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玥公子抬手,用指腹抹去她唇边的汤渍。
两人视线交错,横隔着长桌。
衍秋怔楞住,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
她眼神左右瞟了瞟,闪身坐了回去,抱着自己那一碗面条哧溜哧溜的埋头吃着。
因为太急,被辣椒呛的直咳,俏脸涨的通红。
“咳咳…真的太辣了,别吃了,我给你重做…”衍秋一边咳嗽一边说着。
站起身卷起衣袖,准备重新再煮一锅。
皎玥却捧着那碗被她挑过辣椒的面条,温文尔雅慢条斯理的细细尝着。
哪怕被辣的眼尾染红,额间也悄然出现一层薄汗。
同时,也发现了。
埋在他碗底的那两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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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过,你一直不过年节,是因为这是你的生辰。”衍秋递过来一杯温酒。
她讪讪坐下,喃喃道:“而当年,月影山庄覆灭之时,也是年三十,你的生辰宴…”
皎玥停住动作,略显僵硬。
眸色沉了下去。
当年那一幕,火光漫天,血色横飞的场景在他眼前再现。
“生辰快乐,皎玥。”衍秋敛眸,轻声开口:“生辰怎能没有长寿面呢,手艺差了些,可能还做不出你喜欢的味道…”
“够了,别说了。”皎玥沉声开口,清冷,孤绝。
当年,父亲也是为他准备了长寿面。
可是他那一碗面都没来得及吃完,就见着父亲被门外飞进来的长刀刺穿脖颈,栽倒在地。
而温热鲜血从父亲脖子流出,滴落在碗中。
刺目的红…
娘亲捂住他的双眸,催促着他躲进暗道之中,重重合上了暗道的石门。
那一夜,血色染红了山庄。
惨绝人寰,除了他,没有任何活物例外。
等他从暗道尽头再钻出来,已经是两天后,回到那死气沉沉的山庄。
只见娘亲抱着父亲尸身赴死,用刺穿父亲咽喉的长刀,一并刺进了她自己的心口…
衍秋闻言,以为是因为她擅自打探了他的底细才生气。
拧眉,低言:“皎玥,已经过去了,活着总要往前看的…”
“当年,也是这么一碗长寿面,父亲的血染红了面,就像现在这满是辣椒的汤一样。”皎玥冷声开口。
声音不大,低且沉。
就仿若,在说一件与他并不相关的事情。
冰冷冷的。
没有悲愤,也没有难过…
“对不起,我不知晓…”衍秋声音低了下去,妖娆娇媚的面容染上一抹惨白。
她打探的消息,只有月影山庄覆灭在大年三十那晚,恰好是他的生辰。
却不曾知晓,里面还有这么一段内情…
自己这都是自作了什么鬼聪明。
生辰,就一定要长寿面么?
还放了辣椒,染红了面汤…
她的情绪一下子低到了冰点,原本设想的一切,都没了用处。
“衍秋。”皎玥忽而开口。
他沉下的眸色之中藏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痛,甚至还挣扎着不为人知的情愫。
低头看着那碗面汤,皎玥喃喃道:“面,很好吃,辛苦你了…”
“对不起…”衍秋轻言。
除了这三个字,此时此刻的她,不知还能再说些别的什么。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原来。
自己刚刚说出口那句,要他往前看竟然是那么的残忍…
衍秋缓缓闭上眼,心底闪过的情绪万千。
复杂的让她只剩沉默…
皎玥低着眸色,继续道:“其实并不辣,真的很好吃,可是,我却只能用太辣掩盖我的失态。抱歉,是我自己的情绪,迁怒了你…”
衍秋抬眸,瞧着长桌对面,那明明伤痛却还要开口道歉的清冷美人。
他明明可以生气,可以歇斯底里。
甚至可以出手杀了自己…
却为何,开口说的,反而是对自己的道歉?
“皎玥,你…”她低语。
他打断了她的话,沉声:
“衍秋,能拜托你,再煮一碗,可以吗?很久,很久,没有吃过生辰面了…”
“大仇已报,你说得对,该向前看了…”
第333章 散财童子
年节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京城难得的平静安宁。
而江卿姒却有些忙碌,一直在镇国公府、汇通钱庄、西边山坳还有镇北王府四处兜转。
作为汇通钱庄掌权人,要在年节之后,将整合上来的账目一一过目。
而西边山坳里的十五人,也需要妥善安排训练,她将沐家军带兵的练兵方法加以改进,融合上司卿钰告诉她的一些探听策略等等。
她偶尔也会前去和他们一起训练,不过大多时候也算是单方面碾压…
镇北王府那边,镇北王妃和旻贞又三天两头下帖子邀约,煮酒,温茶,聊着京城与北疆局势,还有江卿姒不久的及笄礼…
“小卿姒,及笄礼要什么礼物?”旻贞拉住江卿姒衣袖,睁大了双眼,摇晃着衣袖。
金银玉器?好像小卿姒不缺。
绫罗绸缎?好像也不缺。
好吃好玩的?京城她还没小卿姒熟悉。
这些时日,光是想想送什么礼物,她都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眼下都泛青了…
江卿姒将手中的花枝修剪着,勾唇轻笑:“旻贞,你真要送的话,不如,送点我平日见不到的?”
“平日见不到的?”旻贞很认真的歪头想了想,忽而站起身:“有了,北疆别的不多,骏马无数。不如你跟我回北疆,我马场里的随便你挑?”
“北疆骏马?倒也不错…”江卿姒掩唇笑着。
反正迟早要去北疆的…
“呐,就这么说定了。”旻贞摇晃着她的手臂,笑逐颜开:“小卿姒我跟你说,父王给我的马场里,有能行踏千里的千里驹,还有匹流汗如流血一样的那种,叫,叫什么汗血马…”
而被她拉住衣袖的江卿姒,抬眸,眼神都落在了厅外走进来的那人身上。
大红的朝服外,披着白狐披风,修长手指微微掸了掸肩头的雪花…
什么都不用说,便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胜过所有…
他的凤眸轻佻,张开手。
轻柔的唤了一声:“卿卿,本座来接你回家了…”
“好,回家。”江卿姒点点头。
她将手中修剪花草的金蛟剪放下,侧眸,微微颔首和端坐堂前的镇北王妃示意。
然后笑着拍了拍旻贞的手背,笑言:“旻贞,汗血马少有,我便不和你抢了,千里驹给我留着…”
“小卿姒,那我给你汗血马,你能不能留在王府?”旻贞摇晃着她的手腕撒娇。
这一个月来,她和母妃用尽各种名目邀约,小卿姒来的次数也不过两只手数得过来。
甚至,还从没在镇北王府留宿过…
江卿姒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眉眼弯弯:“旻贞,我就不夺你所好了,乖…”
说完,迈步窝进司卿钰怀中,拉开他的披风藏进去。
环抱着他的劲腰,深深吸了口气,当即笑开:“阿钰,我闻到了糖栗子…”
“嗯,刚来的时候买了点。”司卿钰展臂,将她打横抱起,敛眸便算是和镇北王妃打招呼了…
镇北王府外,大红轿撵在皑皑白雪之中尤其的夺目。
正如,他这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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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轿撵中。
“阿钰,今日怎的回来的这般早?”江卿姒靠在他怀里,指尖在他心口打转。
司卿钰往后靠着,素来玩弄性命的修长指尖,为她剥着糖栗子。
毫不顾忌栗子的糖渍会沾染上指腹,凤眸低垂,轻言:“因为,今天很重要…”
“很重要?”江卿姒抬眸,轻启贝齿,叼住他剥好的栗子。
舌尖轻卷,绕过他的指腹。
司卿钰点点头,柔情敛眸:“嗯,很重要…”
责问过钦天监,今天的日子最好,正适合请婚纳彩。
他准备的东西也已经都准备齐全。
所以,今天很重要。
大红轿撵前,血衣卫难得的没有清路,反而一个个手里都捧着掌心大小的赤色布袋。
每一个里面都有一张百两银票和一颗新鲜莲子,寓意百年好合。
分发给一路上的京城百姓。
就为了换来一句:“卿姒郡主与司督主恩爱白头。”
自从第一个拿到布裹的人颤颤巍巍磕磕巴巴说完这句话,发现里面的百两银票后。
后面的百姓们也渐渐壮起了胆子。
祝贺恩爱白头的话语声音越越来越坚定和大声,并且每一个都双手捧着巨额银票冲着大红轿撵跪拜。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清晰。
江卿姒略有不解的用指尖扒开大红垂幔的缝隙,悄然向外面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