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场暴风让天与地失去了界限。
眼前的世界单调地只剩下白色,肉眼完全没办法分清楚前进的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前进。皑皑白雪里只有一个又一个黑色的脚印，但又很快被新的积雪掩盖。
迎面吹来的雪花砸在脸上,奥黛丽抹了一把脸：“这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希维尔的计划出现了一点差错。
在出发之前，他千叮咛万嘱咐奥黛丽要赶路，她也没在路上耽误过时间。但人算不如天算，下雪的日子比往年早了几天,他们就这样被困在雪地里。
按照原定的计划, 其实只要再走两天就到苏拉米城了。但现在计划完全被推翻，因为希维尔此时甚至都无法确定他们前进的方向是否正确。
暴风雪已经下了两天,他们已经冒着大雪赶了两天路，但迟迟看不见苏拉米城的影子。
然而附近根本就没有人类的踪迹, 他们只能在暴雪里前行。
根据以往的天气预测，这个冬天将会下两三个月的雪,他们无法在原地停留等到暴雪过去,因为这样只会将自己困在雪地里。
但要赶去苏拉米城是一回事，这几天的暴雪实在太大, 前行的效率十分低下，方向可能还错了, 希维尔认为他们现在应该先找个木屋休整几天。
前进的目标从苏拉米城变成了随便哪个都可以的小木屋,白雪里唯一的黑脚印诉说着二人心中的迷茫。
带有厚重毛边的帽子抵挡了些许风雪，但希维尔的眉毛上都挂满了冰霜。
他比奥黛丽看起来更像个雪人。
最惨的还是拉车的小白马。后面的车轱辘很容易陷进雪里,负责拉的小白马要废许多力才能带到车马前行。
看着一旁焉哒哒的奥黛丽和小白马,希维尔又一次画了个大饼：“如果在前进的路上能有废弃小木屋的话，我们就先暂停下来，等暴风雪过后再继续上路。”
他这句话在这两天已经说了好多遍。现在已经起不了振奋人心的作用了。
奥黛丽晕乎乎地看了一眼同行的希维尔，勉强给他捧个场：”好哦。”
嗯嗯, 找到木屋就休息，问题是现在根本就找不到木屋。
希维尔抿了抿嘴，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把睫毛上的积雪抖落，希维尔又说：“我上次来过这边，明明记得这附近是有木屋可以遮蔽风雪的……”
他没有骗人。印象里希维尔确实记得有这些木屋，但可惜并不知道具体的方位。
飞雪夹杂着希维尔说话的声音，送入了她的耳朵里。听到他的喃喃自语，奥黛丽疲惫的眼神陡然一亮，为自己能有个休息的盼头而感到高兴。
厨子虽然是个骗人精，但他从来没有在大事上骗过奥黛丽。
说有就是真的有。
旁边的小白马也打起精神来。有了目标作为寄托，两人一马组合在风雪里前进的脚印都更加有力，努力地在风雪里寻找遮蔽的港湾。
又前行了好几个小时，灰蒙蒙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视野更加受限，但暴风雪还未停止。
一路上，为了赶路和节省体力，奥黛丽并未怎么和希维尔搭话。但现在小木屋也找不到，奥黛丽又累又疲倦，她终于开口：“厨子，要不……”
要不别走了，我们回马车上休息吧。
虽然这么做有第二天被积雪埋住的风险，但没关系，奥黛丽可是体积庞大的龙，大不了她化形把积雪扫掉，用龙身为他们开路。
反正这视野望去一个人类的影子也没有，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奥黛丽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她的双腿现在和灌了铅一样，完全凭着意志力在前进。
“先别放弃，你看。”
希维尔并没有回她的言下之意，只是给奥黛丽指了指视线前方的某个东西：“看看那个是什么？”
因为又是昏暗的傍晚，风雪也大，奥黛丽一开始还没看见。她眯了眯眼睛，终于在希维尔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小黑影。
“是屋子！”奥黛丽惊叫起来，“有一座独立在雪地里的小木屋！”
同样疲惫的希维尔松了一口气：“没错，终于看到屋子了，我们有救了。”
他还要负责拉行动不便的小白马和马车，比奥黛丽空手行走更加耗体力。
好在他们终于坚持到曙光的出现。
在伊奇亚镇非高级旅馆不住的毛病现在通通被抛在脑后，在奥黛丽看来，这座小木屋此时是比宫殿还要伟大的存在。
目标十分明确，就在眼前，两人一马打了鸡血一样迅速前进，很快地拉近了与木屋之间的距离。
到了屋子跟前，奥黛丽站在门前打量着，发现这确实是一间无人的废弃小木屋。
顶上的积雪几乎要把房檐压垮，破破的窗户还在往里面灌雪，空空荡荡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人了。
如果是夏天或者秋天，路过这里的人完全可以再努力前进一下，因为前方不远处就是苏拉米城了；但冬天不行，现在他们必须原地休整，这样才有力气继续前行。
被雪拍了两天脸奥黛丽站在门前，她幸福地围着木屋转圈圈。
“终于不用在马车上冻得瑟瑟发抖了！”她大叫道。
希维尔随便在伊奇亚镇买的马车还是太过简单了，几乎没有什么抗风雪的能力，可把奥黛丽折腾得不轻。
不下雪还好，一下雪就是一个前后都灌风的狭窄通道，吹进来的雪比外面还要猛烈，导致他们不得不下车步行。
“好了好了。”
希维尔喊她：“先别发表胜利感言了，赶紧来帮我把物资搬进屋里。”
为了减轻小白马的负担，他们需要把些许物资挪下来，这样才可以让小白马也进屋挡雪。
“哦哦哦！”奥黛丽从门槛上跳下来，过去给希维尔帮忙。
等到东西和人和马全部进屋之后，生火小能手希维尔点燃了烛灯，让火光照亮了整个屋子，成为这片雪地里唯一的温暖。
凳子上的积灰都还没来得及擦，奥黛丽太累了，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她一边伸出双手向火烛取暖，一边嘴上指使着还在补窗户的希维尔：“厨子，我饿了！”
都叫他厨子了，晚餐问题就应该由希维尔来解决。
在暴雪里吃饭并不是一个美妙的体验。冰凉的雪花被风裹挟着带到嘴里，一口下去，先品尝到的不是硬邦邦的食物，而是刺激口腔的冰晶。
有先见之明的希维尔中午没有进食，不信邪的奥黛丽还是亲身体验了一番，然后被雪冰到了牙。
现在终于到了房屋里，奥黛丽稳定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吃饭！
希维尔还在拿着报纸补窗，他手上忙得很，只能口头回应她：“食物都在搬进来的那堆物资里，你自己过去找吃的。”
这条龙也太懒了，吃个饭还得他找给她吃。
希维尔觉得奥黛丽这两天有点得寸进尺。她干什么都累累的，兴趣不高，力气也不大，现在还要他把饭送到她的嘴里。
反正现在可以休息了，希维尔硬下心来，告诉自己他是不会去帮她的，要吃东西就自己过去拿。
奥黛丽自然也知道食物就在角落的物资里，但是她懒得动。
目光锁定在窗户边忙碌的希维尔身上，她双手放在桌上托着脸，声音恹恹的：“想要你帮我拿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坐下来之后奥黛丽只觉得浑身都没力气，连下桌都困难。思来想去，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太饿了，饿到没力气走动。
“不要。”
呼呼的风声掩盖了奥黛丽的语气，希维尔听得不是太清楚。他一边把破洞都堵上，一边头也不回，语气里很是冷漠：“要吃东西自己拿。”
不能太惯着她了。饭来张口可不是个好习惯。
希维尔冰凉凉的语气和奥黛丽现在的感受天差地别，她叹了口气：“那好吧……”
好奇怪，屋子里为什么这么热？厨子的话为什么又那么冷？
奥黛丽不懂。她也没力气去拿吃的，呆了一会之后慢慢地弯腰，把一边的脸颊贴到桌子上，想让冰冷的桌子降低一下她脸蛋的温度。
又冷又热。还有点晕。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了动静。希维尔终于把窗户补好了，他突然发觉一向叽叽喳喳的奥黛丽没有回应他。
没有四处走动的声音，也没有进食的咀嚼声，这条笨笨龙现在安静得过分。
把补窗工作收尾，希维尔念叨着：“怎么这么安静？奥黛丽你在偷吃什么呢……”
他回头，发现奥黛丽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脸颊贴着桌面，一副完全累瘫了的样子。
……这条龙体力不行啊。
希维尔没多想。他莞尔，还以为奥黛丽只是单纯累了，放下补窗的报纸过去角落搜罗物资。
“我现在有空帮你拿了，你要吃什么？”他问。
奥黛丽换了一边脸，继续趴在桌子上，嘟囔道：“……想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