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面前的三公主忽然对着她们就扔下一句:“孙老婆婆一家可能出事了,您们可否您将知道的细节全部告知于我?”
态度是真诚有礼的,但面上却难掩凝重。
妇人们看着落苏的表情,心里边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被那话一砸,此刻全都消弭于无形,只剩下一句:“草民们晓得轻重,您随意问就是!”
而影子、大木在离开落苏的视野范围后。
立刻就拿着三公主的令牌去找了当地的县丞,让其把人都召一召、聚一聚。
他们此行本来打的是低调行事的主意,但从落苏匆匆赶来把令牌交到她手上时,影子就知道了事情不一般,索性直接找了效率最高的路子。
一边还在路上跟大木交谈了几句,掌握了事情的最新进展。
县丞见到影子拿出的令牌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但也明白此令牌代表着什么,一边选择击鼓把闲散百姓招来,一边又派出衙役该传话的去传话。
如此每个人忙碌,又利用了是个人都爱凑热闹的心理,十传十百传百,倒也真的很快地把命令传达下去,把人给聚集在了一起。
此刻有百姓手里还拿着干活的农具。
他们看着周围的几十号人,也不知道这是要干些什么。
偏偏三公主还就在前方,他们想勾头搭肩地互相问几句都没有胆子,只能一个个噤若寒蝉地等着前边的三公主放话。
每个人的表情难看得跟个什么似的,脑袋里转的全是:他们应该没哪里惹怒了三公主吧?
期间不知有谁突然想到了,住在他们这一片的、从宰相府出来的孙婆婆。
面色顿时就是一凝,想着,该不会还要赶尽杀绝吧?
跟响应她脑海里声音似的,很快,三公主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你们当中可有谁知道孙婆婆的下落?”
小姑娘这回脸是真僵住了,连头都恨不得埋到土里边去。
村民间彼此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此刻也都选择了安静地沉默。
可很快,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还是属于三公主的:“我们在孙婆婆家发现了大量血迹,心中惴惴不安,这才把大家聚集到一起,想拜托大家帮忙,提供一些线索。”
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众人哗然。
人群中开始有了小声的讨论,他们终于敢提起勇气去看三公主。
三公主不同于他们以往印象中,那副常见的盛气凌然、不可一世的模样。
而是能很真切地从她的眼神中看到担忧,以及一些他们也说不出缘由地、让人感觉到柔和的同时,亦带有坚韧的力量。
人群中有人小声问道:“您说的是真的吗?”
声音很轻,还有一些些微的颤抖。
落苏的做法是把大高发现的证物摆在了大家的面前,指着上面的血说:“嗯,不会骗大家。”
她的手指遥遥快碰到木料上面血迹的时候,瞳孔有些微的收缩,但不过一下,很快又回归如常。
众人就盯着木料上浸进去的血迹,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
是一个年龄不算大的小姑娘:“那个,三公主,草民可能知道一些,但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声音声若蚊蚋。
落苏却用一种很感激的表情,朝人笑了笑:“你能说出来,就已经是帮了很大的忙了。”
……
接下来落苏就听着从小姑娘开始,到众人,一点点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吐露出来。
有人说,他好像是在有一天晚上,在孙老婆婆家的方向,听到了很响的鸡鸣声,还有一些重物砸地的声响,但他当时也只是起夜,在那边安静下来后,他也很快就重新入睡了。
有人说,有一天她从孙婆婆家外边经过,是有闻到一股血腥气,但看人门关着,还以为孙婆婆又是杀鸡出门,去宰相府拜访王夫人了。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那时候离谢相之事发生,还有个好些天。
他们每个人家中的方向都不大相同。纵然因谢相之事,彼此间遇到时,难免问询了几句,可到底没人把完整事情经过脉络这么复述一遍。
直到落苏今天搞这么一出,才发现事情可能跟他们想的完全不同。
此刻,人群中有人垂泪低低叹了一句:“天呐,我是做了些什么事儿啊……”
原来她就是最早发现了孙婆婆一家大门紧闭的那妇人。
并且她还曾在二十天之前,给几个陌生人指过路。
那几人彬彬有礼,见到她时,便笑容温和地向她问路,问询孙婆婆家在哪个方向。
此前也有过宰相府王夫人偶尔派人来送些东西的时候,妇人便也没太当回事儿,随意地就给人指明方向了。
边看着人步履匆匆的背影,边感慨了句:“孙婆婆可真是村里的红人呐!”
可慢慢地,随着时间一天天地流逝,妇人看到孙婆婆家一连紧闭多天的房门,她心里也生出了一些疑窦。
可还不等这疑窦再次扩散,她就听到了皇城里传出来的消息——谢相欺君,连宰相府都已经被包围了!
于是那些疑虑,在此冲击下,又转换成了——
会不会是孙婆婆提前得知了消息,这才带着一家,先行离开了?
孙婆婆是宰相府里出来的人,在村里极有名气。
再加上她平时为人也和善,还时不时帮衬些乡里。
妇人在得出这个可能后,纵然心里面觉得哪里有点微妙的不对劲,但出于孙婆婆还教自己小孩儿识过些许个字,告诉过她自己名字该如何去写。
在偶尔有人问的时候,妇人还帮忙解释了句:“孙婆婆许是出远门了吧。”
可现在,逃离的说法明显已经有些站不太住脚,倒是孙婆婆一家身亡的可能性,在不断地变大。
妇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做错了些什么。
而落苏看着面前人不断变换的眼神,也大概知道了妇人的心路历程。
所以她选择看着人的眼睛,很认真地问了一句:“那您要跟我一起回皇城吗?”
落苏对着她这样问道:“在二十天前,您曾给那几人指了路,那您现在再看到他们,还可以将人认出来吗?”
妇人心中各种涌起的情绪一激荡,在听到此话后,有一瞬犹疑。
因为想到面前的三公主,但不过一会儿,她还是点头:“草民可以的。”
她一定可以、也必须可以,把人认出来。
把一些犯下的错误,弥补、纠正回来。
第99章 对质 都要以为她是当真不怕。
而在落苏带着那妇人走后, 围在中央的百姓才慢慢散去。
他们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重石,思虑着三公主出现在此地带来的消息。
而当地的县丞,则回忆着三公主在交代完正事之后, 在临行跨上马车之前,还要特意回头嘱咐的一句:“县丞大人,麻烦在我走后, 您派一些衙役巡逻村庄,我怕大家再出个什么事儿。”
也就是在这时, 百姓以及县丞, 思虑着三公主这一路过来的所行所举,才终于再次地意识到, 他们三公主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不再是皇城百姓传出来那话时大家的嗤之以鼻, 而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这么觉得。
他们一边想着自己亲身感受到的三公主这一系列的变化。
一边默默地在心里许下了一个他们此前从未想过的心愿:希望三公主此行能顺顺利利啊!
……
而此时,带着众人心愿出发的落苏,一把把打算坐在外边横梁上的妇人给摁在了内间。
甚至她的话都还是有条有理的:“外边里边已经有两个人了,要不然您就委屈一下,跟我们坐一起吧?”
妇人看看三公主拉住她的手, 又看看三公主脸上安抚她的笑意。
她想说“自己又有啥好委屈的, 她不是身份低下这才……”
但她的脑袋里念头还未转完,就听落苏又说:“况且您去皇城还担负着指出凶手的重任, 也应该坐在马车里好好休息才是。”
妇人要说的话于是又卡住了。
她看看脸上一脸真诚的三公主, 又看看坐在三公主身边应该是侍女、对着她点头的影子。
妇人终于把自己心里的各种思虑, 都给暂时抛下,轻轻地、极细微地点了点头。
“……”
于是,差不多近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又给耗在了回皇城的路上。
而在越靠近皇城城门的时候,妇人心里就愈发有些紧张。
好几次在心里呼气又吸气, 想给自己打口气,让自己的心脏不要跳得那么快。
在不知第几次妇人给自己下完心理暗示之后。
身边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接着掌心里的温度也随着传递了过来:“别怕,没事儿,我会陪着您的。”
妇人偏头一看,就看到了三公主。
三公主的笑容是温柔又有力量的,说着:“到时我会跟您站在一起,您只需如实说便是,我不会让您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