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明白叶岭的担忧,他沉吟了片刻,说道:“我尽量,对于这点,我不敢保证。”
叶岭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知道是自己想得太理所当然了。现在大清好多人吃不饱穿不暖,更别说读书了,那些真正底层的老百姓,短时间之内很难参与进来。不过读书也是读些诗词经书,这些书很好,应该读,但是其他的也要读啊。在我个人的想法中,像是《齐民要术》这种书,比起什么经史有用一百倍。仓禀实而知礼节,吃都吃不饱,讲什么礼义廉耻啊,你说对吧?”
傅恒忍笑,一本正经附和道:“你说得很对。”
叶岭白了他一眼,“你别敷衍我,我可是认真的。西洋人带来的各种书都应该读一读,至少得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像是显微镜从西洋传了来,拿来都当做贡品,放在库房里任它生锈,对吧?”
傅恒嗯了声,“就拿来把玩用。”
“这多浪费啊!”叶岭惋惜不已,“要是早些给太医院用,让他们去研究琢磨,用于医学治病,那该多好啊!”
傅恒也无奈得很,他想到了以前西洋人送来的药,治好了康熙的腹泻之症,被康熙当做了神药,问道:“你可知道康熙爷时期,有西洋人送来的神药,治好了康熙爷的事情?”
叶岭当然知道这个,金鸡纳霜嘛!
“当年康熙爷很是相信西洋学说,宫里还有人体解剖图,以及各种西洋药目。西洋的学说与书籍,都是那时候大量涌了进来。不过后来,因为很多原因,传教士不仅仅传教,涉及到一些江山社稷的稳定问题,朝廷开始驱逐传教士。如果有利可图,朝廷肯定欢迎西洋人前来大清。若是一旦威胁到了大清,或者是不利于大清,则会禁止掉。”傅恒耐心解释。
叶岭笑,她明白,一切当以大局为重。傅恒算是朝廷代表了,她背靠着朝廷,又有一定自由,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傅恒不愿意破坏了眼前的美好安宁,只点到即止,关心地问道:“你冷不冷?”
叶岭向来怕热不怕冷,摇头答道:“我不冷。啊,对了,我明天要去给大姐姐收拾产房,关于夜盲症如何饮食,等下我回去就写出来,你差千里明天来取一下吧。”
傅恒说道:“不用千里来,我明天休沐,我亲自来取。”
叶岭笑着说道:“好不容易歇息一天,我是你的话,我会睡个昏天暗地。你平时也辛苦,还是好好睡一觉吧。不对,千里也辛苦,我让大哥给你送来吧,大哥每天好像都很闲。”
傅恒无奈,他其实就是想见见叶岭,她虽然看似关心他,可是总缺了那么些意思,好像根本不期待见到他。
考虑到叶岭的性格,傅恒咬牙,干脆直接说道:“我只是想来多见你一面。”
叶岭呆了下,干笑几声,凑上前在傅恒面前晃动着脑袋:“来,让你看个清楚。”
傅恒看着面前叶岭那张如牡丹般美丽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眸里的戏谑,脸色涨红,同时无语望天。
叶岭偏偏还笑盈盈问道:“你为什么脸红?”
傅恒没好气瞪了她一眼,最后自己也跟着笑了,“佳人在前,当然会面红耳赤。”
叶岭怪叫,“哟,傅九爷还敢说俏皮话调戏人了。”
傅恒深深吸气,无可奈何盯着叶岭,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干脆放弃,由着了她去。
叶岭看到傅恒吃瘪,高兴得又笑了,笑完又抱怨:“你看你,尽知道打岔,我还没说完呢。”
傅恒耐心温和地说道:“好,那你继续。”
叶岭开始说着自己的计划:“最近呢,只大姐姐生产我会去,其他都不管了。我要整理出解剖歌诀,病症病历。等你拿了显微镜来,我还要试着观察下血型。对了,我还准备试着做能用于消毒的碘伏,碘酒也行。”
傅恒听到叶岭又道鼓捣新东西,马上说道:“若是危险的话,一定要叫上我,你教我,危险的让我来做。”
叶岭心里一暖,笑着说道:“难道你做就不危险了?”
傅恒坚持,肃然说道:“比起你受伤,我情愿是我,不然我难以安心。真说起来,我受伤了,还有你可以救我。如果你受伤了,不一定能有人救你。”
叶岭一想也是,傅恒话说得挺有道理,可她还是觉得这样做太不是人了。
“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傅恒走到叶岭面前站定,深深凝视着她,“先前做麻醉药,我知道你自己偷偷试过。当时我就后怕不已,不管有没有事,我都止不住的害怕。因为那是你,不是别人。如果没了你,我无法想象以后的日子。”
叶岭做好麻醉药之后,不敢让关思柏知道,只让宁琇在旁边守着,交待了他如何看好她,拿麻药自己试过药。
这些肯定是宁琇那个大嘴巴告诉了傅恒,叶岭本来想辩解,因为傅恒前所未有的严肃,她所有的话都再说不出口,心里感到异样的情绪在涌动。
好似有那么丝细微的颤动,有温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整条胡同基本上都是纳兰府,傅恒看着森严的高墙与长长的胡同,想起富察府上的拥挤,再因叶岭的沉默不语,傅恒心里颇不是滋味。
从祖上算起,叶赫那拉氏的祖上当年就是与建州女真一样强大的部落。虽然战败了,比起富察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哪怕到了现今,纳兰府里的文气,仅仅是那几座藏书楼,就足以令京城各家羡慕,难以与其相比。
叶岭嫁给他,真正算是下嫁。
他能给她的少之又少,如果能为她多做那么一点点,他似乎就能离她更近一些。
他在用自己的努力,朝她奔过去,能与她比肩。
叶岭察觉到了傅恒情绪的低落,小心翼翼问道:“你怎么了?”
傅恒勉强一笑,说道:“我没事。”
叶岭皱眉,“你有事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
傅恒看了叶岭一眼,老实说道:“你太好,我担心自己配不上你。”
叶岭呃了声,哈哈乐了,开玩笑说道:“那我们退亲?”
傅恒脸一下沉了,叶岭不敢再惹他,这么好的助理与端方君子,她到哪里去找。
上前一步,叶岭去拉傅恒的衣袖,干笑着赔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听啊,这么好的助.....”
还未说完,叶岭被傅恒一个反手,紧紧拥在了怀里,他下巴摩挲过她的发丝,“以后不要再说退亲了,我不会放开你的,永远不放。”
第五十二章
叶岭几乎是哼着小曲回了屋。
神经科学是一门非常有趣, 又玄妙的学科。比如大脑的玄奥,迄今都未曾有人研究透彻。
在高度紧张不安之下,紧紧拥抱加压, 反而会使人很快平静下来。肌肤相亲的温暖, 胜过千言万语, 是世上最好的良药。
傅恒的怀抱很温暖, 气息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熏香与其他味道,这是叶岭最满意的地方。
前辈子的感情,最后以失败收场。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彼此都太过忙碌, 几个月半年不见都是常事。久而久之都淡了,互相道了珍重。
叶岭记得到了后来时,其实身体已经有了端倪,那次她累到不行之后,毕生唯一脆弱过一次, 拨通了他的电话。
并不是想要如何,只是想找那么个人说说话而已。
电话一响, 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 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出事了, 可要我帮忙?”
叶岭很快笑了, 那边静静听着, 叶岭什么都没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 却足够了解。
这样的关系, 叶岭觉得胜过所有, 并且无憾。
所以对傅恒,叶岭没有那么多激情,她只想彼此之间能够了解,尊重就足够。
爱与咳嗽,贫穷都藏不住。叶岭能感受道傅恒对她的喜欢,这是意外的惊喜。
有就好好享受,没有,她还有忙碌的事业。更希望能与傅恒保持一种合作关系,这样反倒会更长久,不容易产生分歧。
难得坐下来思考歇息了一会,叶岭继续开始忙碌,整理夜盲症病症患者需要的食谱。
努力回忆哪些食物含有维生素A,以及平时的主意事项。明明就是几片药搞定的事情,现在依旧是大麻烦。
叶岭没有灰心丧气,万事总有个开始,只要一切朝好的方向走就足矣。
翌日一大早起床,叶岭带着大包小包,跟着关思柏前去叶峤府上。宁琇等在马车边,与早早就上门来的傅恒在说话。
傅恒上前见礼,眼神比以前要炙热数倍,不时扫向叶岭。关思柏是过来人,心里明白,不禁瞪了傅恒一眼。
叶岭将纸递给傅恒,说道:“字写得不好,你拿去誊写一遍吧。”
傅恒笑着接了过去,仔细觑着她眼底的青色,无不疼惜说道:“昨晚又熬夜了?”
叶岭笑笑,“没熬多久。我要走了,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