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海里没由来地冒出来了前些时日找她问话的那姑娘,这下喉头就更是只剩下了哽咽,连话都说不清楚。
二人泪眼朦胧地彼此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就都要往城门口方向去跑。
结果没跑几步,就又听说了城门口官兵在跟他们家人干仗。这下玉氏可还得了,又重新跑回去拎上了用农活的锄头。
如此情形,还在每家每户中上演。
大大的锄头、农具、柴刀,被群情激愤的人们带到了城门口,本就不敌的官兵这下就更是没了说法。
每个官兵心里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谁也没看清那男子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
等众官兵意识到的时候,那男子已经爬到了城门之上。
那两颗被云州知府用来震慑的头颅,被那男子珍而重之地取了下来,抱在了怀中。
连续下了好几日的雨,这会儿居然已经有了将停之势。
男子立于城门之上,一半是阴云密布的天,而另一半则已天光乍晓。
终于,天光刺破了乌云,将另边的曦光也成功地过渡了过来。
人群中认出那男子的身份的群众,发生了小声的讨论。
男子沐浴在阳光之中,声音好像也能传得很远:“我名谢乘风——”
官兵的打斗在不知时候时候停了,可能是都认识到了现在的局势,所以都仰头看向城门上的谢乘风。
底下的百姓也不外如是。
谢乘风的身影,在城门上显得格外的高大肃穆:“我名谢乘风,受三公主所托,前来相助,底下受蒙蔽官兵速速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否则等此事通达陛下,定让你们尸首分离人头落地!”
本就败势尽显的云州官兵这下更是没了什么反抗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扔下了武器。
好像这样就能彰显,他们真的只是受人蒙蔽。
大量丢盔弃甲的人里面偶尔还混杂几个想动手的,可还没等他们把刀再次挥砍出去,就又被周围大量的围观百姓止住了动作。
最后兵器还是“哐啷”一声,被人丢在了地上。
混战以极快的速度爆发,但最后又以极快的速度被解决。
城门口又恢复了一片安宁。
大量的百姓挤在这不算狭窄的城门口,他们望着立在城门之上的谢乘风,不知道谁先哭的,但随着那人的哭腔溢出,百姓中已处处是哭声。
围上来帮忙的的妇人、老妪、老翁,每个人脸上都哭得通红,互相在人群里找起自己的家人。看到相熟的还会帮忙吆喝一声。
原本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的城门口,一下又恢复了喧闹。
不过是很有生命力的那种闹腾法。
无数的百姓相拥在一起,互相笑着闹着。
他们一遍遍抚摸对方的鬓发,呼喊对方的姓名,好像这样就能把缺失了那几年补上。
脚下的泥泞也不能阻止他们向对方奔去的脚步,每个人脸上都淌着激动的热泪。
不知谁家被抱在怀里的稚童,这时忽然喊出一声:“爹娘,你们看,天上有彩色的云彩诶!”
众人互相一起抬脸看去,就看到了彩色的天虹。
连续下了几日的雨这会儿终于停下。
红的橙的黄的绿的蓝的,耀眼的彩虹出现在了百姓视野中的整个天幕之上。
也就是在这时候,众人感受着微微的阳光平等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一直笼罩着他们的阴霾好像就要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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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代数数论宝子送出的5瓶营养液~啾咪!
第81章 萌芽 傅明岳摇头,对自己方才的想法有……
谢乘风在解决完城门口之事、安抚好百姓后, 本来就打算去他跟清英通信的地方,看看有没有清英的消息。
可还没等他行动,就先一步地看到一位老人在另一位老人的搀扶下, 眼眶含泪有些跌绊地向他方向而来。
谢乘风赶忙上前扶住老人的另一边手。
谁知待老人站稳了,谢乘风才发现老人并非不良于行,而更像是因为内心的震颤、各种情感涌上, 而走得脚步晃荡、步态不稳。
谢乘风正想开口询问,谁知老人下一步就膝盖一弯, 看样子像是想直接跪地。
谢乘风又赶忙撑住人手, 才避免了老人的膝弯直接跪到泥浆里,一边稳着老人一边道:“老人家您直接说就是。”
谢乘风话中的老人家就是老向。
老向从跟郎中一起从家中走出, 见到了众人与亲人一起抱头痛哭的场景起, 就一直内心激荡。
他一边为众人开心的同时,一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所以他在等着众人对谢乘风道完谢之后,就立刻朝谢乘风的方向而去。
他想第一时间从谢乘风口里,再次确认到自己儿子的情况。
而其他的一些跟老向有着相同境遇的、找不到儿子的、年幼的子女的,也差不多很快地一起围了过来。
谢乘风听着老向以及众人纷纷杂杂、堪称细节的一些描述后, 沉默了半晌。
良久后, 他再次向老人确认了一遍:“您确定清英姑娘给您看的画像上的人,是您的儿子吗?”
老向沉默着点头。
谢乘风便也没再多说, 他只是从交代的小厮手里接过了画像, 一张张摊开在了众人面前, 让他们一张张认领。
直到看到画像大部分都被认领完毕,谢乘风才跟众人低头道歉说:“抱歉,我去的太晚了,他们都已经逝世了。”
众人默然。
一种从天上祥云端,坠入地府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老向倒是因为早就从清英口中听说了这事儿, 心里有所准备,面上只有些心哀大于死的平静。
谢乘风其实有心想跟众人再说些什么,但那些话都跟卡在喉咙里一样说不出口。
于是他只能就这么静静地站立着,承受着众人身上的哀痛朝他席卷过来,好像这样就能替众人分担些他们的苦痛。
许是这里的静默过于明显,那些跟家人团聚了的、被谢乘风从佻山救出的群众,在这时也纷纷挤了过来。
他们看看彼此熟悉的乡邻,又看了看乡邻手里拿着的画像,这会儿也意识到此地是发生了什么。
原本喜悦激动的心情也冲淡了些,便都显得有些沉默。
最后还是许先生站了出来。
他的一只手还搭在自己妻子的手上,但话音却有着跟他安抚妻子的温和动作截然不同的断然:“此时怪不得谢公子,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他们。”
于是众人又从许先生口中听说了故事的另外一个版本,也就是故事的全貌。
包括不限于他们这些失去踪迹的壮丁人是去往了何处。
谢乘风谢公子人还未到佻山时,那些画像上的人便都已经死亡。
而他们之所以得以回来,得以跟众人相见,靠的全都是谢公子一路以来的带领。
众人本也没有怪罪谢乘风的意思,只是因为过于思念自己的亲人,才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言行表情。
这会儿听许先生一说,更是七七八八开口,一说这也怪不上许先生,二又说谢公子又何必自责。
只是内心里依然免不了的难过,于是众人就把怒火全都发泄在了云州知府身上,说定要云州知府血债血偿。
期间不知谁突然提起可是云州知府已死,众人的愤怒于是又这么梗在了心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谢乘风就在此刻开口:“此事牵涉甚广,背后必不止云州知府佻山县衙,大家请稍加等待,我同三公主定拼尽全力,查出整个事件的幕后推手!”
众人听谢乘风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这里边还牵扯了那么多事儿。
而三公主,他们一个从头到尾连人影都没见到的人,居然也参与了其中。
恰好此时玉氏也出来作证,向谢公子告罪,说自己当时不应该不相信那姑娘。
直到这时,众人才明了,原来三公主在暗处,清英姑娘在明处,一直替他们认真做了那么多。一时心里更是百感交集,几乎又有了落泪冲动。
这时一位妇人在人群中央,颤抖着开了口:“可是云州知府说清英姑娘被刺杀受伤,那清英姑娘现在还能安好吗?”
妇人从头到尾听了那么多,已没有觉得云州知府有好心。
所以更想起街上云州知府放出的那些传言,想起那街上被游街示众的刺客,那高悬在城门口直至被谢乘风取下的两颗头颅。
热泪再次涌了出来,不过这次是为了别人。她颤抖着问出一句:“我们到底是做了什么啊?”
她想起了刑场鲜红滚烫的血。
总觉得他们那么多人,一人一手一脚一口唾沫,也不应该让那两名看着年纪就不大的少年郎,就这样身首异处。
谢乘风的心情也并不好受,甚至他比众人想得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