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中。
江卿姒和司卿钰腻在镇国公右手座。
寒霁原本是站在她身后的，却被她强行按在了身侧位置上坐下。
正巧，她另一边位置便紧挨着沐如风的席位…
“辞旧迎新，今日里没有尊卑，只有家人。”镇国公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盏，大嗓门哈哈一笑。
太后点点头，伤势早已痊愈，因为喜庆而满面红光，也举起酒盏笑道：“对，今儿个只有家人，阖家团圆的喜庆日子。小卿姒，与哀家喝一杯…”
眸色瞥过来，江卿姒端起面前的茶盏，满眼笑意：“卿姒不胜酒力，便以茶代酒了，恭祝太后福寿安宁，平安顺遂。”“小卿姒，如此好日子，以茶代酒怎么能行？”太后难得的放松，短暂的不去想身份带来的桎梏，戏谑道，眸色瞥过她身侧…
在她身边坐着的司卿钰闻言，勾唇笑着站起身，端起酒杯面向太后：“太后，卿卿不胜酒力，这酒侍臣代她喝…”
仰头干了一杯之后，他让人再取来一个杯盏。
连同江卿姒眼前本该属于她的杯盏一起，一共又倒了三杯…
“侍臣越矩，这便自罚三杯。”他仰头，将三杯酒又一并吞下肚，妖冶凤眸潋滟光辉闪烁。
他这一出又是代饮，又是自罚三杯的。
无疑是将里子面子都做足了。
用他自己的方式，将他的卿卿妥善的护住…
“不知，司督主这代饮，用的是何种名义？”沐承志摇晃着折扇坐在对侧，勾出狐狸般的笑容。
司卿钰眉眼轻挑，毫不遮掩的开口：“自然，是卿卿夫君的名义…”
“果然还是司督主的强势自信啊…”沐承志低笑，举起酒盏，邀司卿钰隔空共饮一杯。
江卿姒坐在一旁，并未喝酒，脸上却已经布满层层红霞。
沐如风侧坐，不留痕迹的拈起一颗荷香丸子，递到了寒霁碗里。
轻言：“寒寒，快尝尝…”
看表妹说和司督主腻腻歪歪的多了，他也很努力的在学。
可是，却还是很难换得寒霁真真切切的点头应承…
寒霁下意识想要推拒。
她入座本就已经是于礼不合，又怎么能在这么多长辈主子们面前，率先动了筷…
沐如风见她如此，轻叹一声：“算了，如此别扭，本公子怎么舍得强求…”
“不，不是。如风公子，属下…”寒霁从他话语中听出失落，慌乱解释。
抬手之际，碰落了桌上的筷子。
匆匆俯下身捡筷子，另有一只手也落在筷子上。
两手指尖碰在了一起，寒霁只感觉如同触碰到火苗一般，炙热从指尖袭来…
匆匆抬眸。
只瞧着沐如风俊颜近在咫尺，同样的低下身来。
“寒寒，若是还想说什么身份差距，就不用开口了。”沐如风松开触碰她手指的手，低言轻叹：“至少今日，不想听见…”
寒霁握住掉落的筷子，闪躲了一下眼神，略显僵硬的直起身来…
还来不及任何感伤。
便听得身侧的他，忽而扬声宣告：“寒霁，今日在这里，本公子只问你一句。若没有身份高低，你可会，有一丝一毫的放我在心上…”
他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
突然开口，面对着她，站起身。
双眸睁大，掩在衣袖下的手甚至还有些颤抖。
因他这一句，席中那些长辈也看向这边。
难得瞧着一向君子风骨的沐如风，会如此忽略掉规矩…
“属下…”寒霁低着头，喃喃开口。
本想一如往常拿身份说事，却已经被他的话头堵住退路。
她驽动半天嘴角。
却发现。
自己开不了口再说违心的没有二字…
冷着脸，耳廓浮现微红，抬手松开筷子，反拽住他的衣袖。
强行，将他拉出了花厅…
“阿钰，看看，她们都急了…”江卿姒靠在司卿钰肩侧，掩唇偷笑。
司卿钰长臂从江卿姒肩膀绕过，呈环抱姿态细心的添了一碗热汤，递到江卿姒唇边。
舀起一勺，轻柔的吹了吹…
在她耳边低语：“卿卿，先垫垫肚子，别忘了在你院子中还有一群人…”
江卿姒敛眸，就着他的手轻抿一口，点点头。
她院子中，还有一群人。
有血九和翠俏，有花沫和花泉。
以及因为温府门口炸裂的雷火而忙了许多天怪老头和小药童三七，都请来了。
还在等着，一起过年节守岁。…
经过一些小插曲，让这年三十越发的温馨与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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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卿姒和司卿钰陪着镇国公等人用膳之后。
便携手，回了小院。
“丫头，回来了？正好，老夫这羊腿刚烤好…”怪老头瞧着院门口走进来的身影，淡声开口。
他从火堆里举起一个漆黑的玩意，递过来。
司卿钰屈指挥袖，铜钱顺着他手握的地方一路往下，划过。
剖开表面漆黑如碳色的表皮，浓郁的烤肉香气，蔓延开来。
还有滴滴落地的油花，令人垂涎欲滴…
“好香，师傅…”小药童三七咽着口水，高举着手中的饭碗，眼巴巴的瞧着。
翠俏也瞧着这边，用脚碰了碰血九，低言：“好了没？我的鱼…”
“好，好了吧…”血九从篝火中拿起用短匕串着的鱼，伸手撕了一块，递了过去。
花沫和花泉，则是坐在另一边，帮衬着准备甜汤…
江卿姒见此情形，不由得扬起轻笑。
“血枭，分了它…”司卿钰沉声吩咐，揽着江卿姒坐到篝火旁，早已摆好的矮榻上。
斜倚着，掌心搭在江卿姒的腰窝。
单手撑着额头，瞧着院中这样一群人，唇角勾起惬意的弧度…
在这里。
没有恶贯满盈的司礼监，没有杀戮满身的血衣卫。
没有了无边黑暗，没有了血腥腐臭…
但却。
有满心护着身边人的卿卿，有单纯简单的翠俏，有面冷心热的怪医，有痴情不改的花沫花泉…
寒意深冬，围坐篝火，嬉笑打闹。
让他，在这三十夜里。
没有了孤寂冰冷，有了欢声笑语，也有了家的暖意…
“阿钰。”江卿姒递来一杯解酒茶，在他耳边轻唤：“愿来年，都还在就好了…”
“会的。”司卿钰接过，点点头：“来年，年年，皆如此…”
第332章 煮面之过
阴街，小院中。
皎玥坐在院中，手边炭火炉子正咕噜咕噜的声声作响。
他手里捧着的书册，已经许久不曾翻过下一页。
眼神也早已从书册上墨色文字，不由自主的移动到，大喇喇借了他厨房的忙碌身影上…
她，果真如她自己所说，来寻他一起过年三十…
小厨房中，衍秋将长发用绢帕利落的缠在了头顶。
卷起衣袖，菜刀在她掌心挥舞，将卤好的牛肉一片片切进沸腾的锅中…
旋身，抓起一把洗净的菜叶，撕了撕，也丢了进去。
盖上锅盖，焖到煮开。
她侧眸，从窗口看出去，扬声：“皎玥，吃辣么？”
“嗯？”皎玥疑惑回答。
衍秋没听出来他的疑惑，只听到了一句嗯。
伸手，将砧板上切好的辣椒也倒进了锅中，连同她亲手抻好的面条一起…
辣椒的香味，还有热腾腾的卤牛肉。
在咕噜咕噜的热汤中。
散发，起伏…
在厨房中找来两个大碗，洗干净，窝进两颗鸡蛋，用热乎乎的面条盖住。
衍秋扬声：“皎玥，吃饭了…”
小厨房中的长桌上。
有炭火炉子温着的青梅酒，有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还有两三个用来佐面的小菜。
皎玥放下手中不知握了多久的书册，迈步走进来。
“皎玥，别的我也不会做，将就将就。”衍秋拽下绑在自己头发上的绢帕，擦了擦手，笑着开口。
那笑意，与平日里总是戏弄撩拨他的，不同。
少了妖娆，多了温暖…
皎玥坐下，衍秋推了一碗到他眼前。
腾起的热气蹿进皎玥眼眸，温热涩然。
他浅尝了一口，眸色中的温热积聚，令他微红了眼。
“嘶…”皎玥抬眸四顾，拎起茶壶倒了一大杯冷茶灌下，喃喃道：“咳咳…你，究竟放了多少辣椒？”
“你不是应了一句嗯，我才放的。”衍秋挑起一筷子面条卷了卷，塞进口中：“不多说，也就七八个吧…”
吃完那一口，衍秋抬头见他依旧不为所动。
站起，俯身。
抬手越过长桌，将他的碗拿过来，一点点将里面的辣椒都挑出来。
然后再递回去，轻笑：“尝尝，很好吃的，尤其是在这深冬…我这可是跟着那面馆老板学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