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却愿意为了丫鬟做到如此地步,甘愿放弃她之前一直坚持的东西。
她甚至还说……与那丫鬟情同姐妹一般。
院中丫鬟们听着只觉宛如天方夜谭一般,羡慕至极,深深地处于震惊当中,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待下人如此宽厚真情的主子。
若非自身难以抉择,姜玉照身份低微,他们……怕是也甘愿入那偏僻小院。
至少,能活的像个人。
袭竹果然很快被放了出来,林清漪他们倒是没有太过于折腾,只是稍作训诫,又未给她吃食,如今已是饿了几天,头晕眼花。
见到姜玉照来接她,袭竹先是欣喜,接着便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见到姜玉照憔悴病弱着的模样,见着姜玉照满面的泪水,只觉得宛如当头一棒。
姜玉照却笑着将她的手攥紧,瞥了眼地上那已经变形的暖手炉,垂下眼并未说什么,只是轻声:“走吧,袭竹,我们回家。”
袭竹说不出话来,只是一直在流泪,闷闷点头。
她想将那暖手炉捡起来,可已经有旁的丫鬟扫雪,继而将其扔出去了。
袭竹瞧着有些不忍,刚准备出去将其捡回来,就感知到了姜玉照不同寻常的手掌温度。
夜色很深了,闹腾到这个时辰,姜玉照的身体也扛不住了,她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再次昏了过去。
今日所做之事确实让姜玉照的目的达成,只是她心中对利用了袭竹这一点有些歉意。
袭竹年岁不大,比她还要小上两岁,在姜玉照心中确实就如同妹妹一般,因而往日她一直惯着袭竹。
她昏迷不醒,烧热又开始持续,被下人慌忙送回院中,大晚上的又请来大夫诊治,灌了碗药,依旧沉沉困倦无法醒来。
只是断断续续地呓语着。
袭竹凑近听,发现姜玉照在说:“袭竹……不去侯府,我也可以……带你过上好日子的,我会让你过得好的……”
袭竹捂着嘴,泪滚滚落下。
“主子,奴婢何德何能,是我害了您,若不是我,您本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而不是为了我屈服……”
她身上并无什么伤势,只是被困在柴房日夜无水米进肚饿了几日而已,可她的主子如今却病得更重了,手脚冻得冰凉,烧热不退,甚至还为了她答应了入太子府成为侍妾,替林清漪侍寝。
似是被她的眼泪与呜咽声吵醒,姜玉照勉强睁开一只眼,抬手压在袭竹的手背上,掀开唇角:“无需自责,我自己愿意的。”
袭竹的哭泣声更大了些。
这个冬天,因着姜玉照答应入太子府,相府上下对她们小院重视了起来,门窗重新修整、炭火稳定提供、每日膳食干净丰盛,并还有丫鬟来帮忙照看,姜玉照烧热的病症也在多方汤药的诊治下逐渐好了些,只是去根还需一段时日。
今年的冬天过得比往常舒适的多,不再寒冷,不再填不饱肚子,不必需要日夜辛苦刺绣赚钱外出换碳,可袭竹却并不觉得开心,甚至恍惚着,时不时看着窗外发呆。
雪花翩飞,腊梅凌寒绽放,一切都与之前好似没什么不同。
可她深切地知道,一切都变了。
小世子如今还在外参军,想必也是艰苦的,不知一向在娇贵生活中长大的世子是否能够习惯这种生活,想必也是时刻惦记着京城的情况,想念着主子的。
可如今主子与小世子……终究是有缘无分了。
那炉子……想必也不需要捡回来了。
……
姜玉照那段时日的折腾终究还是留下了点病根,需要慢慢调理才行,烧是退了,但咳嗽却不止。
这张雪断断续续下了许久,轮到元日之时,四处张灯结彩,悬挂着红色灯笼,人人面颊上都是喜气洋洋。
林夫人传唤她,让她晚上一同来主院吃年夜饭。
姜玉照本意推拒,可那婆子百般劝她,她不得已便只能前往。
往常这些年她从未来过主院吃饭,更别提是这种节日之时,往常这时候她在做什么呢……
谢逾白会从侯府钻出来,偷偷爬墙来给她与袭竹送些糕点吃食,等过些日子还会带她们出去看花灯,放孔明灯,在街头走着,跑着,欢乐地闹上一阵子。
而现如今……
想起那个已然不知道被如何处理的炉子,姜玉照再没有说些什么,跟着婆子走的一路都是沉默且平静的。
许是因着大病一场,之前在雪地里呆的时间也有些久,如今更为清瘦,衣衫甚至都挂不住般,盈盈的一截腰身更显纤细,面颊也瘦的下巴尖尖,肤色苍白些许。
反之林清漪近些时日新药似乎有效,身子好了不少,面上也看着有些康健。
她们二人站在一处,竟有些分不清究竟谁才是曾多年卧榻不起的病人。
主院屋内炭火充足,烧得暖和,桌上已经备了满满的珍馐美食,全是姜玉照之前未曾吃过的。
今日席间人员基本都已到齐,家宴上,不止林夫人在,日理万机的林相也在,还有家中除林清漪外的几个庶子庶妹,屋内瞬间挤满了人,只是人虽多,瞧着一个个都不怎么作声,左右瞧着,因而也不算太热闹。
林夫人似是有些不虞,拧着眉头:“琅儿还在赶往京城的路上,大雪封路许是过些时日才能回来,今年家宴见不到他了,倒是少了热闹。”
“回不来便回不来,为陛下办事怎能如在京城这般顺心如意,他也老大不小了,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清漪如今年后都准备嫁人了,他怎得还不急不慢的。”
林相跟着蹙眉,半晌后舒展:“算了,不提那些,既是家宴,便入席吧,不必拘束,都是自家人。”
姜玉照知晓,他们二人所说的便是相府长子林琅岐,想起这位所谓的养兄,她的眉头微蹙。
很快便也在林相的声音下缓缓入席。
本就是额外硬凑进来的,姜玉照吃着这些精美的膳食也并无什么欢喜的心情,她垂首安静地吃着食物,只想着快些离席,回去陪袭竹一同过节。
好在林相这一大家子看上去也不像是很亲密的样子,一个个阿谀奉承林清漪,一顿饭倒也很快过去了。
结束以后,姜玉照随着众人一同离席,走在回廊处的时候,未料到会被林清漪叫住。
烛火映在这位嫡女的面上,显得林清漪的神态格外愉悦:“入太子府有这么让你难过吗?若我说,我给你的命令与母亲的不同,你是不是就不会如此晦气了。”
“姜玉照,我要你入府以后,离太子远点,不许侍寝。”
姜玉照未料到林清漪会这般说。
她下意识抬起头,与这位嫡女对视,却发现大红灯笼下,林清漪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戏弄玩笑的意思,反而瞧着像是认真的样子。
不待她回应,林清漪便漫不经心继续说了下去:“入府以后你不许私底下与太子见面,不许侍寝太子,不许与太子有身体上的亲密接触,更不许怀上太子的孩子。”
“因为我,自会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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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快要入府了。
终于!
第9章
林清漪面颊上带着些许苍白之色,体弱病症一时之间无法改善,此刻却伸出一只手,缓慢地抚摸着她的小腹,脸上带着别样的奇异神色,瞧向姜玉照的视线也似笑非笑,像带着嘲弄。
林清漪……能怀孕?
姜玉照指尖微蜷,心口倏地一沉。
谁人不知丞相府这位嫡女是胎里带来的弱症,这些年珍贵药材如流水般送进她院中,汤药不断,林清漪却仍连下地吹风都难。
昔日多少名医断言,她这身子莫说有孕,便是怀上了也绝无可能平安产子。正因如此,林夫人找姜玉照试图借腹生子,姜玉照才丝毫不觉意外。
可现如今林清漪却态度这般笃定说她可以生育?
莫非是近日她服用的那游医方子起了效用,给了她底气?想来近些时日林清漪确实身体比之前康健了许多,可这方子才换了多久,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会这般轻易的在短暂时间内便可痊愈?
姜玉照不信。
不止她不信,想必府中主母林夫人也是不信的,不然那方子若真是有用,林夫人又何必来找她来借腹生子。
姜玉照心绪翻涌,面上却仍是谨慎不语的模样。
林清漪瞧她这般模样,不免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之前你不是百般推拒不肯入太子府替我侍寝吗,一个劲儿的说要等你的情郎,现如今你不必侍寝,本应高兴才是,毕竟你可以为你的情郎守身如玉的,怎得还是这幅嘴脸,瞧着好像对我之前的话不满意啊。”
姜玉照看她:“玉照不敢,只是……既不需要替您侍寝,何必额外带着侍妾入太子府呢,又为何……非我不可呢?”
林清漪这下笑起来,似是很开怀,眼神里却莫名带着些恶意,嘴里却道:“因为我对你感兴趣呀,瞧着你有趣,不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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