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岭说道：“下次等我回家时，额涅把伯母们都叫来，我给她们都讲讲，尤其是如何保护自己。嘿嘿，若有年纪大了，不愿意生孩子的，我可以帮忙哦。”
关思柏顿住，双眼一亮，急迫问道：“真的能断了生育？”
叶岭答道：“能啊，男人与女人都可以断。可以暂时断，也可以彻底断。输精管与输卵管可以结扎，也可以彻底切除。”
关思柏神色凝重，四下打量之后，抬眼盯着叶岭：“小二，等你大姐生产后，你可否帮你大姐切除掉，让她不要再生了？”
叶岭沉默了片刻，歉然说道：“额涅，我知道您是好心。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我不能自作主张，手术一定要大姐姐同意才行。”
关思柏淡淡说道：“也是，你大姐姐不能受这份苦，就切福秀吧。反正他一点用处都没有，还到处留种，再下去，你大姐姐那小破院子里，真连身都转不过来了。”
“这......”叶岭被呛得咳个不停，干笑道：“额涅，这个也不能乱来啊.....”
关思柏眼神一片冰冷，说道：“那一大家子真是乌七八糟，你大姐姐已经有了两个庶女，如今院子里两个侍妾跟着有了身子。你大姐姐生了恒哥儿后，就不想生了。当时没法子避子，有了法子哪还能再苦着自己。我会亲自去说，如果福秀不同意，你大姐姐就合离归家吧，反正他平郡王府，如今只剩下了个空壳，咱不怕他。”
既然叶峤同意，那叶岭就不客气了，当即说道：“那行，额涅，需要我的地方，您甭客气。呃，我把傅恒借给您用，他好用得很，拿他的国舅身份去压人！”
第四十三章
翌日上午叶峤就来了医馆， 她看到叶岭眼底的青色，身上皱巴巴的常袍，不禁关心地说道：“二妹妹， 你快来坐， 用过早饭没有？”
昨晚妇人痛得睡不着， 叶岭与六妮儿陪着， 两人跟着一晚没睡，生怕她把伤口扯开。到了早上的时候喂妇人喝了些葡萄水，再搀扶着她去方便，稍微走动了几步。
妇人痛得直惨嚎，叶岭更是累得脱了力， 不过看到妇人没有发烧，叶岭还挺有成就感，给妇人换过纱布之后，她总算合上眼睡了过去。
叶岭让婆子守着，吩咐了六妮儿去抓紧功夫睡一会， 等下好继续坚守，她则赶来了见叶峤。
叶岭比叶峤还要惊讶， 不过一段时日未见， 叶峤肚子大如箩筐， 四肢纤细， 好像是根棍子戳着一颗大西瓜， 脸看上去还挺圆润，只是稍微细看，就能看出是浮肿。
两个嬷嬷搀扶着叶峤， 左边的赵嬷嬷叶岭认识， 右边眼生的嬷嬷上一边上下打量着叶岭， 一边紧张对叶峤说道：“四太太脚下小心些，等坐下之后，再好生与二姑娘说话，若是有点闪失，四少爷又该担心了。”
叶岭眉头微皱，径直问道：“姐夫呢？”
叶峤神色黯淡了一瞬，小心翼翼在床上坐下，挤出丝笑说道：“你姐夫府里忙，老夫人不放心，便让贴身伺候的曹嬷嬷陪着我来了。”
纳尔苏的妻子是曹寅女儿，叶岭看到曹嬷嬷，便想到了巴嬷嬷，李绫回了富察府养伤，这两天应该来拆线了。
曹嬷嬷跟着说道：“老夫人关心着四太太，关嬷嬷上门一提，老夫人便赶紧让奴婢陪着四太太来了。”
家长里短婆媳关系叶岭向来弄不清楚，只福秀忙的话就扯淡了。而且叶峤做产检，如此重要的事情，他若是有那么一丁点关心自己的妻子孩子，也该放下他手上屁点大的闲事前来陪着。
叶岭顾忌着叶峤，忍了忍终是没有发火，说道：“大姐姐你先等一等，我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衫就来。”
叶峤忙说道：“你且去，额涅等会要来，我等一等她。”
叶岭去洗漱之后回到诊室，关思柏已经到了，一见到叶岭的脸色，就心疼得直哎哟，“你这是一夜未眠？不管如何，等下忙完之后，一定要先吃饱喝足睡一觉再说，总不能把自己都搭了进去！”
“我没事。”叶岭前世的时候忙习惯了，不太当回事，不过想到过劳死，马上改了口，“只要忙完了，我马上就去歇息，额涅放心。”
现在叶峤已近临产期，再做其他身高体重检查已经没多大意义。叶岭没有仪器，重新用回老手段，用听诊器检查胎心胎动：“大姐姐你放松啊，我听一听肚子胎儿的心跳动静。”
叶峤讶异地说道：“怀孕月份大了，我能看到他在肚皮上动，难道还能听到心跳？”
叶岭怕吓着叶峤，没有说不但能听到胎心，还能听出胎儿的不对劲，笑着说道：“能，仔细听就能听到。”
屋内人都好奇看着叶岭，她手上拿着听着器贴在叶峤肚皮上，凝神听了一会，然后笑了起来，说道：“孩子很健康活泼，大姐姐放心。”
叶峤的肚子实在是太大了些，叶岭还是有些担心胎儿过大，羊水过多或者妊娠异常，说道：“大姐姐，你躺平，我给你再量量。”
叶峤躺了下去，叶岭拿着软尺，测量了腹围与宫高，再次问了怀孕前月经的情况，仔细算了下，叶峤怀孕在三十八周左右，早已经足月。
宫高在四十厘米左右，已经超过正常标准范围，不算太离谱，加上腹围勉强在标准值范围内，有可能因为胎儿在肚子里的姿势造成了宫高过高。
这时胎儿在叶峤肚子里动了起来，明显在肚皮上鼓起了一块，叶岭手马上摸了上去，再用听诊器一听，大致能断定了枕左前位。
胎位正常，叶岭长长舒了口气，再仔细检查过耻骨联合下缘至骶岬的距离，差不多接近十二厘米，盆腔入口充分，完全能顺产。
叶岭轻松笑道：“大姐姐，一切检查结果都好，你放宽心好生养着吧，你的产房到时候我来给你收拾。”
叶峤跟着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产房已经收拾好，不过你是大夫，自然比别人懂得多，我就不与你客气了。”
叶岭帮着叶峤坐起身，说道：“其实也没有那么神秘，首要就是干净。”
赵嬷嬷马上说道：“二姑娘请放心，府里哪能不干净，产床上都垫着筛选过的草木灰，伺候的婆子丫鬟生辰八字都算过，不会与四太太相冲撞。老夫人早就请了城里最好的产婆伺候四太太生产，前面恒哥儿就顺顺利利生了下来。”
草木灰生辰八字！
叶岭无语望天，这个时代的妇人生产是在鬼门关走一遭，鬼门关也冤得很，明明就是这些人自己将产妇送到了鬼门关。
“大姐姐，到时候我来给你接生。”叶岭没有理会赵嬷嬷，径直说道。
赵嬷嬷看出叶岭不高兴了，不过哪有未出嫁姑娘给人接生做产婆的，一时楞在了那里。
关思柏冷冷瞥了赵嬷嬷一眼，说道：“就这么定了吧，小二是大夫，连剖腹取胎都能做，何况是接生。对了小二，我给那个孩子找好了奶娘，先前带到了医馆来，已经让奶娘去奶过孩子了。”
赵嬷嬷听到关思柏话里明显的不悦，脸色变了变，她不敢自作主张，垂首站在了一旁不敢多说。
叶岭叮嘱了叶峤怀孕注意事项，说了几句话之后，叶峤就由嬷嬷陪着离开。
关思柏看着叶峤离开蹒跚的背影，脸色沉了下来：“真是一群混账，先前关嬷嬷上门去说，那家人还拦着，说什么大夫经常在请脉，来回走动会伤了胎气。还有福秀那混账东西，他果真没来！”
叶岭愣了下，“那我去给大姐姐布置产房，他们府上会不会生气？”
“生气，我管他们去死！”关思柏干脆得很，冷笑一声，“昨晚我问了其他几个，只有叶岷胆子大点，想要来跟着你学一学。我也不强迫她们，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照着自己选的路去走，该成亲生子就成亲生子。日子是自己在过，好坏且由着自己。等叶峤生产后，我再跟她说说，让她出来跟着你做事。”
叶岭干笑，说道：“大姐姐还要养孩子啊。不过额涅，您不勉强其他人，怎么能勉强大姐姐呢？”
关思柏说道：“孩子有奶娘丫鬟带着，再说孩子姓觉罗氏，叶峤可不是他们家的奶嬷嬷！当年叶峤亲事我没能拦着，始终心怀愧疚，总得替她打算一二。”
叶岭心情跟着低落下去，好像哪个时代的女人都难。
不过再难，出来做事能拥有不一样的天地，总好过困在后宅，别无选择的好。
关思柏神色凌厉，冷冷说道：“有那碎嘴子的，说我们府里阴盛阳衰。这还算好听的，不好听的则是纳兰祖上没积德，乃至人丁凋零，断了香火。其实我也有自己的考量，你们姐妹有出息了，比男人还有出息，你们能过得好不说，还能出口恶气，让那些人瞧瞧，女人家哪里比男人差了？”
关思柏侧头看着叶岭，神色缓和下来，眼里是止不住的温柔与怜惜：“可是太辛苦了，只看你没日没夜地操劳，我总在想，这一切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