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承志用手中书册轻敲了一下他肩头,悄声:“没有点眼力劲,难怪还没拐回寒霁做侄媳妇…”
“小叔叔。”沐如风瘪瘪嘴,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身后,小声嘟囔着:“倒也不算全无希望…”
“马上就年三十了,你也抓紧些吧。”沐承志双手负在背后,没头没脑的提醒了一句。
沐如风细品之后,追上沐承志。
踟蹰不安的低声询问:“小叔叔,为什么说年三十要抓紧了?难不成,她要离开?还是说…”
“不然,二嫂都不知年夜饭该准备几份碗筷了…”沐承志笑着开口。
逗着沐如风,看他这一脸着急的样子。
不过,这小子猜的也没错。
毕竟年关之后,寒霁估计要随小卿姒离开京城…
北边,风还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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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殿。
久未露面的皇甫傲被冯公公带着小太监用挑椅抬上来。
两个小太监将他手臂搭在肩上,将他从挑椅扶到龙椅上坐好。
消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的皇甫傲,眸色中闪烁着骇人的凶光,藏在耷拉松垮的眼皮之下。
额侧的青筋因为消瘦,倒是越发的明显。
整个人看起来,诡异而狰狞…
百官叩拜:“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唯独,仅有一人,斜倚在座椅上,甚至连站都不曾站起身…
“陛下龙体欠安,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冯公公甩过手臂上搭着的拂尘,扬声喊着。
斜倚坐在龙座台阶之下的司卿钰,挑眉,慵懒开口:“本座,有事启奏…”
皇甫傲闻声,整个人细不可闻的顿了一瞬。
僵硬的转头,看向他。
“陛下,这半年,朝堂几经颠覆。前太子德行有亏,三殿下封王赴封地,六殿下自请离朝,十殿下以下犯上…”司卿钰邪肆开口,摩挲着指尖一一细数着。
短暂停顿,眼神扫过殿上百官众人,慵懒挑眉:“陛下,也该重立储君了…”
“司督主慎言。”人群中,站在许太师身旁的一位老者,拄着拐杖,沉声提醒着。
此人,姓李,与许太师一样同为两朝元老。
并且,是皇后的外祖,曾官拜太宰,与许太师一同为百官之首,辅国功臣。
已过耄耋之年…
因为陛下染疾,不便处理朝政。
所以皇后父亲自陈情,落笔为信。
自请罢官,将皇后以下犯上以及教养太子不善之过都一力承担。
然后由李家诰命妇入宫探望太后凤体的时候,将此手书送至太后手上。
这才换得早已卸官赋闲多年的老太宰,又被请了回来…
司卿钰敛眸,缓缓勾唇:“李太宰,难道本座说错了什么?”
“陛下尚未颁布诏令,废太子,所以,司督主说的前太子三字,不合适。”李太宰握着拐杖在地上点了几下,缓缓说着。
司卿钰轻轻吹了吹指尖,眸光冷然似冰。
勾唇,邪冷开口:“李太宰说的是,是本座疏忽了。冯公公,宣诏!”
以为将李家老怪物请出山,便能力挽狂澜?
呵,可笑。太子党羽,亦或者说,仅剩的李家,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已经苟延残喘,就要乖一些,才能不步上温家后路。
毕竟,李太宰已经一大把年纪了。
若是狗急跳墙非要折腾个鱼死网破,一旦承受不住有个好歹,李家这个年可就不好过了…
冯公公甩过拂尘,接过小太监递来的明黄诏令,展开,扬声宣读:
“太子皇甫昇,身为长嫡,仁义蔑闻,疏远正人。酒色荒唐,愚心不悛,奢靡成性,纵仆为恶。难担一国储君之位,无力承庙堂之重。伤于礼,败于德。寡人痛心疾首,感闻上天,诏喻四海,废皇甫昇太子位,永禁皇陵,向先祖告罪。”
宣读完,冯公公将诏令高举反拿,让百官瞧的分明。
每一字,都是皇甫傲字迹,并且最后还落下玉玺印鉴,都不似作伪。
司卿钰慵懒挑眉,冷声开口:“李太宰,可听清楚了,陛下诏令,废皇甫昇,太,子,位…”
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极慢,说完还是顿了一下,看李太宰怒急涨红的脸色。
敛眸,冷笑:“现在,本座可以称其为,前太子了么…”
第312章 何患无辞
“你,你…你放肆,居然敢假传圣旨…”
李太宰手中的拐杖在地面锤的砰砰作响,冷声呵斥,不愿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诏令的每一字每一句。
“李太宰,小心身子。”司卿钰慵懒开口,敛眸:“一大把年纪了,若是气出个好歹,该有人说陛下德行有亏,苛待老臣了…”
“你…”李太宰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憋出一个字之后,便脸色涨红的一直咳个不停。
司卿钰眼带讥笑,眸底森寒,蔑视的瞧着他气息奄奄的模样。
漫不经心开口:“李太宰,太子德行有亏,皇后作为国母不严加管教,反而企图谋害太后。你们李家的家风,本座很是佩服,何时有机会不如请本座去李家坐坐,也好好跟李太宰学学…”
“咳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太宰在这一阵激烈咳嗽之后,整个人脸色差到骇人。
“是么?”司卿钰勾唇笑着,摩挲着指尖,扫过百官之中曾经作为太子党羽的官员们。
轻慢开口:“那李太宰说本座假传圣旨,难道就不是欲加之罪?皇后李氏谋算太后,本座可是有人证的,不知李太宰说本座假传圣旨,可有人证物证…”
说罢,他勾了勾指尖。
侧殿,血枭领着尚仪局的宫女,扶着蒙尚宫走出来。
蒙嬷嬷的毒,已经被芮嬷嬷全部拔除病灶。
不过,这毒终究还是令蒙嬷嬷的身体受损严重,尚需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所以,现在的她。
拖着病躯上殿,面容苍白的样子更容易令人信服。
这也是,司卿钰为何选择此时让她出现在人前的原因。
颤颤巍巍朝着龙椅方向行礼,冷声开口:“老奴是尚仪局尚宫,太后娘娘遇袭之时,老奴奉命去宫外求救,被皇后娘娘带人堵在宫门,并且用毒企图让老奴永远不能开口…”
说到此,整个人撑不住一般晃了晃,孱弱的掩唇轻咳:“多亏卿姒郡主和镇国公府搭救,老奴才能捡回一条性命…咳咳…”
她抬手,命身边宫女卷起她的衣袖。
露出因为解毒而惨白枯槁的手臂,上面坑坑洼洼布满了伤痕。
“老奴所说句句属实,天可怜见,让老奴能将真相说出来…咳咳…”蒙嬷嬷犹如杜鹃啼血一般,凄厉说着。
司卿钰瞥了她一眼,摆摆手,让血枭将人带下去休息。
蒙嬷嬷这一番证词,已经足够。
镇国公站在百官之中,虎目冷冽,不怒自威。
他抬眸看向司卿钰。
这人将恶名全都自己担下,却将功劳都推给了小卿姒和镇国公府…
正如他曾说过的那般,他全心全意护佑着小卿姒的一世顺遂。
哪怕,竭尽手段…
哪怕,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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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镇国公府。
在司卿钰离开后没多久,江卿姒便已经醒来。
“小姐,你醒了?”翠俏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已经坐起身的江卿姒,笑着开口:“司督主还交代,让你多睡会呢。对了,早膳也已经让血九送回来,在小厨房煨着…”
“翠俏,什么时辰了?”江卿姒揉了揉眉心,拉过一旁的小袄外衫披着,从床榻起身。
翠俏将装着热水的面盆放在架子上,歪头看了看门外天色,上前扶住她:“小姐,已经辰时一刻了…”
“辰时?外祖可回来了?”江卿姒坐在铜镜前,轻声询问。
翠俏摇摇头:“国公爷还未回来,小姐可是有什么事?对了,三爷和表少爷倒是没去上朝,并且三爷传话,让小姐醒来之后去见他一面…”
“嗯,知道了。”江卿姒点点头。
洗面漱口后,略施薄粉,由着翠俏为她梳理发式,整理衣衫。
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江卿姒笼着火狐大氅边往外走。
“小姐,还未用早膳。”翠俏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轻言提醒:“是督主让血九带回来的…”
江卿姒略一思忖,又转身回去。
翠俏笑眯眯的回到小厨房,将在炉子上煨着的早膳端上来。
刚摆上桌,就只见一道身影窜进来,拿起枣糕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跟好几天都不曾吃过饭一样。
“小,小少爷?你这是…”翠俏看着眼前如此狼狈的江钦晏,疑惑开口,
“嗝…水…”江钦晏拍着胸口,艰难的将口中一大团咽下。
江卿姒抬手,倒了一碗甜汤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