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个的证人,此时都逐渐走了出来,看来对方安排得还真是妥帖周到。叶岭哦了声,上下打量着钟大夫,眉毛抬了抬,问道:“你就是钟大夫啊?”
钟大夫眼神阴鸷,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在下就是,敢问姑娘自称大夫行医,师从何家何门?”
叶岭笑了起来,不客气说道:“我说了估计你也不知道,我不是自称大夫,我真是大夫。还有,你要当证人,不行。”
高千总彻底晕了,甭管这叶岭是不是大夫,至少这份神态自若的气度,还有不按照章程规矩来的方式,就让人不可小觑。
步兵统领衙门办案,都是把苦主,被告一并带到公堂审案。现在叶岭要求无关人等介入,更是直接拒绝了济民堂的人。
再看默默立在她身后的傅恒,只怕广仁堂早就有了准备。高千总只感到头疼得很,满脑门儿的官司,他就不该接这个烫手山芋。
钟大夫眼神阴毒闪过,厉声质问道:“敢问姑娘为何不让我来当证人?莫非是姑娘怕了?我先前听说,姑娘收治了一个患有不治之症的病人,那人虽说必须无疑,只不过不会立刻就死。还是说,那人也被姑娘拿去开膛破腹闹着玩,如今人没了,所以姑娘心虚害怕了?”
众人一听,立刻七嘴八舌说了起来,“这哪是治病,这就是心狠手辣直接杀人!”
“竟然有如此歹毒的女人,怪不得说天下最毒妇人心。”
“官爷,快把她抓起来,为民除害!”
围着的人群激动起来,高呼着要高千总将叶岭抓起来,杀人偿命。
“谁说我死了?”一道沙哑却有力的声音响起,老李头从医馆内走了出来,稳稳站在在人前,扯着嗓子,中气十足嚎道:“谁说我死了?!”
第三十八章
所有人都朝老李头看了去。
老李头一生从没有眼前这版瞩目过, 瞬间有点儿紧张,不过很快就得意起来,双眼喷火盯着钟大夫质问:“是谁造谣说我死了?原来是不懂治病的钟大夫啊!”
钟大夫神色一下变了, 惊惶地盯着老李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呸!”
老李头神色狰狞, 狠狠淬了钟大夫一口。
“不可能,你的脏腑已坏,怎么可能治得好!是不是妖女又给你开膛破肚了?”钟大夫恶心得想吐,顾不得去管身上的唾沫,上前就去扯老李头的衣衫。
老李头哪用钟大夫动手, 自己解开了上衫,对着好奇凑上来的众人一一展示。
“你们瞧,我可有被开膛破肚?徐大夫说了,神医仙姑只拿针头把我身子内的气抽了出来。”老李头得意地指着穿刺处敷上的纱布,有人好奇伸手去摸。
“别动!”老李头呵斥, 退开,“神医仙姑要求一定要干净, 不能弄脏沾水, 针刺的地方就不能给你们看了。”
“妖术, 一定是妖术!”钟大夫跳了起来, 双手乱摇乱舞, “人能被放气?简直胡说八道,一定是妖术!”
老李头抚着胸口,他能透过气时, 是多么舒畅啊!
看到济民堂的庸医没了脸, 比能透过气还要畅快百倍。
人活的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一口气。
他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命不值钱,从来没被人拿正眼瞧过。
除了来到济民堂,遇到了神医仙姑,她可是真正的神仙般仁慈,丝毫不嫌弃他。
看到他脏,只严肃要他以后一定得干干净净,否则容易生病。
“狗庸医!眼里只认钱,可怜我的几个棺材本都被掏了去,还被你判定了必死无疑,神仙医姑治好了我的病,只要三十个大钱,三十个大钱!二十个大钱的诊金,十个大钱的治疗钱。神仙医姑说,就收了我些伙计的人工钱,至于她治疗的钱,我出不起,就不收了。”
“三十个大钱?!”人群中有人难以置信叫了起来:“三十个大钱,连济民堂的诊金都不够。”
老李头想到白白花出去的银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朝着钟大夫再淬了口:“庸医,还我银子!官爷,草民要告济民堂草菅人命,骗钱!”
“不可能!”钟大夫嘶声力竭否认,“肯定是妖术,一定是使用了妖术。你们看,牛二开始也好好的,只因为被妖女在肚皮上戳了个洞放血,伤了脏腑,没过多久就死了!”
钟大夫奔过去,一把扯开牛二身上的粗布麻服,露出腹部插管处皮肉翻卷的血洞,“这里,你们看啊,这里!”
众人哗然,有那胆子大的,挤上前看得很是起劲。
“这人肚子上这么大个洞,哪还活得下去。”
“人活着就凭着一口气血,放了气血,人不就剩一张皮了?”
“瞧那老头的穷酸样,估计活不了几天,得与牛二一样死了,反正死了也白死,穷人命不值钱得很!”
叶岭端看着这场闹剧,医馆的大夫们,在祁宏源的带领下,默默忙碌着在救人,却没人关心他们。
纯粹看热闹的有,趁机搅乱浑水的有,叶岭想起以前的职业医闹,搅浑水的这些人也不遑多让,会带玄乎的节奏。爱看热闹的人,只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傅恒看着叶岭皱起来的眉,跟着眉头紧皱,走到高千总身边,指着牛二的尸身说道:“高千总,牛二尸身上的伤口可新得很,大得很,倒像是用棍棒捅了进去。我不是仵作,还是得请仵作来验尸后方能确定。”
高千总头更疼了,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先带回衙门吧,这案子如何查,我也做不了主,得等着牛参将审案了。”
叶岭仔细盯着牛二尸身上的洞看了一会,说道:“其实不用仵作解剖。”
高千总愣住,顺着叶岭的手指看过去、听她有条不紊说道:“你看,照着这个角度捅进去,估计脾脏,肝脏,加上膀胱都得破裂。此时他腹腔里,除了血之外,还有尿液。”
叶岭指向牛二的脸与腹部上的斑点:“只看他的尸斑,差不多在清晨左右死亡,他受到伤害,应在死亡的小半个时辰前。这般严重的伤害,牛二肯定会发出挣扎喊叫。为了以防被周围邻居听到,动手之人一定要力气大,要先把他制服,捂晕还不行,得捂死。因为不能呼吸,牛二会挣扎,下意识乱抓乱蹬,可以检查他手指甲,里面肯定有死亡之地的东西。”
高千总听着叶岭冷静的分析推理,不禁走上前抓起了牛二的手。
牛二左手小手指甲翘起,其他的指甲皆有不同程度的淤血,右手小手指甲较长,里面塞满了破棉絮。
叶岭思索了下,说道:“不对,窒息死亡的话,尸斑应该会提早出现,而且会出现暗紫红色,牛二死亡的时辰还要往后推一些,应该是天光大亮了。还有,他的眼睛牙齿都会出血,脏器内的出血,会呈暗红色。可能排便,或者遗。精。不过他已经换上了寿麻服,身体应该清理过了。”
高千总听到遗。精,顿时尴尬了起来,不过见叶岭神色坦然,马上将那点尴尬抛开了。
以前他见仵作验尸时,曾听说尸身会有这种反应,看来叶岭有些真本事在身,不是在糊弄人乱说。
高千总去翻牛二的眼皮,果然,牛二双眼通红溢血。再一掀嘴皮,高千总绕是见多识广,手还是情不自禁一哆嗦。
牛二的牙齿呈淡红棕色,加上双眼的血,看上去像是吃人的厉鬼般恐怖。
“牛二不算太强壮,不过人在濒临死亡时,力气会变得比平常大,他的指甲只有一个翻开了,就说明他的手脚被人死死按住,手腕脚腕会有淤伤。”
高千总抓起牛二的左手臂,将衣衫往上一撸,手臂上淤青可怖,再去看右手臂,亦是如此。
叶岭看向牛二的娘,她此时跌坐在地上,靠着板车毫无生机。叶岭同情不已,温声问道:“大娘,天亮之后,你家里来了至少不下三个壮汉,你可有听到什么动静?如果你没听到的话,肯定有邻居看到了他们朝你家走去。”
牛二娘呆怔半晌,眼泪再一下流了出来,哑着嗓子突然尖叫起来:“是他们,他们与我儿平时在一起做工干活,早上时他们来了我家,是他们几个丧尽天良的杀了我儿!
傅恒看向千里,“把那几个泼皮带上来!”
千里招呼着随从,把早已被捆住,上次送牛二来医馆的几人带来扔在了地上。
几人不断嚎丧着:“官爷救命,他们要杀人灭口啊,上次牛二被他们肚子上打了洞,威胁我们兄弟不要说出去,把我们狠狠揍了.....”
千里干脆直接,扬拳揍在矮胖男子脸上,“上次我们下手还轻了!”
高千总瞠目结舌看着千里并不避讳,将几人揍得鬼哭狼嚎,不由得转头看向傅恒。
傅恒朝高千总点头,微笑着说道:“这几人嘴里不干不净,我只给了他们一些教训罢了。千里说得对,早知道他们会被人收买杀人,当时就该打断他们的腿脚,拔掉他们的牙齿,让他们无法行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