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岭说道：“无妨，徐大夫尽管动手就是。”
抬牛二来的几个汉子挤在屋里，从进门之时起，各种意味莫名的眼神，在叶岭身上来回打量。
听到叶岭居然要看男人的大腿，有个矮胖汉子不怀好意叫了起来：“哎哟牛二可有了福气，被仙女般的美人儿看了去，美人儿竟然还是大夫。早知道我也受点伤，得美人儿摸一把，就是死也值了！”
其他几人哄堂大笑，七嘴八舌跟着说道：“牛二你小子还没有娶媳妇儿呢，这下可是开了荤，总算尝到了女人的味道。”
“只怕他身子弱，一下受不住！”
“我受得住，我受得住，大夫，我也受伤了，你给我治治呗！”
牛二也不叫唤了，张着嘴，眼珠子几乎都巴在了叶岭身上。徐大夫尴尬不已，手揪住牛二的裤头，剪也不是，不剪也不是。
六妮儿气得脸都涨得通红，叶岭啊哦一声，上班第一天，没遇到棘手的病，医闹，倒先遇到了流氓。
叶岭早想过抛头露面，治病时会遇到的各种情形，她并不生气，打算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指着自己傲然说道：“我，贵人，你们得罪不起，最好闭上你们的臭嘴，不然你们死定了。”
谁知叶岭的话说完，几人不但没被镇住，静默片刻，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哎哟，还是贵人美人儿呢！”
“哪有贵人家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会出来给大男人治大腿！”
“这怕是哪家楼里的花魁吧！”
娘的！叶岭骂了句，她都拿自己的身份压人了，谁知这几人还是跟那吃了屎一样嘴臭。
莫非没把傅恒傅国舅抬出来？
叶岭想了下，拿傅恒傅国舅用来对付这几个泼皮，大材小用不说，说不定还给他留下个欺压老百姓的名声。
既然吓不住，那就来硬的了。
叶岭拉住了要冲上前的六妮儿，看到一个汉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最先开口的矮胖汉子蹲在他面前，边笑边流里流气打量着她。
叶岭冷笑一声，随手将徐大夫药箱里的一把刀拿在手上，上前一步，拳头快速敲在汉子翘起来的膝盖上。
膝盖反射弹跳，脚踢在矮胖汉子的脸上，“哎哟”一声，矮胖汉子往后倒了下去。
叶岭跟着上前，手上的银光一闪，矮胖汉子只感到下面一凉，叫唤蓦地卡在喉咙，下意识朝身下看了过去。
锋利的刀，正紧紧贴着他的腿根部肌肤，若是位置差了半分，他的子孙根就没了。
从叶岭动手，到刀插在矮胖汉子身下，不过电光火石间。
屋内鸦雀无声。
矮胖汉子回过神，跟杀猪般嚎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闭嘴，不然就把你阉了！”叶岭干脆利落扬起拳头，砸在了矮胖汉子脸上，冷声呵斥。矮胖汉子痛得呲牙咧嘴，叫喊声戛然而止。
叶岭眼神凛冽，在屋内几人身上扫过，问道：“谁是牛二的亲人？”
几人见到叶岭瞬间变成了煞神，惊恐万状，同时摇头，争先恐后往后退，忙着撇开关系：“牛二就一个瞎眼老娘，我们都是他的邻居，好心送了他来医馆。”
叶岭下巴一抬，不客气命令道：“既然不是他的亲人，都给我滚出去！”
几人忙不迭往屋外跑，矮胖汉子哆嗦着，小心翼翼张开腿，伸手要去拔刀。
手刚伸过去，叶岭已经快速将刀拔了出来，刀背在他脸上拍了拍，冷冷说道：“你看你，又蠢又没出息，仗着身下多了二两肉，就敢到处欺负调戏姑娘家。今日我没空，有空的话，我就把你这二两肉，切下来剁碎了喂狗！”
叶岭神色寻常，语气平平，矮胖汉子却吓得蹭着地直往后退，手忙脚乱爬起来，穿着破了洞的裤子逃之夭夭。
“六妮儿，去把门关了。”叶岭叫了声已经傻眼的六妮儿，对同样傻了眼的徐大夫说道：“牛二都快痛晕过去了，徐大夫快给他治伤。”
牛二惨白着脸，几乎没哭出身来。
他不是快痛晕过去，而是快被她吓晕过去。幸亏先前他没有说话，还有徐大夫在，不然落到她手上，他哪里还有活路。
六妮儿眼神闪亮无比，忍住心里的激动与崇拜，上前关上了门。徐大夫努力咽下口水，拿剪刀剪开了牛二的裤腿。
叶岭看着牛二双腿上的碎瓷片，眉头一皱，问道：“你如何伤成了这样？”
牛二害怕地看了叶岭一眼，瑟缩着说道：“小的帮人起房子，从木梯上不小心掉下来，恰好摔在了碎瓷片堆上。”
徐大夫拿了镊子往外夹碎瓷片，跟着说道：“我看诊回来时，遇到他们抬着牛二赶来医馆，平时我擅长伤科，就让他们抬了进来。”
叶岭眉头皱得更紧了，问道：“木梯有多高？除了双腿，可还有哪些地方痛？”
“就大半人左右高。”牛二没有麻醉，腿上的瓷片被徐大夫硬生生夹出来，痛得冷汗淋漓，直呻。吟不断。即顾不得别处痛，更没力气回答叶岭的问题。
叶岭见状，转头问徐大夫：“你先前可有给他全身检查过？”
徐大夫摇摇头，茫然问道：“他只伤了腿，难道还需检查别处？”
叶岭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比划了高度，“人从这样的高度直接摔下来，若是头着地，或者伤到了脏器，也许一时半会不会发作，等到发作时就严重了。不能只看简单的外伤，一定要仔细询问，如果病患意识不清，就问旁边知情人，或者干脆全身查看，从头看到脚。”
看到徐大夫满脸不解，叶岭没功夫细说，径直走上前，掀起牛二的眼皮，查看瞳孔，问道：“你摔到头没有，晕不晕，有没有恶心想吐？”
牛二被叶岭一上手，马上不敢动弹了，战战兢兢含糊着答道：“小的没有摔到头，就是肚子有些痛。”
叶岭见牛二头部没明显外伤，意识清楚，瞳孔反射正常，她没有ct，只能先不管了。
接着，叶岭掀起牛二的短打上衣，看到腹部一大片深紫色淤青，不由得倒吸口凉气，手按了上去，随后松开。
牛二惨叫一声，面色苍白，冷汗淋漓，呼吸变得短而急促。
叶岭神色一凛，弯下腰，耳朵贴着牛二的腹部，手指曲起叩了上去，听到低沉的声音，手指传来的震颤，脸色大变。
徐大夫盯着叶岭的动作反应，不由自主紧张起来，问道：“可是哪里不好了？”
叶岭仰头苦笑，喃喃说道：“内出血了！天，第一天就来这么大的！”
第二十五章
“内出血！”徐大夫尖声嚷了起来，“这是要死人啊！”
脏器出血，基本上药石无医，还死得极为痛苦。
抬牛二来的几个汉子，被叶岭赶出去后，瑟缩着蹲在门口。此时听到屋里的动静，神色各异，飞快朝门边围拢，探头探脑往里面打量。
徐大夫脸色惨白，扔掉镊子，伸手切上牛二的脉搏，跟着颤声说道：“脉象杂乱微弱了！”
叶岭飞快冷静下来，转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迭声下令：“屋子里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搬开，去拿酒精.....酒精有没有？”
“有有有！”徐大夫连连点头，祁宏源不知从哪里学了来，昨日刚拿了几瓶酒精到医馆，还教了他们如何使用。
此时，徐大夫脑子里灵光一闪，眼神瞬间亮了。
莫非，祁宏源所讲那些闻所未闻的消毒，都是从叶岭这里学到的本事？
“还有盐水！”徐大夫跟着嚷道，激动得蹭地站起来，一个旋身往外奔去，拉开门，门外的汉子吓得哗啦啦散开。
徐大夫目不斜视，提着长袍下摆往外跑，扬声喊道：“老姚，老姚！”
有人朝屋里偷看了一眼，见到牛二脸比纸还要白，躺在那里痛苦呻。吟，忙朝同伴使了个眼色，脚底抹油溜了。
叶岭打开她的药箱，看着里面的器械，拿出一根纯银引流管，与长长的穿刺针，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引流管多用医用无毒的硅橡胶材质，不过放置久了之后，遇到的最大麻烦就是感染。神外有时候会用镀银的引流管，避免多次更换引流管，以降低感染。
这个时代没有硅橡胶材质，纯银材质较软，傅恒照着叶岭的要求，每种型号只各做了一根。
用纯金属材质的也有问题，价钱昂贵不说，若是金属过敏，就没有替代品了。
叶岭考虑到现状，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下，还是选择了腹腔穿刺，没选择胸腔闭式引流。
引流后，还将面临一个更大的问题，如果继续内出血，只能开腹止血。
开腹这样大的手术，在没有任何抗生素，以及输血设备等情况下进行，差不多就是赌博，加合法杀人。
叶岭除了求菩萨保佑，还有求牛二的出血不严重，血能自己止住。
很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姚掌柜跑在最前面，徐大夫带着伙计捧着瓶瓶罐罐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