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岭去洗刷了下,进去手术室,没有局麻,她担心老李头的身体承受不住,只让老李头浅浅呼吸了几下麻药。
叶岭等到老李头似睡非睡,她拿着穿刺针,快而准的刺下去。
一股气顺着针头涌出来,叶岭飞快接上注射器,转头朝老李头看去。
老李头脸上浮起了笑,整个人松弛下来,长长喟叹:“好舒服啊!”
徐大夫惊喜不已,“还真是有气啊!”
叶岭失笑,她暗叫了声好险,同时既兴奋又得意。
她又判断对了一次!
这时,门外一阵尖锐的哭喊声传了来:“庸医害死人,庸医杀人啦!”
“听说广仁堂里面的庸医,治病是将人开膛破肚,跟那宰杀畜生一样治病。”
“你还别不相信,那张财以前就是杀猪的,如今他竟然成了广仁堂的大夫。”
“怪不得牛二好生生的,就腿上被割伤了,却被他们在肚皮上钻了个洞,肯定伤到了脏器,这不,死得太惨喽!”
后面一阵吵嚷哭喊声,叶岭就听不清楚了,深深皱起了眉。
徐大夫神色大变,难以置信说道:“牛二死了?!”
第三十七章
叶岭让徐大夫守着老李头, 匆匆来到前面医馆,傅恒看到她走过来,问道:“忙好了?”
“里面没事了。”医馆门口围着人, 又哭又闹的, 叶岭看不清楚, 垫着脚尖往外张望, 问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听到牛二死了?”
傅恒眼里寒意闪过,他知道济民堂的陈士甫心狠手辣,没曾想居然能丧心病狂至此。
眼瞧着他的举动,手段繁多,只怕早就盯上广仁堂, 一朝出手,就想要置广仁堂于死地。
不过这样也好,傅恒静等着对方的后手,省得以后再麻烦。
“说是牛二上次来医馆治过之后,损坏了脏器流血而亡。”傅恒侧身挡住了叶岭, 说道:“你别看,只怕这些事情污了你的眼睛。如今出了命案, 估摸着该由步军统领的番役来处置了, 我在这里等着他们来人。”
叶岭听宁琇说过京城治安分三个衙门管辖, 什么五城司坊的捕役, 顺天府尹的衙役也就是差役, 她到头来都没弄清楚每个部门具体负责的事情。
听傅恒的意思,今天的事情应该是比较严重,叶岭的眉头不由得皱起眉头, 拉着傅恒的手臂走到旁边安静的角落, 凑上去低声说道:“我知道肯定是有人要找广仁堂麻烦, 在背后指使的人究竟是谁啊?”
傅恒情不自禁俯身,凑近些低声说道:“任谁来都不怕,首先咱们行得正站得直,二来我相信你的医术,牛二肯定是被他们害死了,用来陷害你。”
“拿人命来害我,这也太看得起我!真是混账,就没有律法了么?”
叶岭说不出的疲倦,不是因为忙碌带来的疲倦,而是这种毫无意义的权势利益争斗。她累得要死要活,费尽心血在治病救人,这些权贵们,却根本不拿人命当回事。
“你别糊弄我,我不是无知小儿。难道是祁家的竞争对手?不对啊,这些人明知道你差不多代表着广仁堂,他们还敢来,肯定是比你还要厉害。你现在又不是什么大官,你的差使没人要同你抢。唔,你姐姐是皇后,莫非是太后的人?
叶岭虽不擅长争斗,基本的逻辑推理还是有,她见傅恒不好意思四下张望,忙干巴巴道了歉:“那个,我不是嫌弃你官小,就是瞧着你平时挺闲的,经常不去当差,那个......哎呀!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不闲。”傅恒见叶岭急了,忙着安慰她:“我真的不闲,端看自己觉着什么重要了,愿意将功夫花在何处。也是,反正你迟早得知道,济民堂的东家陈士甫,他爹去世前在太医院当差,做人的本事比医术强。后来陈家开了家济民堂,只与祁家的广仁堂隔着一条街。不过陈家的济民堂,陈士甫说是东家,背后的真正大东家却是钮祜禄氏。”
钮祜禄氏叶岭知道,太后就是这个姓,叶岭以前听过乾隆是孝子,傅恒不会有事吧?
傅恒看着叶岭紧拧在一起的秀眉,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只恨不得替她抚平。
“你别担心,闹大了反而好,摆在明面上来说话,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想要堵住悠悠众口可不容易。人都只有一条命,谁都不傻,谁都想活着,得罪谁也不愿意得罪大夫。”
叶岭叹了口气,说道:“我不喜欢这样。算了,这些事情实在是太复杂。那些争来斗来的东西,你去管,行医治病的这些,我来。既然他们说牛二是我害死的,我先去看看牛二。”
傅恒迟疑了下,最终没有拦着,亲自护着她一起来到了医馆外。
牛二躺在破木板上,身体都早已经硬了,隐隐出现了尸斑。牛二的瞎眼老娘,枯瘦的双手紧紧拽着板车,形容憔悴不堪,呜呜哭得快透不过气。
叶岭一走出来,就有人指着她高声叫道:“就是她,听说是那劳什子神医,是她开膛破肚害死了牛二。”
“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们儿都是神医,那老子还是华佗药王转世呢!”
“嘘!你小声些,没看见她旁边的是国舅爷?”
“天子脚下,就是国舅爷也不敢当街杀人!”
“你还敢说,哎哟,你的命不值钱,可别害死了老子。”
傅恒面色寻常,只淡淡扫了一圈周围。千里见状,朝暗暗护在周围的随从们使了个眼色。几个随从不经意混进了人群,靠近了说话的那几人。
不管周围的人叫嚣得有多欢快,或者济民堂再厉害,死人不会说谎。叶岭旁若未闻,她忙得很,专注地查看着牛二的死状。
这时有人大声吆喝道:“让开让开,步军统领番役查案!”
一个中年男子走在前面,朝傅恒拱手打招呼,傅恒拱手回礼:“竟然劳烦高千总亲自来了。”
“没法子,这件事闹这么大,连尚书大人都亲自过问了。”高千总眼神在牛二尸身上转了圈,最后在叶岭身上停住:“这位姑娘是?”
钮祜禄讷亲今年刚出任兵部尚书,虽然此钮祜禄氏讷亲来自开国五大臣之一额亦都的曾孙,与太后的钮祜禄氏并非一家,自从乾隆登基之后,两家钮祜禄氏走动得就频繁多了。
步兵统领衙门名义上是隶属兵部,最终替皇上守着皇城,兵部尚书只敢过问些偷鸡摸狗等芝麻蒜皮小事。不过顶头上峰既然开了口,步兵统领衙门重要给几分薄面。
高千总点出讷亲亲自过问,就是在提点傅恒。步兵统领衙门接到案子,拖了这些时辰才来,肯定早就弄得一清二楚,哪能不认识叶岭。
既然高千总装傻,傅恒知道步兵统领衙门是不打算参与进来,双方都不要得罪了。
傅恒走上前,想要不动声色挡住叶岭,见她抬起头,面色沉重肃然,稍微沉吟之后便让开了身。
叶岭看向高千总,不卑不亢答道:“我是广仁堂的叶大夫,就是先前他们喊的庸医。”
高千总被叶岭干脆直接的回答弄得楞在当场,傅恒的眼里却渐渐溢出了笑意。
叶岭指着牛二,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他是被人害死的,可以解.....要不,你们叫个仵作来验尸吧。要快点,不然这种天气,尸身就这么躺着,很快就腐烂了。”
高千总脸颊抽搐了下,说道:“叶大夫不用操心这些事,衙门判案自有自己的方式,需要仵作的地方,一定会传仵作来验尸。”
叶岭说道:“此事与我有关,我算是当事人,所以我要问清楚。请问仵作怎么验尸?还有苦主是谁,是这位大娘告我害死了人吗?”
牛二的娘嘴唇哆嗦了半天,只喊了几声“我的命苦,还我儿子的命”后,就呜呜咽咽哭得说不出话来,令围观众人同情不已。
此时有个穿着锦缎的中年男子走出来,拱手作揖说道:“我乃先前雇用牛二修缮屋子的善图,牛二是因帮着我修缮屋子方摔伤,在下赔了牛二看伤吃药的银子。谁知牛二不过受了些皮肉伤,最后却被害死,只剩下孤苦无依的瞎眼老娘,我实在于心不忍,愿意出来作证,只求大人一定严查此事,还给牛二一个公道。”
叶岭看都未看善图,她只看着高千总问道:“请问这种案子一般是如何断?既然涉及到了医疗纠纷,是不是该有专业的人士来判断牛二的死因?仵作不验尸,没有大夫在场,官府怎么判案?靠着他们随口喊冤吗?”
高千总从没有面对过如此场面,叶岭的话听起来咄咄逼人,却有理有据。
既然说她医死了人,衙门判案总得要证据,证据从哪里来,一定得要仵作验尸,还有大夫的判断。
人群前的一个瘦削男子,早已静静观望了许久,此时冷笑一声,站出来说道:“我乃济民堂的钟大夫,在济民堂行医治病几十年,托父老乡亲抬爱,还算小有薄名,既然这位姑娘要仵作验尸,还得有大夫在场,我愿意出来佐证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