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叶岭笑了起来，肯定说道，“只要自己心甘情愿，什么都值得。”靠在墙壁上，望着远处萧瑟的天，她抚摸着手臂说道：“好冷啊，是不是冬天已经快来了？”
关思柏神色松弛，跟着笑了起来，说道：“可不是，只要这雨一下，马上就到了冬日。小二，你要多穿点，别冷着了。”
叶岭笑着说好，这时这时祁宏源匆匆走了来，胡乱见礼后急着说道：“叶大夫，高千总家送了妇人来，说是艰险得很。”
“难产？”叶岭马上问道。
祁宏源答道：“我也不清楚，高千总连着几个女儿，一心盼着生个儿子。听说姨娘这一胎怀的就是儿子，若是没了，只怕他遭不住啊！”
“如何判断出来的男女？莫非又是济民堂诊断出来的？”叶岭翻了个白眼，到底担心着病人，还是吩咐道：“你快去准备屋子。”
祈宏源讪笑几声，赶紧跑去准备。关思柏探头瞧着外面的动静，皱眉叹息着说道：“他们应该来了，你又没得歇息了。唉，你去忙你的吧，别管我，我等会自己会回去。”
叶岭嗯了声，通往后院的通道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粗壮婆子抬着一个不断**的产妇走了进来。
在她们身后，跟着脸都急得发白的高千总，傅恒则走在最后。
高千总小跑几步，上前客气无比拱手见礼，“叶大夫，求您一定要救我儿啊！”
叶岭随意摆了摆手，来不及理会他，让婆子们赶紧把产妇抬进屋，跟着走了进去。
傅恒跟在叶岭身后，飞快说道：“高千总的韩姨娘今早开始发作，请了产婆上门接生，原本顺顺当当的，谁知道好似卡住了下不来。我与高千总都在衙门，他想请你上门去，我建议不如来医馆。一来医馆近，二来你不一定能走得开，来回跑还耽搁，再说医馆东西齐备，比他府里方便。”
叶岭一听开始顺当，后来卡住了，忍不住喃喃骂了句草！
不会是肩难产吧？！
第四十四章
等到一检查， 果然如叶岭所想那样，胎儿的头分娩出后，前肩嵌在耻骨联合后方， 经过会阴体后， 再被往回拉去。
简单来形容， 就像是打地鼠， 胎儿探出头之后又被砸回去了，这种情况极为少见。
韩姨娘已经痛得脱力，躺在那里呻。吟，脸白如金纸奄奄一息。
叶岭看着胎儿的脑袋，倒吸了口冷气， 急声问道：“这样多久了？”
送来的婆子战战兢兢说道：“约莫一盏热茶的功夫。”
一盏热茶功夫是多久？
叶岭疯了，再不采取行动，就算是上天开了眼，胎儿能硬挤出来，新生病率机率非常大。比如臂丛神经损伤或者骨折， 一个残疾是跑不了。
现在面临着两种选择，一是将胎儿推进子宫或阴。道， 进行剖宫产， 一种是采用McRobert或者Woods旋转法， 帮助肩膀脱离嵌顿帮助生产。
两种方法都面临着危险， 先前剖宫产的妇人还在那里喊痛， 叶岭已经折腾得没了脾气。
主要是叶岭对妇产科不熟，以前只跑去观摩过，并没有上手操作， 如果操作不当， 会导致肱骨锁骨骨折。
情况十分紧急， 叶岭必须征求韩姨娘以及高千总的决定。
可韩姨娘只知道哭着喊痛，叶岭只能让祁宏源给韩姨娘上了万病皆能治疗的葡萄糖水，她则来到门边，隔着门对高千总说了现在遇到的状况：“我的建议是不剖，情况危急，必须快点下决定！”
高千总本来想要剖宫产，听到隔壁屋子妇人不时的哀嚎，念着到底是跟了自己多年的爱妾，左右衡量之后，艰难下了决定：“叶大夫，还是不剖了吧，就选那个用手转。”
叶岭答了声好，将其他人赶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婆子与祁大夫，这时高千总又在门外期期艾艾喊道：“要保证我儿顺利啊！”
“滚你娘的！”叶岭暗自骂了句，只当没听到他说话。
韩姨娘喝了半壶葡萄糖水，人勉强好过了些，躺在那里怯生生望着叶岭与祁宏源。
叶岭温和指引着韩姨娘，“韩姨娘，你忍一忍，估计有点痛不舒服，别怕啊，放松点。腿曲起来，再抬高点，对，就这样。这位嬷嬷，你与祁大夫各自帮我扶一边，祁大夫你仔细看着，等下照着我教你的手势做。”
韩姨娘身下一凉，下意识要合上腿，叶岭拿手肘挡住了，说道：“别乱动，不然不好操作。”
祁宏源手脚僵硬，与徐大夫他们一样，眼神都没处放。叶岭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去换徐大夫进来吧。”
上次剖宫产没能看到，祁宏源后悔不已，这次哪舍得错过，强打起精神看向叶岭手上的动作。
叶岭手在耻骨上方施压，旋转，解释道：“这样是为了使胎儿前肩膀松动，避免子宫底压力加大造成破裂。换你来，我们要互相配合。”
祁大夫小心翼翼学着叶岭先前做的那样，在耻骨处加压，叶岭拿酒精抹着手，看到祁大夫几乎都不敢碰韩姨娘，厉声道：“稍微用些力气！”
祁大夫连忙加达了些力气，叶岭哼了声，戴上干净手套，对韩姨娘轻缓说道：“估计有点凉，胀痛，你别怕啊，一定要放松。”
韩姨娘死死咬住了唇，痛加上害怕，隐隐的难堪，整个人都簌簌发抖。
叶岭手缓缓朝里面探进去，不断安慰着韩姨娘：“我们都是大夫，祁大夫在这里，也是为了救你与孩子，你放松些，别怕，别怕啊。”
这些话，既是说给韩姨娘听，也是在给自己打气。她第一次上手操作，胎儿柔软黏糊糊，滑不溜秋又不好掌控力道。
冷汗津津，沿着额头滴下，后背早已全部濡湿。
汗水流进眼里，叶岭只稍微眨了眨，全神贯注管着手上的动作。
衡量过会阴的宽度，还行，不用侧切。双手插进去，叶岭深吸了口气，缓缓朝向胎儿脸的方向，开始旋转着胎儿的前肩。
胎儿一点点被旋转过来，叶岭屏住呼吸，扶着胎儿的肩膀，手下稍微用力，缓慢将胎儿往外拔。
韩姨娘惨叫连连，声音嘶哑泣血。高千总守在门外，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走动，整个人好比是泡在了冰水里，又像是在被烈火炙烤着。
韩姨娘的喊痛声，由高及低，到最后没了力气，逐渐没了声息。
高千总摇摇欲坠站立不稳，跟着哭了起来：“我的命苦啊！我的命怎地这般苦啊！”
傅恒看向紧闭着的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高千总。高千总红着眼看向傅恒，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我的儿啊！这是要绝了我的后啊！”
傅恒嫌弃地别开了眼，脸颊抽搐几下，终是开口劝道：“你已经有了好几个女儿，哪至于绝了后。”
“女儿又不能继承香火，我的儿啊！好不容易盼来了个儿子，却生不下来。不行，再这样下去我儿会有危险！”
高千总扑到门上，砰砰敲着门，扯着嗓子喊道：“叶大夫，破开肚子，剖腹取胎.....”
婴儿的哭声响起，高千总的喊声戛然而止。
旋即，高千总仰天大笑不止，“我儿生出来了，我儿生出来了！”
傅恒微不可查松了口气，眼里不由得浮起了笑意，胸中自豪油然而生，喃喃说道：“是啊，她就是这么厉害。”
过了一会，门开了，婆子抱着布巾包裹着的婴儿走到门边，神色复杂望着几乎没手舞足蹈的高千总。
高千总看到婆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喜笑颜开说道：“我儿平安诞下，赏，都有赏！”
婆子咬了下唇，勉强挤出一丝笑，说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得了个姑娘。”
“同喜同喜.....”高千总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难以置信拔高了声音：“什么？！”
婆子硬着头皮再重复了一遍，先前的喜悦陡然落空，高千总如遭雷击，再次尖声说道：“怎么会是姑娘，不是说好是儿子吗？！”
叶岭收拾好走出来，听到高千总的叫嚷，眉头深深皱起，“谁告诉你是儿子了？”
高千手往外指，唾沫横飞说道：“是济民堂，济民堂的李大夫最擅长妇儿科，比太医院的大夫都强。李大夫诊了脉，说这一胎是儿子！”
叶岭翻了个白眼，“那你去找李大夫要儿子吧。”她看向婆子，“你把孩子抱进去，韩姨娘身体虚弱，等她休息好之后再回府。”
高千总人崩溃了，蹲在地上哭嚎起来。叶岭气得不行，骂道：“你哭个屁啊！闭嘴！”
“呃！”高千总从没有被人这样教训过，跟那被掐住脖子的呆头鹅般，一下卡在了那里。
“蠢货！”叶岭烦得很，跟这些人解释不了遗传学问题，直接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自己下的什么种，就得什么样的瓜，生儿生女都是你自己的原因！还有，女儿有什么不好，没有女人你从哪里来？没有女人，你连个女儿都得不到，只能在这里哭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