、被困的落苏；找到的大于的断手、哭咽的影子；还有影子口中还等待他救援的清英、小六、小柒等人。
他不敢想象影子姑娘知道了这消息后的反应。
亦不敢想象清英对“自己视作亲人的兄弟, 人头还高挂在城门”这一事的绝望。
清英姑娘还安好吗？
或者说清英姑娘知道这件事后，还可能安好吗？
原本打算慢慢徐徐图之的计划就这样被打破, 谢乘风几乎瞬间下了决定：进攻云州城！
不再是一个个进去, 而是大规模动作。
……
守在门口的官兵就发现今日进出城门的人口很多，早已超过了前些日的总和。
大量的云州城户籍的百姓从城外走进，其中还不乏一些有着佻山官籍的官兵。
每个人的身份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但守城的官兵就是从这跟以往大区别的规模上，琢磨出了一丁点的不对劲。
他本来打算先回禀知府大人, 让知府来下个决定。
但还没等他预警呢, 就异变陡生。
进城的其中好几个人，不知从哪儿一下拔出了匕首, 动作极快而且极有序地分别奔向了几个方向, 杀掉了明面上几个守城的官兵。
而在他轻微愣神之际, 又有无数的人从云州城门口涌进。
他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云州城百姓的那些个平民，竟然转头跟官兵扭打起来。
他们没有武器，甚至连打架的姿势都能看出其业务不熟练。
但胜在他们人数众多，且打法凶悍有帮手。
一个官兵手上的刀刚要朝人砍下去，就见另一个百姓从一边蹿出来抱住那官兵的手, 紧接着还有人扯脚的，打腰的。
官兵手上的刀硬生生被几个平民抢去，便做了攻击另一个官兵的武器。
整个城门口简直成了一片混战。
而且还是打法极其不倾向他们的混战。
官兵里有的反应快的，就发出了鸣镝，向其他处求救，一边跑去向云州知府传消息。
但谁知最后等来的，是不知从哪儿升起的流言。
——云州知府，连同他们的师爷，都已经死了。
这流言本来是没有人相信的，毕竟云州城是他们的地盘。
但随着等的时间越来越长，众人又开始控制不了地有些心惊。
毕竟鸣镝声已出，城门口事情紧急，云州知府怎么也该尽快赶过来才是。
而紧接着传信慌乱赶回的官兵，又成了流言一个新的佐证。
云州城城门口一下大乱。
原本因对方行动有序，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而显得有些慌乱的云州官兵，一下就更乱了。
有些官兵心里，甚至不可抑制地出现了一种不知未来在哪儿的茫然感、恐慌感。
这种茫然感与他们先前第一次确认了自己投于那人党派，觉得天下早晚会在我手的心理，有了一种更为荒谬的冲突。
云州城城门口乱成了一锅粥的景象，让很多人的心中都充满了一种不安定感。
其中也不乏一些听说了城门口些许风声的云州百姓。
他们从一直躲避的屋中离开，想到城门口去看看，到底是发生了怎样的动乱。
但紧接着他们看到的，就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些曾经午夜梦回无数次出现在他们梦境里的人，那些除了梦呓时几乎都不敢再称呼出口的人，就那样齐刷刷地聚集在了城门口。
每个人脸上除了坚毅，就是决心，还混着一些莫名的畅快。
赵赵郎中跟老向也是从家中走出来的一员。
赵郎中从听到云州知府身死的消息时，就有一种莫名的直觉。
他总觉得，知府的死亡，跟那个今早就从自己家中离开的清英姑娘脱不了关系。
所以他去找了老向，把老向一起带上了街。
他能看出老向跟清英姑娘之间产生了些许隔阂，虽然他口头上一直没说过，但也希望这事儿能帮助二人消除芥蒂。
而从赵郎中迈出那一步起。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脏就开始了明显地不规律地跳动。
那跳动并非心律不宁。
而更像是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有什么一直束缚着他们的东西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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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英从杀掉云州知府跟师爷之后，就开始到处散布消息。
一般是随着一个尸体倒下，就会有一些旁观者、目击者听说云州知府已死。
如此又传了几个地方之后，清英就又绕回了一开始的宅院，她必须得去看看大于那边的情况。
大于现在整个人还昏厥着，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要是那些个官兵有胆子朝房间里围去一哄而上，再上下左右地都仔细搜查一遍，清英也不能完全保证他的安全。
所以清英想到的，就是趁着院里的官兵被她的突然袭击吓破胆子、群龙无首的时候，再多弄几个尸体出来，让众人一时半会儿确认不了她的地点，也顾不上回去防守宅院。
如此才有可能趁着宅院里人少、又没有人重重包围过来的时候，带着大于逃出去。
也许是思虑过多做了太多准备，也许是老天爷终于开了眼，这回战局终于站到了她这一边。
等清英再次赶回庭院的时候，就听说了谢乘风赶到的消息。
庭院里本就不多的官兵一时作鸟兽散。
大于所在的房间虽被粗略地翻看发泄过，但因找得不仔细，故大于也得以顺利地逃过了一劫。
清英钻进床底把人一步一推地小心地挪了出来，再背到了背上。
她的手不敢碰到人满是伤痕的背脊，只得固定在人的腿上。
大于的一只手撂在她的肩弯，一头靠在她的肩颈。
另一边断臂的残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她箭伤贯穿的背脊。
清英就这么背着大于，偶尔望一眼城门口方向。
没有停顿地、继续一步步地向着赵郎中所在的屋子出发，脸上混着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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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云州城城门口汇聚的人民群众，经过一段时间发酵，已经远超了以往城门口人数的总和。
无数的妇人、老妪、老翁从家中走出，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连稚童都聚集到了城门。
官兵们本就不敌，再加上很快连百姓都参与其中。
玉氏是听说了城门口的消息才赶过来的。
最先到城门口看到混战的那批人，有些选择参与进去帮忙扯住官兵，有些则负责把看到的传了家家户户。
玉氏本来是在家中坐着，忽然就看到相熟的一家人奔了过来。
那妇人眼眶中都已聚出了热泪，人还没踏进声音就先远远地传了进来：“玉娘子玉娘子——”
因为过于激动没留神，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那妇人没顾上向稳住她的玉氏道谢，一只脚还在门外边，人就已经握住了玉氏的手，开口就是哭腔：“快跟我去城门口看看吧！有人说看到你相公了啊！”
玉氏被她的话激到，热泪一下就跟着妇人一起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