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这么虚弱？和平常中气十足的奥黛丽一点都不一样。
希维尔顿了顿，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迅速找出食物和水，然后往桌子那边走过去。
趴着的奥黛丽眼睛还睁着，睫毛一颤一颤的，安静地和过来的希维尔对上视线。
希维尔站在她身旁的两三步远，把食物和水壶放在桌子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手伸了过去：“你过来点。”
“嗯？”
奥黛丽不理解，但是她现在不太能思考，听希维尔的话慢慢把头靠向他那边。
一双冰冷的手，带着几分熟悉的气味贴上了她滚烫的额头。希维尔的手比桌面还要冰凉，冷与热的中和让奥黛丽稍微舒服了那么一些。
一道无奈的声音来自这双手的主人，他叹道：“果然是发热了啊。”
第35章
发热是什么东西？
皮糙肉厚, 完全不会生病的龙不理解这个概念，奥黛丽只知道她现在有一点点难受。
又冷又热，又晕又饿,看着厨子的视线也雾蒙蒙的，浑身提不起什么力气来。
她声音很轻，但还是努力回应着希维尔：“发热是什么？我觉得，我可能是饿得没力气了。”
饿的人可不会整个脸颊都在发烫。
“嗯……”希维尔把手收了回来,他在思考着解决方法, “发热就是生病的一种表现。奥黛丽，你生病了。”
“生病？！”这个奥黛丽知道。
她在伊奇亚镇的一个月里有见过别人生病, 但在漫长的龙生里，这种事情她还是第一次经历。
强壮的龙是不会生病的。但脆弱的人类会。
“原来生病是这样子的……”奥黛丽喃喃道, “我现在感觉非常不舒服。”
到底是怎么个不舒服呢？奥黛丽也说不出来，她无法用词汇把这种感受描述给希维尔听,嚅嚅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里就只有她和希维尔两个人, 再加上一匹小白马。只能由希维尔来担任医师这个角色了。
奥黛丽回忆了一下，去医馆看病是要描述症状和感受的,但她现在描述不出来，只好有点着急地说道：“我不舒服,但我又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好在医师是和她相处了很久的希维尔,知道奥黛丽想表达什么意思。
他冰冷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奥黛丽的脑袋，示意她冷静下来：“我知道,生病就是这样的,你不用着急。”
哪怕是龙，生病的时候症状也都大同小异，希维尔大概知道她是个什么情况。
根据这几天的表现来看，奥黛丽大概率是因为暴雪天在外面赶路,冻着了。
虽然准备的冬衣很厚实，但这条龙在人类形态的时候，确实是一个身体素质普通的人类女性。第一次遇到暴雪天，没扛住生病了，这也情有可原。
被拍了拍脑袋，又有了他的话保证，奥黛丽放下心来，眼睛看向前方的水壶，想起来自己刚才说过想要喝水。
她把手伸了过去，抓住了壶身，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给自己灌水喝。
希维尔见状，赶紧去扶住奥黛丽，将水壶递到她的嘴边。
这虽然是两个人下山后第一次靠着么近，不过希维尔现在没有半分其他的想法，他的手在感知到奥黛丽的实际体温之后，觉得今天晚上大概率不用睡了。
奥黛丽的体温非常非常高。
龙的额头尚且还在正常的发烫范围，龙的身上却热得不像话，像一个小火炉一样烫手。
但就是这样，不舒服的奥黛丽在喝完水之后，又迷迷糊糊地趴回桌子上。她神智不太清醒，嘴上却又叽叽喳喳个不停，俨然一副需要人照顾的样子：“我喝完水之后感觉有点冷……”
“除了冷以外的呢？”希维尔顺着她的话问，“还有什么其他的感受吗？”
希医师目前正在询问她的病情，奥黛丽乖乖回道：“没力气，头很晕，然后没了。”
“好，我知道了。”
应该就是被冻发热了，问题不大。但胸有成竹的希医师去角落的物资翻了翻，发现他们并没有买什么治病的药剂。
希维尔：“……”
因为他很久没有生过病了，奥黛丽又是龙，本来他们应该能顺利达到苏拉米城才对，所以两个人当时都没有买药剂的念头，没想到现在栽在了这上面。
无药可用的希医师回头问：“奥黛丽，你如果很难受的话，要不要变回龙形态？”
龙形态感觉应该要比人类形态强壮得多，自愈能力也更快一点。或许可以有利于病情的恢复？
桌子热热的不舒服，奥黛丽又换了一边脸趴着。她思考了一下，恹恹地回道：“龙形态和人类形态应该没什么区别，那都是我。”
“而且，”奥黛丽皱了皱眉，“龙的兽形太大了，这间屋子里放不下我。”
若是变回龙身，这样不仅会把小木屋搞坏掉不说，奥黛丽可不想整个龙趴在雪地里继续挨冻。她宁愿变成小小一个人类，等待希医师的救援。
……也对。
被寄予厚望的希维尔又走了回去，坐到了奥黛丽旁边，若有所思道：“没有药剂，那只能用传统的老方法了。”
这就是人类的智慧。
在治病的药剂被发明出来之前，人类也是会生病的。但他们有各种各样的土方法，以此来应对身体出现的各种状况，这些土方法应该也可以帮到奥黛丽。
希维尔巡视了一圈屋内的设施，发现这个临时避难所里只有桌子椅子和火炉，连张床都没有。
没办法，他只好贡献出自己的被子铺在地上充当床垫，然后让奥黛丽躺在上面，身上盖着她自己的厚被子。
一边给龙保暖，希维尔一边叹气，没想到自己在这里又又又要乱七八糟睡觉了。
而且这次连个被子都没了。全在奥黛丽那边。
不过这是生了病的奥黛丽的特权，希维尔也不会去和一个病人计较。
不安分的奥黛丽躺在临时搭建的床上，把被子蜷缩成一个球形，无意识地嚷嚷着：“我还是好冷……”
还是冷吗？一床被子不够用吗？
希维尔犯了难。
他们现在没有别的毯子或被子了，本来想着到苏拉米城之后就去住旅馆，途中的物资就没准备地那么充分，没想到意外状况接二连三地出现。
想了一圈，屋里最厚实的东西，除了衣服也只剩下他的披风了。希维尔从角落里拿出他的勇者披风，然后过去蹲下身来，把披风盖在了奥黛丽的被子上面。
这样或许能让她感到温暖点。希维尔想。
或许是知道屋里没什么其他能盖的东西，奥黛丽又在地上蜷了蜷，虽然还没睁开眼，但也不再喊冷。
从来没照顾过人或者龙的希维尔就这样忙前忙后，在附近观察着奥黛丽的反应。
物资里面没有啥能降温的东西，奥黛丽的体温又高的吓人，希维尔想了想，用雪水打湿了一块绸布，然后轻轻地贴在了奥黛丽的额头上。
这是他小时候发热用的老方法，可以有效地降温，应该也对奥黛丽管用。
奥黛丽躺在被子上，迷迷糊糊间又冷又热，突然感觉到额头上传来一阵冰凉，刺得她一哆嗦。但哆嗦完，她又慢慢感觉到好像没那么冷了。
好神奇。
这是以毒攻毒吗？
她的精神稍微好了点，睁开眼睛，看到希维尔拖着椅子坐在了旁边，似乎是在观察她的情况。
奥黛丽有话要说：“希医师……”
希维尔：“？”这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称呼？
不想和病人计较，希维尔伸手拉住奥黛丽身上要掉下来的披风，声音里是少见的温柔和耐心：
“首先，我全名叫希维尔·艾德里安，你应该叫我艾德里安医师；其次，以我们两的关系，这样称呼略显生疏，你还是直接叫我厨子或者希维尔算了。”
奥黛丽从被子里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的，希医师。我想……”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阵莫名其妙的感觉突然传来，奥黛丽张着嘴，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这可不是普通的病人的喷嚏。这是龙的喷嚏。
些许火星子从奥黛丽的嘴里喷了出来，溅到了被子和披风上，马上给披风烧出了几个洞出来。
奥黛丽：“……”
希维尔：“……”
两个人对着被烧穿的披风大眼瞪大眼。
事件接二连三找上门来，希维尔无奈地扶额苦笑：“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喷嚏打断了。
奥黛丽：“……我说我好像有点想要打喷嚏。”
打喷嚏是一种人类很自然的生理行为，但奥黛丽自从化人形后还没打过喷嚏，她今天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唾沫星子是带火花的……
冰火两重天，她茫然地看着身上盖着的披风，心虚道：“我好像把它烧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