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死活看着身旁的同僚,方才池塘旁的谈话又浮现在了脑海中。
……
夜蝶游走了,离开的路线弯弯曲曲,就跟凡世的人妖魔一般,原本走着正道,却总会因外界而更改主意。
“我的刀是直的。”
不论,王马克之前说了多少话。
不知死活只有这一句话。
刀是直的。
人自然也是直的。
只有笔直的人才配得上笔直的刀。
良久后,王马克又耸了耸肩。
“真是麻烦呀。”
“什么麻烦?”
“遇上你这样的人实在是太麻烦了,好像不论我的话说得多么有理,多么动人,都无法打动你的心呀!”
“你又并非女子。”
一个直男自然无法打动另一位直男的心。
“哎呀呀,不知老师竟然还开起了玩笑。”王马克夸张笑道。
不知死活不觉好笑,始终板着一张脸。
“好了,不知老师,我没有答应那位大人物。”
“如此说来,你不去了?”
“但我也没有拒绝。如果那时,我身上有枚硬币,我敢打赌,我会靠扔它来做出决定。可惜,我身上别说魔族的硬币了,就连人族的铜板都找不出一枚来。”
“那你靠什么做决定?”
王马克又在肃然的皇宫中吹起了口哨。
“心情。”
……
回忆中止,身旁的王马克站在树背后,又吹起了口哨,滑稽无比。
不知死活道:“那看来,你今夜的心情不错。”
“恰恰相反,今夜我的心情坏极了。”
那你的口哨声为何如此欢快?
不知死活没有问出来,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同僚前,任何符合常理的问题都是可笑的。
既然可笑,便该笑。
所以,不知死活笑了起来,这个笑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第116章 百变少女
乐平离去后, 常海又不知该做些什么,又静静地看着满殿忙碌的宫人们。
有权势的大人物们歇息时,便是无权势的小人物们忙碌的时候。
在皇宫中, 这些宫人们自然是小人物。但若将他们放在宫外,放在偏远的山村里,他们又便成了大人物。
世间万物都是相对的。
大人物和小人物自然也是相对的。
常海想了很多, 每当他一个人在海上浮沉时,也会想很多, 虽说那都是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事。
“我亲爱的孩子,看完这场宴会后,你有什么感想?”两位老师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吓得殿中的宫人们停了半晌,便又面如死灰般忙碌起来。
“很……精彩。”常海想了一会儿, 挤出了这个词。
“当然精彩,我亲爱的孩子, 筹备这样的一场晚宴不知道要花费多少财力人力, 但对于皇室来说, 这场小小的晚宴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对我来说,这样的晚宴就像是一个故事,一个神话。”
王马克点头:“说得对极了,亲爱的孩子, 这就是大人物和小人物之间的鸿沟, 这就是富与贫之间的差距, 这个鸿沟, 就连神都无法将其抹掉。而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了你的面前。”
常海认真道:“老师,我说过这个身子不是我的, 我不会要。”
王马克料到他有此言,只是滑稽一笑。
“孩子,你知道为什么你们之间的灵魂可以交换吗?”
“老师,你不是承认了吗,是你施展了魔法。”
“对,我是施展了魔法,但你要明白一件事,魔族施展魔法,大多数时候都是有前提条件的,尤其是施展这种高阶的禁忌魔法。你以为人人都可以和人族的三皇子殿下交换魂灵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世界岂不就乱套了?”
常海一脸不解。
王马克道:“还记得那日在船上,我问过你的生日吗?”
常海点了点头道:“老师还说我是天蝎座。”
“三皇子也是天蝎座。”
“因为我们都是天蝎座,所以才能互换身子吗?”
“不,是因为你们俩是同年同日出生的。”
常海有些惊讶,一时语塞,半晌后,轻声道:“好巧。”
“孩子,你信这世上有神吗?”王马克又问道。
常海看向了殿外的天,虔诚点头。
“你和三皇子的相遇说不准就是神的安排,是神给了你这个成为大人物的机会。”
“老师,我说过……”
常海的坚持被王马克的话语打断。
“亲爱的孩子,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们的身子换回来了?”
“可老师你方才明明说……”
王马克又嘴快打断了常海的话。
“谁说这世上成为大人物只有灵魂交换这一条路子,如果只有灵魂交换这一条路子,那这世界算是完了,寒门子弟们一辈子都不要想再往上爬了。”
常海好奇道:“哪还有什么路子?”
王马克宽厚的手掌轻拍了拍常海的头。
“读书,那天我就跟你说了,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
……
阿丑和乐冲离开了孤岛,离开前,阿丑又看了那位沉睡的少年一眼。
她在确认,他是否真在沉睡。
乐冲站在阿丑旁,十七岁的他早已比阿秀姐姐高了,看着比自己矮小的阿秀姐姐,乐冲心中生出了一种快感。
快感早晒干了他方才面上的眼泪。
“阿秀姐姐,他当真是一条龙吗?”
“是。”阿丑答得爽快。
“可阿秀姐姐,你明明……”
阿丑打断道:“我知道藏龙是什么罪过。”
“我明白,阿秀姐姐比我懂法,但我不解的是,曾经的你明明那么恨龙,为何如今?”
乐冲说不下去,目光又落在了沉睡着的少年身上。
阿秀姐姐的目光却落在了乐冲身上。
她温柔地轻声问道:“冲儿,你信阿秀姐姐吗?”
乐冲抬头,对上了阿丑温柔的眼神,坚定道:“只要是阿秀姐姐说的话,冲儿都信。”
“好冲儿,时机成熟后,阿秀姐姐会将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你。”
乐冲极认真地点了点头,许下了青涩又动人的承诺。
“不论阿秀姐姐做出了何事,冲儿都永远站你这边。”
阿丑听后没说什么,只是微笑。
哪怕她的这张脸丑到了一定的境界,可乐冲还是能从这张脸上寻到美之处。
那双眼睛是美的。
因为阿秀姐姐的眼睛是极美的。
“那李去疾的事呢?”
乐冲听后,又低下了头,想了许久。
“阿秀姐姐不是为他好,是为你好。冲儿,聪明的孩子是不会拿自己的高三时光去同一位老师置气的。”
“可是……”
“冲儿,你之前的言行不仅让你的母妃心疼,也让我这个当姐姐的觉得心疼极了,可莫要一错再错了。”
乐冲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低头看地上的沙子。
但阿丑明白,乐冲的心已经动摇了。
很快,便会出现她和李去疾都乐得见到的结果。
阿丑和乐冲回到小屋时,李去疾正立在屋外,面露微笑,等着他们。阿丑明白,他等的不是自己,是乐冲。
走至李去疾面前,阿丑便欣喜道:“主人,我将少主带回来了,少主说,他有些话想同你讲。”
李去疾瞧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乐冲,片刻后,对阿丑道:“有劳了。”
“这是奴婢的分内事。”
紧接着,李去疾和乐冲进了小屋,屋内的爷爷则走了出来。
“丫头,散散步?”爷爷发出邀请。
阿丑不答,只是往前走,这便是答应的意思。
“气消了?”
爷爷指的是方才屋内李去疾出言不慎,把阿丑气走之事。
阿丑道:“我本就没气。”
爷爷拍了下脑袋,懊悔道:“连老夫都被你这丫头骗了,方才你离开,明面上是生气,实则是怕乐冲误入禁地,撞见小白龙。”
阿丑冷笑道:“他已经撞见了。”
爷爷道:“你如何向他解释的?”
“我无需解释。”
“哎,老夫又忘了,那不是旁人,而是乐冲。”
阿丑道:“但此事被那孩子知晓,始终不大好。”
爷爷笑道:“莫非你当真舍得杀人灭口不成?”
阿丑平静道:“若有必要,未尝不可。”
“好在没有。”
“不错。”
这对瞧不出年龄差的爷孙漫步在海面上,步履轻松,谈话的内容却有些严肃。
“那李去疾之事?”
“该说的,我都跟冲儿说了,至于他听进去了多少,便是他的事了。”
“只要是从你口中说出的话,乐冲那小子恨不得将每一个字都记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