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睡前,王马克和李去疾讲过,学院中,在副院长之下还有三位长老,协同副院长管理学院事务。说是协同,实则是为了监看和分权。
学制改革后,三位长老的称呼也改了,改为了教导主任。
“平时甩手不干,一遇屁事,蹦跶得比谁都欢。”这是王马克对三位主任的评价。
对这三位主任而言,今日之事自然不是屁事,而是喜事。
在昨日,这三位主任有幸接触到了几位皇都中的大人物,大人物们虽未明说,但意思还是很清楚。
李去疾不该留在皇家学院。
留在皇家学院就意味着他有极大的可能拿到第一件聘礼“高考状元之师”,一旦拿到第一件聘礼,那岂非又离迎娶郡主进了一步?
定北王府既向杀手联盟下了死令,又将李去疾安排到了皇家学院,这便无异于是向双洲大陆宣布,李去疾的命要给定北王府留着。
既然杀不了李去疾,那让他一辈子拿不到聘礼,结果不也一样吗?
难道郡主还真要等他等到老?
那些大人物绝不会允许北境的这块肥地真落到了默默无闻的李去疾嘴里。
李去疾不知晓这些,也从未想过这些。
他在想旁的事情。
结合王马克昨日所言后,他一一将这三位主任对上了号,那位妇人姓陈,那位男子姓朱,至于那位年资极厚的老者则姓邱。
陈主任道:“不知老师,你可是风纪老师,学院中的学生奖惩赏罚,都是你看管着的,如今你倒是说说看,你们今日所犯是何罪,又该领什么罚?”
一提到“惩”和“罚”两个字,不知死活总会来精神,肃面正色道:“一犯严重扰乱开学大典秩序之罪,二犯非修行区御剑,险些伤人之罪,两罪相加,若是学生,建议给予劝退处分。若是老师,属下不知。”
陈主任轻哼一声,脸上的粉落了不少,厉声道:“还有第三罪,为人师表,不做表率,反倒知法犯法。三罪相加,罪无可赦,理应即刻开除。”转而对佘镜演道,“副院长大人,若皇家学院还将这等行为如此不检的老师留着,怕会有损学院数十年声誉,辱没皇家威严。”
佘镜演沉吟不答。
陈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四五十岁的女人,话总会特别多。
只听她又道:“这仅仅是学院给你们的处分,就算学院不追究你们的责任,可你们惊扰凤驾,这罪名难道丢得了吗?皇家学院怎会要三个留过案底的老师?”
不知死活道:“无论是何处分,属下皆认。但在罚属下之前,属下请求院方先查出设立结界者,欺辱师长的学生,怎可安然无恙地留在学院?”
“你……”
陈主任语塞,向另外两位主任使眼色。
他们都心知肚明,作弄李去疾的,嫌疑最大的自然是三年级天班的学生。可天班的学生,除了那个民间来的免费生,无一是他们轻易动得了的。
如果到时候查出来幕后主谋是三皇子乐冲,难道他们还真要将三皇子逐出学院不成?
那可是皇帝陛下和贵妃娘娘最宠爱的皇子。
朱主任曾在朝廷当过几年官,心思深沉些,道:“查,自然是要查。只不过这事轮不到你们插手,至于结果如何,你们也无知晓的必要了。”
这话说得极狠,一来暗指他们三位决计不可能再留在皇家学院任教。
二来则是明示,既然你们三个被害人都离开学院了,那所谓的真相自然也没有浮出水面的必要了。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宫本绿子在御林军的护卫下,走进了十诫堂,在场诸位纷纷行礼。
礼毕后,佘镜演立马将主位让了出来,宫本绿子浅笑谢绝。
邱主任仗着年长,先一步请罪道:“学院不幸,老朽们老眼昏花,识人不明,致使学院中招来了这等败类老师,毁了学院声誉不谈,竟还让贵妃娘娘受惊,好在神灵护佑,娘娘玉体安好,否则我等万死不足惜。请娘娘放心,今日之事,学院必将给娘娘一个满意的交代。”
宫本绿子问道:“那你们可想好了给本宫什么交代。”
佘镜演还是未说话,只是扶了扶眼镜,好似个过路人。
不说话,便是妥协。
到了这时,三位主任不必互视,也知该说什么了,一女、一男、一老齐声道:“学院的初步决定是即刻开除不知死活、王马克以及李去疾三位在职老师,余下的,听凭娘娘发落。”
第24章 草民知错
皇家学院的参天老树下,聚集着两位少男和三位少女,此刻的他们皆换上了校服,再无法从衣饰上分辨出家世好坏了。
人魔混血长相的少男道:“开除?”
一个模样温婉的少女道:“听闻今日的三位都将会被开除,这只是学院的处分,贵妃娘娘追不追究他们的责,还不好说。”
“那结界一事……”另一位文雅的少男开口。
骄傲的女声打断道:“你怕什么,殿下都说了,无论何事有他一力担着。”
文静的女声道:“事情怎会闹成这样,我们的本意只是想困住李去疾,让他缺席开学大典。”
“赶走岂非更好?殿下不是都说了,三日之内必将他赶出学院,现下看来,不必等三日了,一日便够了。”
“可还连累了另外两位无辜的老师。”
骄傲的女声冷笑道:“无辜?死鱼眼厉鬼平日里可曾把我们当人看过?他走了,岂不是皆大欢喜,造福学院?至于马克老师,倒是有些可惜。”
人魔混血长相的少男哼道:“他走了也不冤,就他上课那副模样,我都怀疑他的魔语说得还不如我好。”
骄傲的女声道:“况且说到底御剑的是他们,失控的也是他们,冲撞贵妃娘娘的更是他们,这些总赖不到我们头上了吧?又不是我们让那飞刀失得控。”
“听闻是马克老师召唤出来的风,他自己都常说他的魔法时灵时不灵。”
“正是如此,如果他们要怨,就去怨那风吧。”
参天老树的不远处,便是李去疾他们所居住的小屋。
结界破除后的小屋,同寻常小屋无甚区别,只是屋顶上破了一洞,当时二人一魔便是借着那阵风,破屋留洞而出。
被怪风吹过的屋内,一片狼藉,压着春宫图的小石头,早已不见踪影,姿势不一的春宫图纸散落各处,也不知是否还齐全无缺。
阿丑拿着扫把,扫完了落叶,又听了一会儿少男少女们的对话,之后来到了小屋外,若有所思。
石链中的男声道:“不曾想,他竟一日都留不了。”
阿丑道:“世间上的人那么多,机会自然不会留给废物。”
石链中的男声道:“那股怪风是出自丫头之手吧。”
阿丑笑而不答,只是望着那破了洞的屋顶,故作遗憾道:“下雨时,怕是这日子不大好过。”
男声道:“他已经没有日子留在这里了。”
阿丑叹道:“也对。”
她的叹息声中丝毫没有惋惜之意。
……
话语落后,十诫堂中的氛围变得极其沉重。
贵妃娘娘闻后,没有什么反应,没人知晓她是认同,还是不认同学院的这个决定。
三位主任也找寻不到贵妃娘娘不认同这个决定的理由。
贵妃娘娘没开口,可这时有人开口了。
最不应该开口的人开口了。
“贵妃娘娘。”李去疾说出这四个字时,总会想到方才在白玉台上的那个美丽的误会。
“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腹诽:既然不知当不当讲,最好就别讲了。
宫本绿子眼露好奇,道:“李老师请讲。”
“草民认为今日之错,错不在草民和两位老师。”
“那错在何处?”
李去疾道:“错在学生。不对,草民这话太过武断,如今尚未水落石出,谁又能断言此事当真是学生所为。草民应当这样说,错在设下结界之人的身上。”
宫本绿子秀眉微皱,显然是有些不解。
李去疾料想宫本绿子尚不知前因后果,便将此事又讲了一遍。
方才王马克讲时言辞浮夸,废话连篇,多处地方前言不搭后语,李去疾这一讲却大有不同,平铺直叙,文辞雅究,情真诚切。
末了,李去疾道:“草民和另外两位老师深知开学大典之重,不敢不至,奈何身陷囹圄,遭逢小人算计,困于结界之中。草民等人心系开学大典,望听娘娘圣言,情急之下,为能逃出生天,方才出此下策,借长刀和清风之力,冲破结界,赶来聆听圣言。试想若无那设结界之人,草民等怎会狼狈至此,陷入那般境地?由此可见,错岂非在那设结界之人身上?”
“且草民等行虽不耻,但心却可昭,若我等凡有一丝轻视开学大典之心,都大可不必破除结界,只管等旁人搭救,事后如实禀明,兴许也可免去缺席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