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明退淡笑道:“你认为这仅仅是临摹?”
蓝巴府脸上的嘲意霎时凝固,眉毛拧在了一起。
他感到极为惊讶:“这难道不是临摹?”
“恰巧我的那位朋友是画家苍井玛利亚的追捧者,苍井玛利亚所出的每一部春宫图册,他都观摩过无数遍,甚至还曾临摹过苍井玛利亚的画作,但始终难及其骨。当我把这幅画给他瞧的时候,他一眼便认出这是苍井玛利亚的亲笔。我那时不信,还说兴许只是临摹之作罢了,他坚决摇头,还问我是否认识苍井玛利亚本尊。”
蓝巴府也在摇头道:“你的那位朋友当真能肯定?”
蒋明退道:“他还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苍井玛利亚的这张图。换言之,这张图并非出版之作。”
“许是有人模仿苍井玛利亚的画风所作?”
“那位朋友笃定地告诉我,这世上决计没有人能模仿苍井玛利亚的画风。”
“这又是为何?”
“因为苍井玛利亚是个高手。”
蓝巴府明白,此刻的“高手”二字绝非是指画技高手,而是指武道高手。
蒋明退道:“苍井玛利亚的一笔一画皆苍劲力雄,若非有极高的修行在身,否则很难达到这种境界。那位朋友还断言,这世上修行比苍井玛利亚高的,画技定不及他高;这世上画技胜过他,修行定比不上他。”
“所以……”
蓝巴府没有说出那个答案,因为他始终觉得这事委实太匪夷所思。
蒋明退道:“所以苍井玛利亚有九成可能就在我们学院。”
蓝巴府沉默了许久,才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接着他举起酒杯,邀蒋明退碰杯。
在人妖魔三族的文化中,酒杯相碰表达的都是庆祝之意。
此刻,自然值得庆祝。
碰完杯后,蓝巴府笑着干下了杯中酒,道:“苍井玛利亚画的是日式春宫图。”
蒋明退也干下了杯中酒,道:“因为苍井玛利亚是个日族人。”
“恰好我们学院只有一位日族人。”
“恰好那位日族人还是一位高手。”
“这是第二个局?”
“两个局合在一起,才称得上是一道解析几何题。”
蓝巴府明知故问道:“解析几何题很难解?”
蒋明退明知故答道:“很难。”
蓝巴府又笑道:“我们是坏人吗?”
蒋明退道:“至少我们没犯法。”
……
上午,王马克有课,不知死活要巡视,故而寝室中只剩了下午才有课的李去疾一人。
李去疾从不贪睡,去食堂用完膳后,回到寝室,备起课来。
未多久,听得敲门声,推门一看是乐平。
李去疾奇的是,乐平为何不去上课,听乐平一说才知,原来今日上午蒋明退老师因私事请假,算术课便改为了自修。
“既然是自修,为何你不在教室中好好上课,寻到了我?”李去疾说这话时,有些严厉,但一见乐平手中拿着的是文史必读书目《灵语》,脸色又好看了几分。
毕竟李去疾是个文史老师。
乐平道:“昨日读《灵语》,遇上了几个难题,想要请教李老师。”
李去疾道:“就算真有问,也不应在算术的自修课上跑来问我。”
乐平道:“我三门功课中,就属算术最优,文史最逊。高考文试看的不是一门功课,而是三门,所以学生便想多花点功夫在文史上,将这块短板给补上。”
李去疾欲开口,乐平又抢道:“李老师,你莫须担心,我补文史这块短板,自也不敢落下算术这项长处。再来我已将蒋老师布置的自修课作业做完了,如今空下来的时间,补补文史,又有何错?”
李去疾记得学生名册写的东西,知晓乐平所言非虚,三门功课中,他算术是最为拔尖,文史确然最次,合该花功夫补补。再来,又见乐平如此恳切求学,着实不好再将其拒之门外。
最后剩下的则是私心。
李去疾是文史老师,见有人热切于他教的文史,心中自然会开怀。
沉吟片刻后,李去疾叹道:“你所想虽好,但还是应该记住,何时该干何事,算术课就该认真学算术。”
乐平恭敬道:“学生受教。”
李去疾又道:“不过你人已至此,再让你回去,也是平白浪费时光,进来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乐平欣喜地进了寝室,这是他头回进老师的寝室。
一进屋就闻到一股销魂之味,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唯有强装镇定,提出疑问,让李去疾解答。
师生二人未谈多久,便又听敲门声,李去疾起身,前去开门,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一直保持着君子该有的谦雅平和。
门开后,李去疾有些惊讶道:“乐冲同学。”
门前的乐冲手中举着一本厚厚的《龙史》,微笑道:“李老师,我也有题要问。”
第61章 做一个决定
春宫图惊现学院之事流传得很快, 没人知晓这如此之快的流速背后是否有人在推波助澜,学生们只能瞧出这两日不知老师的面色极为不善。
不知死活的死鱼眼本就骇人,这两日, 死鱼眼中多了几分丧气,看得人更为心惊。
作为风纪老师,不知死活有查寝之权, 他可以进入每一位同学的寝室,进行突击搜寻。进入男学生寝室, 极为方便,许多时候,根本无需打招呼, 推门而入,因此有时会碰见些尴尬之景。有回, 某位男学生正在做男人爱做的一件事,不知死活查寝, 突然闯入, 一双死鱼眼瞧向了床上, 吓得那位男生浑身一软,一两个月都不敢在寝室里行那龌龊之事了。
进入女学生寝室时,则要麻烦一些,须得知会女学生, 免得入后, 见到些不该见到的人和物。
两日来, 不知死活一无所获, 要在一所学院里面找出一个私藏春宫图的人其实不是一件简单事。
尤其是当藏春宫图亦或者说绘制春宫图的那个人就是自己时。
不知死活认为这是一件很荒诞的事,比魔族抽象派的油画还要荒诞,但在荒诞背后, 需要理智,不知死活在王马克的建议之下,将屋内所有的春宫图都藏在了皇都某处,并打算尽快联系到他的固定驿使约翰,将已画好的龙阳春宫图底稿寄到北境的印书防。
至于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不知死活自然不敢顶风作案继续进行创作,他欲再等等,等到风头过去之后。
第二日晚上,不知死活被邱兴德叫到了十诫堂。
学院中的三位主任若是无事,都不会夜晚待在皇家学院。换言之,夜晚待在皇家学院决计没有好事。
熟悉的十诫堂,肃然冰冷,堂中站着有些陌生的邱兴德,和蔼亲切。
今日邱兴德的心情瞧着格外好,看向不知死活的眼中盈满了笑意,道:“事情查的如何了?”
不知死活如实禀报道:“属下无能,一无所获。”
这话一落,邱兴德的脸上并无愠色,似在意料之中,道:“我知晓这是一件难事,这两日还是辛苦不知老师了。”
不知死活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套话。
“我时常跟同僚说,‘不知’这个姓十分有意思,人族里面也就只有日族有如此有趣的姓了。”
“日族小姓,不值一提。”不知死活终于想出了一句套话。
“我记得好几年前,日族降过一次天灾,平安京受灾之重,超乎常人所想,那年定北郡主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娃,便向定北王请命,愿赴平安京。想来经此一事后,定北郡主在你们日族人心中的地位,定不只是未来主君这般简单。瞧瞧如此高贵的少女,居然愿亲赴灾区,耗损灵力为你们祈福,这等大恩,当百姓的,定都不知该如何回报。”
邱兴德说这话时,脸露倾慕敬仰之情,好似他便是当年的平安京灾民一般。
但他不是,不知死活才是。
那年,生活在平安京的不知死活差点就死在了天灾中,奄奄一息之时,他在极远的地方看到了祭台上的那位少女,少女如同神,因为只有慈悲的神才会怜悯卑微的凡世贱民。
“活下去。”
那是少女对跪拜的日族子民说的最后一句话。
少女的声音有些稚嫩,但带着圣洁之光。
活下去。
那是少女的祈求,也是少女的命令,所以不知死活在那场天灾中活了下去,虔诚的信徒向来对信奉的神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
邱兴德见不知死活的死鱼眼中有了光,便知事成了一半,又叹道:“这定北郡主什么都好,可惜姻缘不好,世间上那么多优秀的男子,偏偏就要嫁给一个来历不明、没有修行的废物,当真是苍天不公呀,不知老师,你说是吗?”
不知死活低下头,故意不看邱兴德的脸:“属下不明白主任的意思。”
“作为一位年轻的日族子民,难道你就不为你们的郡主感到不平吗?难道你心中就未对那位未婚夫生出厌恶、仇恨之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