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时远和宋诗情因为保送去了清北,她和周琛可是整整吃了一年午饭,怎么说都不可能记不得。
车子发动,从酒店大门拐到公路上。
两人沉默一阵,季杳杳索性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下去,“那周琛现在怎么样了?”
时远目视前方,薄唇微动,“挺好的,前些年上岸清北的研究生,后来留校读博了,现在还没毕业。”
下一秒,季杳杳怀疑自己可能是听错了,偏头看他,“他读博?”
时远倒是云淡风轻,又一次确认了遍,“嗯,他读博了。”
“什么专业?”
季杳杳在想,短跑应该是有博士学位的吧……
“航空航天,他最近天天都在实验室,都是老同学,等过段时间他忙忘,可以见见,”时远吐出这四个字时,偏了一下头,“你很惊讶?”
季杳杳点头承认道:“是有点。”
现在她都有点怀疑,自己不会真的有健忘症吧,明明在她的印象里,周琛并不是个多爱学习的人。
现在居然为航天事业做上贡献了。
闻言,时远只说了一句:“是人都会变的。”
季杳杳听到这句话,缓缓低下头,他大概觉得当年的自己也是个善变的人。
说完,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一场沉默。
季杳杳低着头,碎发挡住了她的侧脸。
半晌,她才又问:“那诗情呢,她过得怎么样?”
时远:“你还记得她?”
季杳杳:“……”
顿了秒,时远才答:“我和她没什么联系了,但听周琛说,她大四那年就被选调进外交部了,现在人留在京城了,过得应该还不错吧。”
季杳杳点点头,“那就好。”
都是好消息。
随即,时远主动开口:“还有什么想问的?”
其实,她最想问的是时远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为什么没有留在京城,这些年为了爬到现在的位置付出了多少……
季杳杳有无数个关于时远的问题,可话到嘴边,她又很害怕听到并不好的答案。
她现在似乎也没身份去问这些。
纠结了太久,季杳杳还是摇摇头说了声,“没了。”
话毕,时远转头,盯着她看了很久。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处私人会所门口。
时远拉下手刹,在开口前提醒她,“到了。”
季杳杳抬眸,透过副驾驶位置的车窗看过去,入眼的是玻璃门内的昏黄灯光。
几秒后,她甩上门,跟在时远身后走进去。
里面的服务生帮他们打开门,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时总,您二位里面请。”
“知道您要来,我们老板特意吩咐过了,把二楼的包间给您留出来。”
时远轻声“嗯”了一下,继而道:“替我跟他问好。”
“一定把您的话带到。”服务生引他们上楼,到了门口后,停住脚步出声:“那我就不打扰了,您二位用餐愉快,有需要随时喊我。”
时远:“麻烦了。”
季杳杳全程跟着,不发一言。
门一合,整个包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季杳杳站在门边,包被她拎着腿前,目光一直跟着时远的身影走。
时远脱掉外套搭在椅子上,扬扬下巴示意她,“随便坐。”
话音一落,季杳杳就近选择了位置,坐在时远左边。
刚刚的谈话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季杳杳不知道要怎么主动开口。
没成想,时远倒是一脸平静,给她倒了杯水推过来后,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先说说吧,合作的事,想找我聊什么?”
聊到工作,她正身,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季杳杳依旧保持自己的观点,先表态:“是这样的,意向书我看过了,但出于对你们公司工作的负责,我依旧推荐我的同事去代理海外的案子。”
“他们研究民商法很多年了,我上次看合同纠纷的案例还是读大学的时候,我希望你认真考虑。”
时远端起自己眼前的水杯,抿了口后回答她:“我很认真。”
季杳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选择合作伙伴的时候,考虑的都是公司的发展。”
“不然呢?”时远放下水杯,反问过后,他侧目,深邃的眼底像能把人看穿,继而又出声问了一句:“你觉得我选择你,考虑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难道说,他还对自己念念不忘?
季杳杳不觉得他这六年里还一直喜欢自己,当初她的话说得那么决绝,告诉时远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这些年,时远只会比之前还要优秀,应该也碰到了更多更好的人。
季杳杳甚至都没问过,他现在或许已经有女朋友了。
思来想去,她实在没有这个自信。
最后,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名声比较响吧。”
时远的目光没移开,他望向季杳杳,薄唇微动,也没否认:“或许吧。”
第72章 心事
他们这一顿饭吃了挺久。
这家私人会所的菜色挺多, 走得精致量少路线,整体偏西式,但并不正宗。
因为正宗的西餐并不好吃。
季杳杳待在华盛顿六年, 只觉得那边的东西难以下咽, 如果没有应酬, 她会选择自己回家开火。
这还多亏了她的原生家庭,让季杳杳练就了好厨艺。
很多去国外留学的人是到了外面被迫学做饭, 她不一样, 一开始就能熟练驾驭厨房。
两个人这顿饭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时远起身, 手上转着车钥匙,说送她回去。
然而临走前, 季杳杳还是想把事情跟他谈清楚,“我还是那个意思,希望你好好考虑,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利益,我的专业并不是民商法。”
这次, 时远也没直接拒绝, 只问她:“那这些年你学的什么专业?”
“刑法, ”季杳杳简单说了两个字,而后, 她抬眸, 很认真地告诉时远, “如果可以,希望在我擅长的专业领域里,我永远都帮不到你。”
两个人目光交汇, 陷入短暂沉默。
几秒后,时远呼出口气,只说:“行,我一定会考虑。”
季杳杳:“那你有需要再联系我。”
“我会联系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时远这句话还有别的意思。
或许这些年做律师的原因,养成多思多想的毛病。
除了工作上的事,他怎么可能还会联系自己。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
服务生很礼貌地送客,季杳杳看着前面人的背影,瞬间有些失神。
她甚至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其实早在出国读书那年,季杳杳就没想过有一天她能回来。
出人头地很难的……
没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想不到自己能在圈内混得风生水起。
季杳杳当时以为自己这辈子或许就那样了,毕业后找个糊口的工作,在华盛顿待一辈子,活一天那就多记时远一天。
她有无数个坚持不住的瞬间。
可再次见到眼前这个人,再有接触,就很难不动心。
人总是贪心不足。
现如今,她好像有了渴望活下去的勇气。
正想着,她脚步一停,耳边忽然传来清润男声,“你直接回酒店?”
时远早已经绕到驾驶位那边,抬眸看她,视线平静。
季杳杳回神,几步走到车门边,“嗯。”
“行,上车吧。”
夜间,公路上并不堵。
时远这一路都没遇到过一个红灯,但不知道为什么,季杳杳感觉比来的时候多用了十分钟。
随后,车子稳稳停在酒店大门口。
室内的光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缓缓洒进来,照亮昏暗的空间。
两个人并排坐着,时远拉手刹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旁侧,季杳杳边解着安全带,边开口:“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在她拉开门前一秒,听见旁边人说:“之后周琛休假的话,我叫你,咱们一起吃个饭?”
季杳杳点头:“好。”
她怎么可能会拒绝。
见她答应下来,时远又开口:“要是他们问起你的联系方式,我给吗?”
当初,毕竟是她换的手机号,时远这么问也在情理之中。
季杳杳:“嗯,没什么不能给的。”
时远:“那你回去之后,通过一下我的微信。”
闻声,季杳杳先是惊讶的“啊”了一下,而后问出口:“你什么时候加的?”
“就现在,”时远掏出手机,在添加联系人里输入了她的电话号码,面不改色地开口:“不是说没什么不能给的吗?”
“嗯。”
她只是没反应过来。
其实,如果时远今晚不加她,可能过几天,自己也会主动去添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