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怎么这样_陆持【完结】(126)

  话音肯定,不难听出其中的意志。

  于是妇人七上八下的心情,好像真的慢慢地变得坦然了一些,这回甚至真有勇气回人了一个笑,边“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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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赶回去的时候城门已关,落苏看了眼外边天色,琢磨着也要不了多久,城门就会重新开启,便也稍微地在马车上合了会儿眼。

  待得鸡鸣声打更声气起,便做了第一个进入城门之人。

  接下来,落苏又带着妇人去稍微梳洗了一番,然后立刻就带人去面见了落朝的女皇。

  落九州坐在高位之上,待得落苏把自己调查到的事情说完后,面色也没看出太大的变化。

  她只是短暂地把目光凝在落苏身上,然后又转到了底下那个全程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妇人身上。

  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却有着压人的重量:“你可知,若你证词为虚,诋毁朝廷命官,当是死罪。”

  话是对着她说的,妇人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这点。

  这话让妇人不可控制地升起了一股寒气,嘴皮都开始发抖。

  妇人知道自己应当说些什么,起码应该说句“草民所言皆为实”。但是那句简单的话却跟卡住了一样,没办法那么轻易地吐出来。

  妇人只能感受着从女皇落在她身上压人的气势,边徒劳地张开嗓子,发出一些根本听不出声音的音节。

  好像有什么提起来的勇气正在慢慢消散,突然一声:“母皇——”

  三公主许是察觉出了高位上女皇的态度,这会儿重新跪到了她的旁边,说:“母皇,她是儿臣拜托过来的。”

  剩下的话落苏没有再说,落九州却已经觉出了她后边的意思。

  落苏是在说,请母皇不要为难她。

  落九州的视线于是又长久地凝在了落苏身上。

  这一刻她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女儿是真的不一样了。

  随即落九州又想到了自落苏接下云州之事后,自己在心里定下的那个承诺。

  终于,落九州朝人开了口,是要翻过这篇的意思:“起来吧。”

  这回话是对着两个人说的。

  落苏于是又搀着妇人起身。

  而落九州,就从落苏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搀扶动作中,再次深深地确定到了什么。

  她的表情有些微的凝滞,但不过一会儿,面上就又只剩下了一片坚毅:“那阿苏是打算如何去做?”

  与面上坚毅不同的是,话音里携带的一抹柔和。

  落苏总觉得现在的女皇处于一个很奇怪的状态,这种奇怪在她上一次见面时便有所察觉。

  但是面前的女皇还在等着她的回复,落苏也不好多迟疑。

  所以落苏只是对着妇人小声地做了个口型,问她“可以吗”。

  在得到妇人轻微又认真的点头后,才对着女皇说:“儿臣想跟那七品官员当面对质。”

  这是当时落苏在马车里就跟妇人商量好的决定,此刻在经过了一些小插曲之后,终于还是成功地推到了这一步。

  落九州没说话,她只是把头轻微地转了点幅度,转到了稍微偏向妇人的位置。

  落苏就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一般道:“母皇不用担心,她可以的。”

  是很明显的相信的语气。

  落九州于是也不再多说,她只是召来内侍,把落苏的想法传达下去,一边跟落苏随意地唠起了家常。

  这会儿的女皇无疑是平和的。

  甚至连刚刚还被女皇身上气势吓到的农妇,都不得不这么想道。

  案上的瓜果被很随意地赐了下来,连她也被分了一份。

  女皇在跟三公主讨论完“得空去你大姐那儿看看,她很挂念你”之后,也顺带着问了她些话题。

  什么家中几口人,日子可都还能过活,家里丈夫待人又如何。

  如此种种,什么都聊些,妇人从一开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到最后答话竟也慢慢没那么拘谨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妇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的女皇,在他们这群老百姓心里,其实是饱受称赞的。

  只是当时她被人略含着警告的声音一吓,又因人周身的气势惊慌,这才一时忘了这些。

  而落苏,全程也一直很少插话。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听着落九州问妇人种种。

  从地里收成到家中口粮,从丈夫待人到妇人手里的掌权。

  全程跟唠嗑一样,听不出什么重点。但又处处,凑成了一个民生。

  落苏这也才发现,自己的思维很多时候其实是有些过于狭隘了。

  就像她把落九州看做是一个女皇,一个封建社会集权的掌控者。但与此同时,她也是一个支撑着落朝的支柱。

  这个支柱不仅关心着她的女儿。

  同时,也会关心着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民众。

  脸上的笑意一下又更真实了一些。

  落苏这么想着,一边想把自己手上刚剥好的果仁递出去,给说话的两人都分一些。

  可还没等她动作,原本派出去的内侍倒先回来回话了。

  内侍勾腰在落九州身边:“陛下,钱大人已经到了。”

  钱大人就是在朝堂之上,状告谢相欺君的那七品官员。

  此刻已经到了殿外等候。

  但是落九州听完这禀告后却并没什么反应,她只是挥了下手。

  等着面前妇人重新把原来要说的话说完,自己又回应了几句后,才朝着内侍说了声:“宣吧。”

  而随着女皇这话落下,妇人和落苏,不约而同地都坐直了身子。

  而妇人之所以未站起跪拜,不过是因为得女皇准许、以及落苏的手还压着她手罢了。

  此时俩人一起屏息凝神,等着殿外人进来。

  钱愈早在踏进殿前,便做足了心理准备。

  此刻有条不紊地先给女皇、三公主行礼之后,才像是刚注意到案上人一样,以一种不算失礼的语气问:“敢问阁下是?”

  妇人还是头一回被人称作为“阁下”,当即摆摆手就想站起来矢口否认。

  可是还没等那慌张的话语说出口,妇人倒是先从钱愈那抬起脸的动作,把面前这张脸同脑海里的那幅影像先给对上了。

  原本摆手的慌张动作慢慢停下,眉间染上惊疑,妇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去寻旁边的三公主。

  却见三公主还是那样用一种极其平和冷静的姿态,朝她轻点了下头。

  也就是在这时,妇人终于重重地握了下自己的拳头。

  她没有再管侧边朝她问身份的七品官员,而是很直接朝前跨了一步,直直地跪到了女皇的跟前。

  与她下跪动作截然相反的,是她掷地有声的话:“女皇陛下,草民敢肯定,此人就是出现在村庄里朝草民问路之人!”

  殿中的空气,好像随着这话都安静了几秒。

  七品官员看看跪在地上的人,又看看女皇。像是被这话突然打了个措手不及似的,此刻惊慌开口:“敢问陛下这是发生了何事?下官不明啊。”

  落九州坐在高位上,面对这询问也没开口,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的妇人。

  而落苏则半担忧地直起身子,想着要不要替妇人开口,解释下来龙去脉。

  她明白这些话肯定是当事人说效果最好,只是现下还是免不了地有些犹豫。

  两种思维想法正打架之间,忽然就见妇人朝她投来个满含着安稳、又蕴藏着感激的眼神。

  而在那极快的一眼之后,妇人又把目光转向七品官员。

  这回眼神是完全的直视了:“大人既不知,那草民就替大人来回想一下。”

  她原本还带着些微颤抖的话音,在此刻已然全成了坚定。

  妇人就这么细细地说着,从她第一次见到七品官员以及他身后的那帮人说起,说到他们在得出孙婆婆家的方向利落离去,再到孙婆婆家血案、朝堂上七品官员的状告。

  一开始的话还是有些磕磕绊绊的。

  可随着说出的话越来越多,那些点便慢慢串成了条线,直指七品官员杀人一事。

  七品官员的脸色,全程就随着那话的进程,变了又变。

  他像是想说话反驳,但又因自己不屑在人话未说完时与人争斗,所以还在勉强等待着。

  此刻,眼瞅着妇人马上就要落出那最后的决断,他赶在那妇人停顿略微歇气之前,反问了一句:“所以你是想控告本官,杀害孙婆婆一家、陷害宰相吗?!”

  面色这会儿全是冷凝。

  妇人被七品官员这堪称质问的语气问得一愣。

  落苏却从这七品官员的面色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落苏快速想要说些什么去打破这个局面,却听七品官员已先一步开口,还开口就是:“陛下,臣冤枉啊!”

  若说那官员面对到妇人时,是一种近乎冷凝的责斥。

  那这七品官员面对到落朝女皇时,话音就已成了一片丹心里夹杂着委屈的不忿:“且不说臣为何要杀害孙婆婆,就论臣呈上的那一张张证据,那些也难道全是臣在造谣污蔑谢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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