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有客气,让尚仪局那边依照往年做福饼祈福灯的架势,都忙起来。
距离年关祈福的时间所剩不多。
因为祈福灯是福饼数量的两倍,尚仪局那边主要重心都在制作祈福灯上…
所以福饼制作一事,皇甫邩只能自己想办法。
当天晚上,他便连夜让人去京城各大酒楼,以重金招了厨子厨娘近三百人去了他在京城内的私宅,更是去御膳房抽调了十人,出宫来教做福饼…
经过这一遭,皇甫邩才总算懂得了什么叫生活不易。
这连着几天,几乎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顶着深深的黑眼圈,在福饼出来一批之后,又带着人在东直门外架设了派发福饼的草棚。
皇甫邩并没有像往日那样,每家每户去派送,而是让人根据京城街道分布,一天安排多少户的百姓前来东直门领取。
找京畿府尹借了师爷和账房,再加上他母妃身后的纳兰一族帮衬,安排了国子监的学子们也来帮忙登记领福饼百姓的名姓…
此举,也让数九寒冬里的京城,人声鼎沸热热闹闹了一回。
因为皇甫邩是让百姓自己来领取,所以也不存在搜刮油水,让百姓出银钱孝敬的事端。并且因为他平日里爱玩,京城中的青楼、酒肆、戏楼、茶馆、赌坊之类的地方都很熟悉,也没有做过什么戕害人命的恶事。
此举一出,倒是给他挣了不少民心…
-------------------------------------
“救救我,七…”皇弟。
皇甫歆一路狼狈的跑到东直门下,被守着东直门的禁军拦住。
绣鞋跑落了,双脚的袜套被残雪浸湿,寒冬的冷意侵蚀,冻得小脸发青,双唇更是冻得发紫。
她仅靠着残存的意识在喃喃喊着。
声音很低,发颤,话都说不全。
皇甫邩在东直门外的草棚中,安排着派发福饼一事,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边。
两人中间相隔一段白石路,还不及百米,却是两种情形。
守卫东直门的禁军哪里认得出眼前人是五公主。
而且她这一身,狼狈不堪。
只当是哪个宫苑里被责罚的奴婢,或者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疯婆娘。
长刀横立,拦着她的去路,更是冷声催促她离开东直门。
推搡间,皇甫歆被推倒在地。
手肘在地上擦破皮,额头也撞在了红墙角…
她下意识的伸手,看着东直门外的皇甫邩,攀爬着想要靠近。
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禁军拦下,挡住,甚至还有人用佩刀去敲打她伸出的手臂…
直到,司礼监的大红轿撵出现。
皇甫歆蜷缩在东直门墙角,捂着头,手背上好几处被打的青紫痕迹。
“血枭。”司卿钰透过垂幔缝隙看到这一切,沉声开口。
血枭领命,飞身而出,几息不到便已经将东直门的那些禁军给踹倒在地。
冷声开口:“居然敢对五公主出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
五公主?
这一声如同一声炸雷,将那些禁军吓得心肝直颤。
他们还以为是是哪个宫里犯了错的奴婢,并且还口不择言的评头论足,更是说了不少那种话语。
却没想到,这,居然是公主?是金枝玉叶…
“寒霁,去将五公主扶过来。”江卿姒撩开大红轿撵的垂幔,看着在城墙角落蜷缩着的瘦弱身影,轻声吩咐。
毕竟是公主,而且还未出阁,这里都是男子,也只能让她的人去才不会损了公主清誉。
不过,被禁军如此一闹,恐怕…
寒霁拱手领命,飞身落在城门下,蹲下身扶起皇甫歆。
大红轿撵中,司卿钰揽住她肩头,将她拉入怀中,抬手摸了摸她额前发丝。
扬声吩咐:“来人,将这些欺辱皇族的玩意,都拖到一旁处理了,莫让百姓们看了笑话。”
他一声令下,血衣卫们领命而动。
几个红影起伏,将那些已经被血枭踹倒掀翻的禁军们,拖到了东直门城墙内一角。
长刀寒光闪过,血红一片…
给白雪覆盖的皇宫,增添了落雪之后的第一抹‘喜色’。
“主子,五公主冻晕不省人事。”寒霁将皇甫歆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头,搀住,回到轿撵旁,冷声禀报。
江卿姒闻言,皱眉,撩开轿撵垂幔看着她这一身凄惨。
轻叹了一声,然后幽幽开口:“寒霁,去请御医…”
“不用了,血六,去将七殿下请过来。”司卿钰沉声开口,拦下了她的话。
他从江卿姒那一叹之中,已经察觉到她情绪变化。
卿卿,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而且,皇甫歆交由太医院,最终还是会被送回宫医治。
那她闹得这一出,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阿钰,你…”江卿姒侧眸瞧着他,疑惑开口。
司卿钰勾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发丝,歪头在她耳边悄声开口:“卿卿,不是要有利可图么?那就别让皇甫歆这些罪白费才对…”
血六出了东直门,拱手将皇甫邩请了回来。
皇甫邩瞧见被寒霁搀扶,脸色青紫的皇甫歆,震惊,骇然。
厉声开口:“五公主这是怎么了?你们…”
“七殿下,本座还不屑对这般无用之人出手。”司卿钰冷戾声音从轿撵之中传出。
他嘲讽轻笑,满是冷意:“刚刚,五公主与七殿下相距不到百米之遥,七殿下却顾不上,任凭五公主被守门禁军折辱打骂。这时候,就别在这做姐弟情深了…”
皇甫邩摇头,辩称:“本殿下派发福饼,人多太吵,根本来不及…”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这些话怎么听都觉得是借口,而且他也没法去想刚刚在城门这里居然还发生着这样一幕。
“怎么?没借口了?”司卿钰沉声低言。
冷笑着邪戾开口:“五公主不愿出嫁,私逃离宫,狼狈至此。七殿下既然忙的不可开交,那本座这就将她送回去。五天后便是大婚,她已经注定了是温家妇…”
“等等!”皇甫邩抬眸,拧着眉开口。
温家人什么德行,他又怎会不知。
而且这次他请命接下年节福饼一事,便已经是和温家站在了对立面,更是被温家那边多番阻挠过。
京畿戍卫营的温子穹,更是直接以练兵没空为理由,将他的人赶出军营。
不然,他又怎么会在东直门外摆设草棚…
沉默半晌。皇甫邩伸手,示意让寒霁将五公主交给他,轻言:“本殿下先带五皇姐回府医治…”
第261章 违抗圣命
“七殿下这是打算违抗皇命?”
司卿钰轻讽开口,眸色之中却少了几分冷意。
隔着厚重的大红轿撵,皇甫邩根本看不见司卿钰的表情,听着司卿钰冷戾开口,深深拧着眉头。
往前走了一步,直接从寒霁手中接过了皇甫歆,入手的寒意让他止不住打颤。
沉声低言:“何来违抗圣命,不是还有五天才…”
敛眸垂首,将背上的大氅解下,笼罩在皇甫歆身上。
帽檐盖住她面容,然后屈膝将人背在了后背上。
“七殿下说的没错,还有五天…”司卿钰冷笑的声音传出来。
一副恶人语气,却并没有让人阻止皇甫邩离去的步伐。
皇甫邩飞身,掠出东直门。
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催促着速速回府…
大红轿撵来到东直门城门下,从垂幔缝隙中看着皇甫邩的马车远远离开。
“阿钰,你就这么放他们离开?”江卿姒侧眸轻言。
司卿钰勾唇,他的人情可不是这般容易给的,更不会容易还。
所以,皇甫邩只要选择了将人带走,便已经落入他的棋局之中。
别想再置身事外…
他慵懒斜倚,揽着江卿姒的腰身,挑眉:“卿卿不也是这般希望的么?本座明白…”
“我,只是觉得这五公主虽生在皇家,却比曾经的我过的更加悲哀。”江卿姒轻叹一声,幽幽开口。
最起码,她还有疼自己的家人,还有所爱之人…
司卿钰捏住她下巴,双眸直直的瞧着她双眼。
轻言:“卿卿你已经帮了她,所以,她算不上悲哀…”
柔声低哄着怀中人情绪。
“阿钰,现在你还有什么打算?”江卿姒缓和心绪之后,侧眸询问。
他就这么顺遂的将五公主放走,丝毫不担心五天后的温家。
若说他没有任何准备的话,鬼都不信。
司卿钰指尖摩挲着她嘴角,妖冶惑人的低笑:“本座能有什么打算,反正大婚的又不是本座…”
“除了这东直门的禁军,宫里怎么也没有其他人追来?”江卿姒眼珠转了转想到了关键,歪头询问着。
司卿钰凑近她耳边,笑言:“因为这宫里,尚且还有心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