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微顿,显然是想到了他的身份,即使指鹿为马,恐怕都会有人附和,何况是想毁掉一个字据。
梁诤言改了口:“不去衙门了。我亲自写下字据,盖上我的官印。上面写明,无论你我成亲几载,你的家产始终都是你的,我不会挪用分毫。而我的家产,则是你我共有,你想如何花用便如何花用。”
云枝诧异,问梁诤言可是认真的。
梁诤言道:“无一字有假。为了安你的心,除了字据,我还可以昭告天下,让众人知晓。如此,一旦我违了誓言,定然会被天下人谴责。”
云枝思虑片刻,缓缓颔首。
成亲在即,梁诤言派人将周叔接来。
他和云枝不同,对诸多人和事都有提防。
梁诤言有些担心,万一周叔也被万贯家产迷了眼,不能守住,带着银钱跑了……
在梁诤言看来,银子丢了事小,毕竟他可以补上,不过云枝知道后定然会伤心不已。周叔是云枝仅剩的亲近的人了,连他都骗人,云枝恐怕会备受打击。
但事实证明,是梁诤言把人性想的太恶。
侍卫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周叔。
他如同承诺的一样,老老实实地守住家产。若非梁诤言将当初救人的两名手下也派了去,周叔怕是会守口如瓶,一句话都不会说。
周叔同云枝见了面,得知她成亲,当然十分欢喜。知道新郎官是有恶名的酷吏,他面上尽是担忧。可云枝告诉他,酷吏就是当初救他二人性命之人,周叔陡然转了态度。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看来梁大人是好人,不像众人说的一样坏。”
云枝又将梁诤言立字据、宣告天下一事说出,周叔顿时更喜欢他了。
有梁诤言的权势在,周叔再不用躲躲藏藏。
云枝成亲这日,送亲、抬嫁妆的队伍从城头绕到城尾,连梁诤言都吃了一惊。他颇有家产,但还是头一次见识富商之富。
梁诤言暗自庆幸,好在他的家产也不少,不然就在云枝面前露了怯。
成亲之后,云枝随便掀开一个箱笼,里面露出了细腻的羊脂白玉,碧绿清透的翡翠。
梁诤言颇感惊讶。
因为云枝的家产中都是如此顶好的珍品,连稍微次一等的物件都无。
云枝喜欢看梁诤言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该被吓到几次了。
云枝调侃道:“如何,表哥如今后悔了吧。”
梁诤言不解。
“后悔许下那样的誓言,如今这样好的东西,一件都不会冠上梁姓。登记造册的时候,都写的是我洛云枝的名字。”
梁诤言走近几步,单手扣住云枝的腰肢,往胸膛压去。
云枝被他漆黑的眼眸盯着,呼吸略急。
“表妹所说,一点没有错。”
“我是后悔了。只是后悔的不是此事,而是后悔——我该多挣点银子。如此,梁府冠以洛云枝名字的宝贝就会更多了,而不只是现在这么一点。”
云枝轻哼了一声,显然是被他哄的开心,但不肯表露出来。
“表哥真如此想?那好,我要把所有写上梁诤言名字的宝贝,都改成我的名字。”
她语带威胁,梁诤言却听得展眉。
“好,立刻去办。不过——”
云枝轻撅起嘴,一副“我就知道你只是说说,怎么可能真的都给我”的模样。
梁诤言却道:“表妹的宝贝都是珍品、绝品,我的却有普通的、二等的。这样罢,凡是珍品都归表妹,次品等我换成绝品以后,再记在你的名下。可好?”
云枝当然是毫不客气地全部接受了。
梁诤言问道:“表妹觉得,成亲之前我许下的承诺可全部兑现了?”
云枝想了想,轻轻摇头。
“并不尽然。”
梁诤言问她还有哪一件没有做到。
“你说过,我想碰哪里就碰哪里,可我要碰那个地方,你却三推四拒,一点都不果断。”
梁诤言脸色一黑,不禁抚额。
“我们水乳交融时,你不是……感受过了吗,为何非要用手去碰……”
他觉得很奇怪。
云枝娇声道:“我不管。我就要用手碰,不止要碰,还要碰上一整个晚上。你要不许,便是违背承诺。”
梁诤言同她争辩不过,只好同意。
云枝又许要求:“而且,我要在清池中碰……表哥太坏了,明明和我共通梦境,却一直不说。我看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是不是。”
她用指尖点着梁诤言的鼻子。
梁诤言突然抱起她。
云枝嚷道:“哎呀,你做什么?”
梁诤言语气平静:“兑现承诺。”
说着,他的脚步朝着清池而去。
路上,梁诤言回复云枝刚才的问话:“表妹聪慧,我确实——早就不怀好意了。”
云枝将脑袋深深地埋进他的脖颈里。
第163章 当表哥远行后……
梁诤言要出公差,地点在千里远的地方。
他百般不舍,云枝却神色自然,丝毫没有因为分别而生出忧虑。
临上马车之前,梁诤言握住云枝的腰肢,轻声叹息。
“唉。书上说,以色事人者,能得几时好,我并不相信。没想到成亲没几年,表妹竟已经看腻了我这张脸。”
云枝轻捶他的胸口:“乱讲,我哪里有。”
梁诤言眉头一皱,道:“刚成亲时,我不过去京城旁边的小镇办点差事,你便愁眉不展。如今,我要去的地方远上千里,你却一句挽留的话都不说,还说没有。嗯?”
云枝一时失语,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那时你我刚成亲,我当然不习惯你离开我的身边。可是如今,我们成亲都有七年了……而且,我和表哥共通梦境。纵然你走的再远,休息时总能在梦里见面。我若再缠着不让你走,恐怕会让旁人以为,我不识大体了。”
梁诤言摇头,他倒是更想看到云枝对他十分依赖、甚至时时刻刻都要他陪在身边的娇纵模样。至于识不识大体,他可容不得旁人说嘴。
在梁诤言的暗示之下,云枝在他的脸颊印下一吻,便催促他快些离开。
梁诤言摸着脸颊,想起手下人提及的“七年之痒”,心缓缓沉了下去。
难道,云枝已经看腻了他这张脸?
这可如何是好。
梁诤言突然想到,他这次所去之地,当地人们颇为精通返老还童、让男女容光焕发的技法。
他决定一试。
梁诤言走后,云枝回房去睡了一个回笼觉。
良久后,她睁开双眼,只觉得身上一片清爽。
她下意识地转身,念着梁诤言的名字。但往日里搂着她腰肢而睡的梁诤言,此刻却去了远方,
云枝眨动眼睫,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她躺在床榻,看着身边的位置出神。
直到丫鬟禀告,说周叔前来拜访,云枝才起身更衣洗漱。
待云枝出来见客时,周叔已经喝过了两盏茶。
云枝脸颊绯红。她虽已成亲,但在周叔面前,仍旧会因为睡懒觉被捉住而感到难为情。
周叔看出她的窘态,主动开口道:“你这里的茶很好,尤其是这杯乌龙,饮罢唇齿留香,和我带来的点心十分相配。”
自云枝成亲后,她的家产和名下店铺就由专人打理。周叔另置了宅子,可他闲不下来,便开了一家食肆。店铺并不大,整日研究的就是做各样点心。
他每得了好吃的点心,便往云枝这里送来一份。
这次,周叔带来的是藕粉桂糖糕。
配上乌龙茶,云枝接连吃了四块。她还要再用时,周叔慌忙止住:“这东西吃多了肚子不舒服,四块就够了。你若爱这个,明日我还给你送,不必要一次吃个痛快。况且,也该给彤儿和梁大人留几块。”
尽管梁诤言多次告诉过周叔,不必叫他梁大人,唤他名字就好,可周叔改不了这个习惯,照旧称呼他梁大人。
想起梁诤言,云枝手中的点心顿时不香甜了,她答道:“表哥他……出门去了,要好几日才能回来呢,不必等他。彤儿——”
云枝唤丫鬟,询问彤儿去了哪里。见丫鬟摇头,她顿觉无奈。
她与梁诤言成亲七年,膝下只有彤儿一个女儿。她的性情却令人捉弄不透,既不像云枝,也不似梁诤言,更像是旁人口中所说的“混世魔王”。
周叔见状,让云枝莫要生气,彤儿正是年纪小、爱玩闹的时候,整日不见人也正常。
他同云枝闲话许久,推辞了云枝留他吃午饭的提议,说想要回食肆盯着,不然心里不放心。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还不见彤儿的踪影。
云枝忽地想到一处地方。
她径直朝着地室走去。
侍卫见到她,神色一惊。云枝见状便知道,彤儿定然在这里。
她给侍卫使着眼色,要他不要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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