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这里没有好戏了。”苏折映刚转过身,脖颈又是被贴上冰凉,这把剑比先前的更利,也更具寒意,她能肯定这把剑杀过很多人。
“先生这是何意?”
“看官还没有回答我。”说书人执拗道。
苏折映忽然笑出了声,“我说错了,还是循规蹈矩点的好。”
紧闭着的门又被吹开,说书人眼神一厉,握着剑横向一划,被苏折映退步躲开。
万俟霜起身,冷声道:“你们无上阁这是作甚?!”
说书人嗤声,根本不把她们放在眼里,被躲开一剑,剑身内旋,他手掌一松,剑柄在掌心下旋了一圈后重新握住。
剑诀一捏,汹涌的玄力无穷无尽似的涌进剑中,暗淡的茶楼中骤然迸出刺眼的银光。
等银光稍弱,眼前的银剑变成了数把,它们飞旋起来,阵阵银光,剑影如幕,仿若一条银蛇。
下一刻,直直冲向苏折映!
银光过盛,她也利落地抽了漱玉。
看得万俟霜倒吸一口冷气,连说书人的剑阵也不看了,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着苏折映挥出漱玉。
虽然混元无形,不需要承载体便可使用出来,但她还是想试试若是将混沌之气灌注剑身,又该如何。
就见银光之中,一抹青色裹挟了一团灰扑扑的雾,迎向了“银蛇”。
郁秋冥和江清野清楚她实力如何,淡然看着银光里。
一剑抵万剑!
银光四散,最终数把银剑虚影一晃,溃散在空中。
苏折映只身站在原地 ,一层的玉案矮台都被两人方才的力量掀得一塌糊涂。她勾起唇,抬起指腹轻压了一下唇角的血。
一剑是抵了万剑,但也只是堪堪抵住了。
说书人握住剑,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实力,先前是在下眼拙了。”
他这剑阵可不是谁都能挡下的。
言罢,丝毫不给苏折映喘息的机会,提剑攻来,苏折映挽起漱玉竖在身前挡住他的剑尖。
说书人身形又是一转,侧身向下盖头劈来!
他这是打算论剑招。
苏折映借机抓住他身前的衣襟甩向右侧,漱玉脱手,似是有灵性一般向上迎住说书人的剑。
两招之后,两人的身影瞬间比先前快了数倍,只能模糊看清一青一蓝两抹颜色。
瞬息之间就能过下数十招!
玄铁交击的尖锐碰撞声听得万俟霜不禁紧张起来。
燕珩也愣愣盯住那抹青色身影。
是这样。
当年她就是用一支树杈,用着与此刻相同的剑招,挥出了凌冽的气势,三下两除五地将蛇窝屠了个干净。
两人看似难分伯仲,但苏折映知道自己的确是比不过他。
当然,只是单论剑招。
她能与他对上数十招不过是偷摸用了混元力。
两把剑再一次相撞之后,苏折映停手,收了剑。
青衣稳稳落在郁秋冥身边,拿剑的手向下一侧,漱玉归鞘。
“无月城还有如此前辈,晚辈冒犯了。”话虽如此,但苏折映依旧吊儿郎当的样子,哪里看得见半分谦卑的样子?
“剑招不错。”说书人也收了剑,点评一句。
两人客气的样子,好似先前之间嚣张跋扈的气氛不过是幻觉一般。
苏折映注意到他手中的剑,剑身流畅,剑刃锋利,削铁如泥,黑檀木制的剑柄毫无雕刻,而剑脊却有一条银丝蜿蜒而下,直至剑尖。
“前辈剑也很特别。”苏折映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打量着剑。
说书人觉察到,手腕一动,那银剑便消失不见了。
“你们走吧。”他道。
苏折映弯眉,“前辈不问了?”
说书人摇头,只是转过头,朝始终坐着喝茶的江清野道:“很有眼光,这两人都不错。”
“我何时看错人过。”江清野淡笑一声。
待几人说完,万俟霜渐渐回神,她抓起苏折映右手翻来覆去地细看一遍,像是她手中又有什么玄机似的。
苏折映任她摸了半晌,才道:“我手中莫不是有花?”
万俟霜惊觉自己的行为不妥,立马放下手。
“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郁秋冥忽然递来一抹青色纸帕,苏折映诧异接过,拭去了嘴边的血迹。
没想到小师弟身上还有这东西,看来在平梁城定是得了不少女子青眼。
万俟霜眼神打转,附耳低声道:“好奇你和你弟弟的关系。”
苏折映:“?”
好奇她和小师弟的关系?
苏折映好奇道:“为何这样问?”
在外人看来,她和小师弟不就是姐弟关系吗?
“你不知道吗?”万俟霜却是一脸震惊的样子,甚至还带着点不可思议。
苏折映也是莫名,“我该知道什么?”
莫不是她夜里摸进小师弟屋子的事被她知道了?
“诶呀!你——”万俟霜也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直言。
江清野喝完了茶,也是悠悠起身,她们两人的话自是被众人听得一清二楚,他温声替万俟霜道:“剑修本命之剑,非剑主和道侣不可拔。”
苏折映不是剑修,自是不清楚还有这么回事,但她用漱玉不是一两次了,为何现在才有人告诉她!
几双烧灼的目光射过来,苏折映搓搓手心的纸帕,僵笑一声,道:“那这肯定不是他的本命剑,对吧?”
她目光递向郁秋冥,无辜的眼神却夹带着警告。
四人此时默契地噤了声,大堂内的萤石忽闪起来,像是在表述苏折映此刻的心境一般。
不。
不对。
她在紧张什么?
她与小师弟可是清清白白的师姐弟关系!
苏折映舒了口气。
郁秋冥却笑了一声,清冽的话音落在她耳中,却犹如催命鬼魂一般,又是令她呼吸一紧。
他道:“漱玉是本命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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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几人噤若寒蝉,苏折映搓着帕子的手也是跟着停住,萤石明灭,她心里也跟着忽上忽下的。
漱玉既是本命剑。
那她为何能拔出来?
她将帕子递回去,郁秋冥伸手接过,收回时指尖状似无意地划过她的掌心。
苏折映指尖蜷缩,她垂下的眼睫轻颤两下,顶着一众目光,须臾,她道:“大抵是我与弟弟……咳,血脉相连吧。”
狗屁的血脉相连。
早知道剑修的剑怎么玄乎,她就不用了。
抽了这么几天,她都要抽顺手了。
“噗嗤——”
燕珩笑出了声,缓声重复了那两个字,带着莫名的挑衅:“原来是弟弟啊。”
周身忽然冷了些,一股阴冷子气窜出来,门头上被银线吊起的青竹筒摇摇欲坠。
郁秋冥手指盖上漱玉剑柄,指腹细细拂过剑柄上的镂空雕纹,眼中黑沉得像是被打翻了的墨台。
苏折映双手一合,啪的一声,转移话题:“要去别处转转吗?”
万俟霜扬起手,立马附和道:“我赞同!”
素手一伸就要去挽苏折映的手臂,但瞥见郁秋冥有些瘆人的目光,她又默默收回去。
苏折映转身欲走,只是刚转到一半,背身对着郁秋冥时,她感觉到后腰被他虚握住,身子一僵,她好像找到了那股阴冷气息的主人,此刻正朝着她不断贴近。
众目睽睽下,郁秋冥竟是直接从后一手揽着她,一只手伸出来两只手指将她下巴卡在了虎口处,而中指却是蜷起顶在了下巴底。
他两只微微一掐,苏折映的头便被他侧过去。
她双眸一抬,就撞进了那浓墨里。
那双眼似墨池,又像寒潭,墨色纯净透彻,又带着难懂的晦涩。
双眸一弯,郁秋冥嘴角轻扬,明明很是强势的动作,他却漫不经心问道:“苏折映,只是弟弟吗?”
五年前,平梁皇城初遇,这人就轻挑地唤他小美人。
赠剑立约,他就将剑开了锋,冠了名。
平梁再遇,她不识剑,亦没认出他来。
如今又轻薄他许久,却也不过姐弟二字。
苏折映不懂他的情绪,一只手扬起,想借机制住他的动作,被他手疾眼快拦住。
她深吸一口气,道:“你要是想做这老大直说便是!”
现在这样成何体统?!
她堂堂溟川屿少主名声可以不要,但这整日混迹大陆的,总要在别人面前留点面子不是!
“你——”
郁秋冥咬牙,捏着她下巴的手竟是有些颤,本是虚握在腰间的手此时直接覆上。
苏折映觉着,若是小师弟实力在她之上,此时怕是会掐死她。
“这件事你若真的在意,回去你我好好商量便是。”她压着声,笑吟吟握上郁秋冥的手腕,救下自己的下巴,又将腰间的桎梏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