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街,小院。
“不用勉强,衍秋姑娘…”
“不,就剩这么点了,才不放弃。”衍秋在戏台上扬声说着。
在如此天气,她却已经两鬓染上薄汗淋漓。
她身上套着一件戏子的水袖,用水袖缠住戏台两侧柱子上。
紧靠这水袖,让整个人双脚悬空。
两臂展开,双腿绷直,整个人横在半空中,面朝戏台下。
在她腰腹下,放着一盏铜铸香炉,炉中如同拇指粗细的长香已经燃到仅剩一截手指长短…
“下去,让玉苑掌事去应付那祈福灯。”皎玥眸色瞧着她,摆摆手,挥退了前来禀报消息之人。
年节祈福?
阴街里,哪有需要过年之人…
皎玥坐在院中,指尖在杯沿旋转,瞧着戏台上的妖娆女子,眸色清冷矜贵。
不过,若看的仔细。
倒是能发现,他在杯沿旋转的指尖已经落入杯中好几次,早已乱了…
随着最后那一抹香灰落下铜炉中,衍秋收回水袖,直接旋身坐在了戏台边沿上。
晃荡着双腿,抬手擦去额边香汗。
笑的妖娆开怀,媚眼勾魂:“皎玥,我赢了,当真是什么要求都能提?”
“愿赌服输。”皎玥冷冽回应。
不过,他没入茶水中迟迟未曾拿起的指尖,透露着他的紧张…
以衍秋的德行,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丝毫没有头绪。
所以,正是这份未知。
让他一直以来的清冷没来由的裂开了缝,乱了心神…
“既然如此…”衍秋足尖轻点,如一阵轻烟掠到皎玥的面前。
蹲下,抬眸瞧着他,笑言:“那,皎玥公子不如,陪小女子好好过个年,如何?”她一手撑在自己下巴上,妖娆媚笑,轻叹:“一直都是一个人,往年,年节时分,都只能看着别人家团圆热闹,也想试试…”
“过年?”皎玥喃喃开口。
他好像,也许久不曾好好过年了…
“嗯,愿赌服输,陪本姑娘好好过个年。”衍秋抬手,趁他分神之际,指尖在他下颌上划过,媚笑着:“果真是清冷的皎玥,这肌肤比冰还要滑…”
说完,在皎玥变脸之前,衍秋就已经足下生风,掠上了院墙。
回头,眉眼流波,妖娆摆手。
将身上罩着的那件水袖扔进他怀中,挑眉:“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年三十,本姑娘来寻你过年…”
“本公子…”答应了么?
皎玥握着那件水袖,抬眸看着她翻身离开的背影,喃喃道。
水袖上还残留着她身上脂粉香。
浅浅淡淡,若有还无…
皎玥眉眼间隐约闪过笑意。
过年…
以前月影山庄也曾和爹爹娘亲一起为了年节布置。
爹爹会亲自做饭,娘亲在剪着窗花,而他那时年幼,与山庄里那些小兽们嬉闹…
那时候的岁月静好,好像,好多年都不曾再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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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邩带人走进阴街,一路看到的都是寥无人烟的空屋。
他也并不着急,看着天色将晚。
阴街,夜幕深沉才最热闹,应该慢慢就会有人出现才对…
砰!叮!
一连数枚暗器,钉在了皇甫邩脚前。
拦住了他的下一步。
“来者何人?还未到阴街开市的时辰,胆敢擅闯阴街…”在他们左前方的屋顶上,站着一位中年人,一身长袍,手里拿着一副铁算盘。
皇甫邩仔细看着脚尖前面的暗器,居然是一颗颗铁算珠。
他抬眸,看向来者,扬声:“年节将至,本殿下来送年关祈福灯笼和福饼的。”
“阴街无人,可以回去了。”中年人冷声开口,眸色凄寒:“若是再闯,休怪老夫不留情面…”
“行行行,要本殿下走也行。那这祈福灯笼和福饼,本殿下就留在这了…”皇甫邩见他又准备动手,摆摆手,嘱咐着身后人放下担子,原路退回去。
中年人飞身下来,一掌拍在那装有祈福灯笼的箱子上,掌风将其推到已经转身离去的皇甫邩身侧。
冷声道:“带走你们的东西,阴街,从不需要这些…”
“这不一样。福饼和祈福灯笼,都意味着新一年的福气,就当搏个好彩头也是好的。”皇甫邩回身,真诚开口。
他只把眼前人当做怀有功夫的中年老伯,丝毫没有任何害怕与鄙夷等其他神色…
中年人走近他,周身弥漫着寒意,冷戾:“福气?你可知阴街里都是些什么人?对于阴街最好的彩头是什么?”
“是,什么?”皇甫邩反问。
中年人冷笑道:“是杀人放火,是抢财越货,是斩杀你们这些皇族名门,是做恶事。懂了么?”
“老伯,别说的这般违心。”皇甫邩因为他身上的寒意而瑟缩了一下脖子,缓缓开口:“不管是不是真如你说的那般全是恶人,年节总还是要过的,毕竟一年就这一个大日子…”
说完,他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塞给他好几张百两银票。
转身飞速离开,扬声留下一句:“年节这般特殊,就别抢财了。这就当做是压岁钱吧,替本殿下给你们这的孩童,如果,有的话…”
中年人作为玉苑掌事,真金白银见过不少。
毕竟玉苑便是拍卖场,哪怕一些珍奇宝物也都见过些许。
可从没见过有人明明这般从心,却还劝着恶人要过年节,要热热闹闹。
还塞这么点银票,当压岁钱?
这人,脑子没事吧…
转身,看着空荡荡的街上,遗落着一箱祈福灯,一箱福饼,还有手里这几张单薄的银票。
玉苑掌事都不知,自己究竟是该恼还是该笑…
背负过双手,扬声:“收货咯…”
在他话音落下之际,从周围几处屋舍中,钻出几道青衣仆从身影。
抬起两箱子,跟在玉苑掌事身后。
朝着皎玥的小院而去…
第311章 强弩之末
天色未白,一片灰蒙。
积聚的雨云显得整片天空极其的压抑。
司卿钰推开房门瞧了一眼,悄然回身,轻柔的合上房门,将半披的长发从外衫里整理出来。
“主子,人已经送过去了…”血枭从暗处现身,跟在他身后拱手禀报。
司卿钰冷然的侧眸扫了一眼,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司督主,这么早…”翠俏端着一盆水从小厨房走出来,抬眸瞧见他,微微屈膝俯身行了礼。
“嗯。”司卿钰低声应了一句,往小厨房走去。
轻言交代:“今儿个天色不好,天冷,让卿卿多睡会。还有,早膳本座会让血九送来。卿卿昨晚念叨着想喝桂花桃酿,那是什么?在哪能买到?”
“回司督主,这桂花桃酿不用买,我会做。”翠俏笑眯眯的开口,恭敬行礼。
她看了一眼那头紧闭的房门,轻叹:“过不了两天就三十了,小姐应该是想夫人了。夫人在的时候,三十晚上都会和小姐守岁,一起喝这桂花桃酿…”
“嗯,本座知道了。”司卿钰点点头,敛眸,轻言交代:“那就有劳你多准备一些,需要什么就让血九去买。”
“司督主客气了,照顾小姐是应该的。”翠俏笑嘻嘻的俯身行礼。
司卿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袖,迈步离开。
卿卿思念沐氏了么?
还有年三十,守岁…
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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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卿钰刚走出院子,迎面就碰见了沐承志和沐如风。
“司督主,这是匆匆而来还是悄然离开呢?”沐承志轻笑着开口。
被如此调侃,司卿钰也不见任何窘迫,挑眉,慵懒开口:“本座去上朝。沐三爷,如风公子,要一起同去么?”
“就不跟司督主同行了。”沐三爷侧身,让开了路。
压低声音,幽幽开口:“司督主,虽然你和小卿姒已有婚约,但是有些时候,还是要收敛些为好…”
说罢,拱手,手中卷起的书册不小心碰到了他自己耳垂下方偏后的位置…
“沐三爷思虑周全。”司卿钰抬手,慢条斯理的拉了拉外衫衣领,低声回应了一句,然后与他们二人擦肩而过。
“小叔叔,他这是从卿姒表妹房中离开?”沐如风在他走后,走近沐承志身侧,悄声询问:“他这里…这样真的没关系么…”
刚刚那一缕微风扬起发丝,司卿钰耳后方偏下的位置上的牙印红痕,可是让他们瞧了个分明。
“哎,找机会,提醒下小卿姒吧…”沐承志侧眸,低言轻叹。
说完,沐承志抬眸看了看江卿姒院中,转身往回走去。
“小叔叔,你不是说找卿姒表妹有事么?”沐如风在他身后,匆匆跟上,疑惑:“怎么,已经到院门外,却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