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越猖狂,事后的惩处自也越重。
他们如何也未料到, 乐冲居然猖狂到威胁李去疾下跪,王马克看到此, 动了出面的念头,可李去疾跪得太过突然, 连身旁的不知死活都阻拦不及, 更遑论王马克和佘镜演。如果李去疾当真要给乐冲跪剩下九次, 王马克当然会一脚踹飞破门,拿枪指着乐冲的太阳穴,但所幸,不知死活拦下了李去疾。
当不知死活说出“不许跪”三个字后, 王马克大为欣慰, 嘴角露出笑意, 紧握火魔枪的手也松了下来。
进屋后, 王马克意犹未尽接着道:“威胁老师给你下跪,乐冲同学可真有你的呀。副院长大人,这样的学生, 要我说开除也不过吧。”
他的话语虽带了调侃之意,但神态严肃无比,寻不出一丝滑稽。
邱兴德道:“乐冲同学年少不懂事,应当是听了奸人所言,才会做出这等错事。”
老头子的话极为巧妙,诸般作恶又化为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错事”。
既然只是错事,那便能轻而易举地改过。
邱兴德又老生常谈,补充道:“且李老师身为天班班导,未能好生教导乐冲同学,反被乐冲同学欺辱,折了老师威严,实乃愧为人师,老夫瞧着……”
又是如此卑劣的颠倒黑白。
亦不知从何时起,皇家学院便兴起了一股歪风,但凡学生有错,学院的领导们都爱将责任推到老师身上,转而将学生的错轻描淡写地带过。
但既然是歪风,就总会有头铁的正义之士出来点明。
王马克打断了邱兴德话:“邱主任,此言差矣。要我看,乐冲他爹娘生了这么个祸害,不好好教养就算了,还放来学院祸害老师,实乃愧为人父人母呀。”
话音一落,在场众人神色巨变,满是惊诧,连不知死活的死鱼眼都睁大了一些,唯有王马克笑意满满,似疯似癫,混不觉此话有何不妥。
邱兴德厉声斥道:“大胆,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马克老师,你怕是不想要头上的脑袋了。”
王马克滑稽道:“抱歉呀,邱主任,我是魔族,法律可没有规定过要我尊重你们人族的统治者。在魔族,每个公民都享有言论自由权,不瞒你说,我们这些穷魔们最大的爱好,就是叼着根雪茄,坐在酒馆里,疯狂地抨击我们的皇室和贵族,尤其是我们的废物皇太子,我每天不骂那废物几句,心里面就不舒服。”
说到“皇太子”三个字时,王马克故意提高了音量,并看向了乐冲,还冲乐冲挑了挑眉毛。
意有所指,显然不过。
他疯起来连自族的皇太子都骂,你一个人族的三皇子又有何值得他畏惧的?
说完后,连王马克自己都愣住了。
在皇家学院的三年,王马克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畏畏缩缩,明哲保身,以和为贵,但今夜这番话,可不是一个无用的混子老师该说出口的。
乐冲的神情难看得如同吃下了几斤排泄物,乐平深知这是乐冲极怒之时的表现,但此处不是皇宫,不是皇都,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大发皇子脾气的地方。
这是皇家学院,学院有学院的法纪。
乐冲不平,违反法纪的明明就是不知死活,他只是略施小计,将这人给揪了出来,何错之有?
他深吸一口气,道:“威胁师长我认,可不知老师,难道你敢摸着良心说,你不是苍井玛利亚吗?”
不知死活未答,有魔替他答了。
王马克摸着心口:“我敢摸着良心说,从法律的角度上来讲,不知老师不是苍井玛利亚,副院长大人敢,邱主任也敢,毕竟我们三位可都将合同上的那个名字瞧得清清楚楚。”
乐冲不信道:“邱主任,当真如此?”
邱兴德无奈道:“乐冲同学,合同上的名字确然不是不知死活,而是另有其人”
乐冲听见王马克也去了北境印书坊,便知其间定有蹊跷,又道:“说不准有人在合同上动了手脚,也未可知。”
王马克笑道:“众目睽睽之下,谁能在合同上动得了手脚?”
乐冲又冷道:“若不知老师不是苍井玛利亚,方才又岂会被我威胁?”
王马克叹道:“真是遗憾呀,我们到的时候,只听见乐冲同学你在威胁李老师,又没有听见你是拿什么事威胁老师的。李老师,乐冲同学方才可是拿不知老师是苍井玛利亚这一秘密来威胁你们的?”
李去疾微笑摇头。
“不知老师,方才乐冲同学可是拿你是苍井玛利亚一事来威胁你们的?”
不知死活沉默半晌,也摇了摇头。
王马克正色道:“乐冲同学,其实你到底是拿何事来威胁老师并不重要,我们也没兴趣知道,重要的是你威胁了老师,欺辱师长,这就是错。我承认,作为学生,你们有权向领导投诉老师,我们也接受你们有理有据的投诉,但是跑到老师跟前,威胁老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乐冲不死心又道:“那这张照片你们又该如何解释?”
他指着桌上那张照片,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题倒是难住了王马克,李去疾也皱起了眉。
“我听闻前段时日魔族有一条新闻,有位魔拿着拍下的照片当做证据,后来竟被魔族警察查出,那张照片曾被魔动过手脚,动过手脚的证据自然只能算作伪证。由此可见,照片是可作假的。”
如果讲这话的是王马克,那么乐冲还能辩驳几句。
可如今,乐冲再说不出一句话,因为说话的是佘镜演。
不论这条新闻是真是假,乐冲都无法再开口。
此话一出,便意味着佘镜演已表明了他的态度。
许多时候,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上位者的态度。
乐冲不畏惧佘镜演,但他畏惧佘镜演背后的人,他的背后是宫本绿子。
若春宫图一事和威胁老师之事被佘镜演告到了母妃处,母妃定又要伤心垂泪。
他不愿母妃为他伤心,但他总是忍不住做些令母妃伤心的事。
佘镜演一直不开口,不愿开口的妖,开口后,话则会莫名多起来。
“不知老师,欺凌师长该罚几鞭?”
在场众人都不料佘镜演忽有此问,不知死活愣了片刻,才回道:“情节严重者,二十鞭。”
佘镜演又问:“开学后,乐冲同学一共领了多少鞭?”
不知死活摸出“死亡册子”,翻了开来,面无表情地念道:“文史课迟到罚两鞭。千雪湖畔欺凌师长,情节恶劣,罚二十鞭。私藏春宫,妄图嫁祸师长,败坏风纪,罚十鞭,如果加上今日的二十鞭……”
佘镜演点头道:“如此说来,开学不过十日,乐冲同学竟然已经领了五十二鞭。”
听见“五十二”这个数字后,不知死活神情微变。
在场众位都不知道五十二鞭意味着什么,但不知死活知道。
“不知老师,你掌管风纪,应是知晓一个学生一学期内领了五十二鞭罚,意味着什么。”
“按学院规定,学生若是在一学期内被罚鞭数超过五十,说明其品行极为不端,应给予留校察看处分。”
“那你告诉乐冲同学,留校察看处分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若该生在本学期内再犯一错,哪怕只是迟到这等小错,学院都会将其直接开除。”
佘镜演道:“没有挽留的余地?”
不知死活肃然回道:“这是学院法纪。”
佘镜演推着眼镜,转而看向乐冲,平静问道:“乐冲同学,你听清楚了吗?”
乐冲没有回答,宛如被眼镜蛇咬了一般。
半晌后,佘镜演补充道:“另外,留校察看处分的通知明日便会寄到皇宫,乐冲同学,你好自为之。”
……
乐冲走出寝室前,将柜子上装吐司面包的篮子掀翻在地,发霉的面包全数落了出来,接着他一脚又踢在了破旧的门上。
他在用幼稚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愤懑,以及无可奈何。
三位老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最多的还是怜悯
群人散去,王马克捡起了地上的一片吐司面包,塞进嘴巴里,感叹道:“等这群孩子从学院毕业,迈入社会后才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会对他们过分宽容的只有亲人和老师。”
李去疾微笑道:“马克老师也开始炖起鸡汤来了。”
“听多了,自然就会炖了。”
言罢,他走到李去疾和不知死活中间,一手搭在一人的肩膀上:“好了,这回是真的雨过天晴了,我想短期之内,乐冲小鬼搞不出什么乱子了。”
李去疾道:“作为老师,我真不愿见到自己的学生走到他这一步,可正如马克老师所言,很多时候,老师所能做的,真的极有限。”
王马克道:“教育从来就不只是老师的事。”
李去疾接道:“更多的时候需要家长的配合,老师不是万能的救世主,家长们不该指望老师能将每个学生都改头换面,那种一个老师带领一个班逆袭的故事,只存在于充满想象力的热血小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