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高傲、目下无尘,这似乎是这个世界强者的共有性格,将自身以外的生灵视作可供摆布的玩物。
所以,他选择她厌恶的食材,试探她是否会顺从。
他确实想要占有她,但不妨碍他自上而下地俯视她,他在享受这种隐秘的碾压。
“是我的疏忽。”
西纳抬手示意侍从撤换餐碟。
用餐结束,几只圆润可爱的小机器人亮着蓝光,欢快地滑入大厅。它们清理桌面,整理房间,重新为这片大厅熏香。
一切重归整洁。
你还想做什么?
林星抬起眼望向西纳,无声问道。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是一副爽朗赤诚的姿态。
在林星的注视下,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明亮的像未经世事的少年。
“他们有提议我带你去看新排的舞剧,或者逛街购物,但我都拒绝了。”
他语气坦荡:“我希望你今天你记忆最深刻的只有我。”
“我预订了一场流星雨。”
他深深望向她的眼睛:“我们就这样安静待着,说说话,好不好?”
流星雨,来到这个世界后,林星其实并未看过几次,虽然虚拟仓可以随时模拟出全宇宙中最美丽罕见的天体现象,但她一直觉得,这种奇迹,应当站在真实的宇宙下,用双眼去记录。
只可惜,因为种种事由,她没有时间放任自己坠入一场悠闲的漫游。
此刻,所有的灯光如潮水般退去。他们周身的一切都被深邃的黑暗所包裹,无所依般漂浮在宇宙。
她抬头,目光穿过那面透明的穹顶,望向正在醒来的夜空。
起初,是绝对的寂静,仿佛整个宇宙都屏住了呼吸,然后,没有任何预兆,无数道光流同时喷薄,填满观者的每一处视野,它们喜悦癫狂的像是一双双举着火把的枯骨。
炽白与熔金,幽蓝与紫罗兰,无数绚丽的色彩将世界涂抹成生命的祭台,绚烂易逝,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近乎奢侈的壮美。
直至结束,林星都在下意识屏住呼吸。
“喜欢吗”
西纳的眼睛亮得像两簇星火,他微微倾身靠近,话音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再来一场好不好,下一场你想要什么款式的,我让他们送图样来选。”
“不用了。”
她声音很轻:“这样的奇迹越是稀少,就越是美丽。”
耳边音乐轻扬,身下绒毯柔软温暖,都在轻飘飘地催人进入梦乡,她怀抱警觉,却仍被那片纯然的宁静美丽所包容。
注意林星态度有了细微缓和,西纳目光愈发柔和。
“困了吗?要不要休息吗?”
“不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林星已恢复平淡:“基地的管理很严格。”
她摇头的瞬间,西纳眼中那两捧明亮的火焰倏地暗了。
“如果是你的话,再晚也没关系吧,他们不会因为这个有异议。”
“还是,只有我不可以?”
他眉峰沉下去时,唇线紧抿,那张俊美的脸透出一种脆弱晦暗的艳色。
“我难道比他们差?为什么独独对我不肯宽容?”
平和安宁的表象被打破,灯光依旧柔和温暖,林星却感到了一种熟悉冰冷刺骨的寒意。
猎食者再也按耐不住,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獠牙。
她放松下来。
紧张,警惕,冷漠,麻木......
她更加熟悉这些情绪。
林星唇间逸出一声轻叹,望着西纳眼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她声音静得像一片结冰的湖。
“宽容?难道不是你一直在试探、逼迫吗?态度转的这样快,是想换一种狩猎伎俩?”
伪装被直白地戳破,气氛陷入难言的凝滞,某种危险的躁动在寂静下蔓延,有凶兽在渴望露出獠牙。
“抱歉,吓到你了。”
西纳忽地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爽朗笑容,仿佛刚才的压迫感只是错觉。
“我只是有点担心,如果他们在你心中占据太多分量,我会很难过。”
他眉眼舒展开,神情愉悦而轻松。
“不过现在看来,你对他们都不怎么上心,我很满意。”
“我不喜欢他,难道会喜欢你?”
林星嗤笑:“换个说法,如果我爱他甚至愿意为他而死,你能安静离开吗?”
“你比他更加强大?”
气氛陡然冻结。
“不会的。”
西纳收起笑意,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不会发生那样恶劣的事情,我不会放弃你。相信我,你只要和我在一起才会幸福快乐,他们并不具备拥有你的资格,无论是认知或是心性。”
“和我在一起,你不必担心被一群弱者簇拥窥伺,我会为你清除所有危险,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这世上不存在比你更加珍贵的事物。”
他的唇印在林星的指尖,灼热的像流淌的岩浆,让她有种被烫伤的错觉。
没有区别呀,林星在心底轻叹。
这个世界好像确实并不存在她所理解的那种爱。
烧尽理性的渴慕、不容置疑的占有、密不透风的守护......这似乎已经是他们所能给出最温和、最温柔的靠近。
相识、相恋,这两项步骤,从某种意义上,被完全地跳过了。
拥有就是相爱,在他们眼中,只要除所有竞争者,便应该顺理成章地占据心爱之人全部的视线与心神,拥有就是爱,既然已经拥有,她怎么会不爱他呢?
爱也好,恨也好,所有的情感交流,只有在完全得到之后才会被慢慢开发,无论如何,先要占有,绝对的占有,这才是所有幸福故事的开端。
她不愿拥有、理解这种爱。
“明日我需暂离,接下来,你只需要在这里安静享受你的假期,下次见面,我会为你带来真正相称的礼物。”
西纳捧出一个雕饰华丽的金匣,眼神殷切:“作为约定的信物,收下它吧。”
匣中别无他物,只有一枚血红龙鳞,约莫掌心大小,带有玉质的光泽,这是巨龙胸口处的鳞片。
初次正式见面,赠送这种程度的礼物,他真的,对自己非常有信心啊。
林星难得微怔:“这只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会面,这份礼物,你应该更慎重些。”
即使已经多次见过这种行为,但林星还是无法理解这背后的逻辑。
一边掌控禁锢,一边献上珍贵宝物,他们究竟在以怎样的方式,诠释珍视?
人与非人,如何能相互理解?
“那又如何?”
西纳眉峰轻挑,眸中尽是坦荡的自信:“我保证,它的主人只会是你。”
“那就证明给我看吧,带着最后的胜利。”
林星推回那枚龙鳞:“等到那个时候,或许我会接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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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进行宇宙旅游时,千万不要随意吃东西,如果吃了,千万不要随意了解它的成分。
第59章
回到房间后,林星先洗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陷进柔软的旋转椅中。
她漫不经心地摇晃着E_csz_0178为她准备的特调果汁,浮冰轻撞杯壁,细密的气泡簇拥着柠檬片,从杯底悠悠浮起。
舒缓旋律如水流淌过耳畔,清新的水果香气在房间萦绕扩散。
林星捧着最新一期的《魔药与神经学》 ,读得入神。硬度合适的滚轮带着适宜的力道,在头皮轻碾,抚平所有紧绷的神经。
这才是休息日应该过的生活。
“一直紧绷着,神经会打结的。”
想起医生的嘱托,她忐忑放任自己沉入久违的放松中。
叮!
终端收到了新消息。
林星放下果汁,随手划开光屏,米发来了聚会邀请。
不是她们之前约好的欢迎party,这次聚会,是为了庆祝米确定了接下来的婚姻对象。
这么快吗?
林星合上书, 没有再读下去的兴致。
明明前几天,米还在忙着为新到来的神眷者制定新的学习计划,以她过于负责的性格,怎么会暂停工作,转而立刻去经营约会。
怎么会急到这种程度?
根本没有一点预兆。
根据林星之前了解到的信息,米的婚约对象是一位虫族王嗣,虽然他在虫族没什么实权,但考虑到他有传承到虫母的伟大血脉,米嫁过去后,需要直接搬到他的封地。
虫族的女性崇拜十分顽固,米在那边,或许会得到好一点的对待?
这很难实现。
虫族的繁殖欲十分恐怖,即使体质强悍如米,在不节制的生育下,身体也会逐渐腐烂吧。
她劝过米,但失败了。
“这个婚约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愿望,我不能那么自私。”
在面对林星的劝告与承诺时,米眼中虽有向往,却仍是拒绝了她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