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得,安稳坐好,放着我来就是。”血九扶着翠俏坐下,挠了挠后脑勺,走近司卿钰身边。
闷声拱手:“主子,主母她如今也有九个多月了,您不妨多去照顾着点主母,这小厨房还是交给属下和小兔子如何…”
砰———
司卿钰拧眉。
扬手屈指,铜板挥出,钉在鱼鳃边,甚至没入木盆三分。
冷声低语:“卿卿想吃鱼汤,你们,谁都不准插手…”
“噗…”后窗边扬起偷笑声。
江钦晏站在窗外,笑的前仰后合,扬声:“哈哈哈,啥都不怕的司督主居然不会杀鱼…”
咚———
盆中被钉住的鱼飞身而来,带着鱼腥味和鱼血,重重砸在了江钦晏脸上。
与之伴随而来的。
还有司卿钰沉声警告:“卿卿在小憩,打扰她睡觉,别怪本座亲自动手扒你一层皮…”
“就会这句威胁么?”江钦晏伸手拎住鱼尾,拧眉开口:“这句话,你这个月都已经说了不下十回了,小爷的皮可好好还在这…”
做了个鬼脸之后,抬手将鱼从窗口扔了回去。
然后迅速飞身离开,在越来越重的森寒之意中,躲到了暗处。
为了小命着想,就不多争口舌之快…
笃笃———
院门外响起敲门声。
血十三从暗处出现,伸手开门,敛眸笑言:“如风公子怎么找过来了?”
“寒寒惦念卿姒表妹,想着卿姒表妹日子将近,所以过来看看…”沐如风沉稳开口,身边跟着同样梳起妇人发髻的寒霁?
在他们进门没多久。
院门再一次响起了敲门声,笃笃———
虚掩的院门被推开。
皎月牵着衍秋站在院门外。
衍秋手里摇晃着两份带有金色囍字的名帖。
扬声:“这一个是狄丽送来了婚帖,另一个是京城送来的婚帖,信鸽跑错了地方,送到我们月影山庄了…”
还不等说完。
就听的树下浅眠的江卿姒闷声喃喃一句:“阿钰,好像,羊水破了…”
第498章 别说胡话
扬州,卿卿别苑。
宁静的午后,因为江卿姒这一句闷哼压抑的呢喃而打破。
厨房中的司卿钰顾不上盆中濒死的鱼,飞身直接跃出房门,匆匆来到她身边。
拧眉,沉声吩咐:“十三,去请怪老头和芮嬷嬷来,还有,找稳婆来…”
伸手,将躺椅上咬唇皱眉的江卿姒抱入怀中。
院门外站着的衍秋和皎月,对视一眼,这件大事看来有必要告诉京城那边一声…
结果,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听得房门内。
司卿钰冷静全无的扬声吩咐:“醉影,血十一,命人快马加鞭传信回京城,请老太君和两位舅母以及母妃过来。就说卿卿胎动,来不及回京城了…”
这五个月以来。
京城交给镇北王和镇国公。
他则卸下一身妨碍,安心陪着卿卿养胎。
借着春色,下江南。
看运河的阳春三月,看洛洲的云烟柳,一路顺着运河而下,直到这扬州…
因为卿卿月份的接近,本打算在扬州休息个三五天就回京城待产。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没想到卿卿会在这个时候有了动静…
翠俏因为同样有了身孕,没办法进产房陪着。
靠在血九怀中,担忧的眼眶红红。
小手紧紧捏住血九的手指,低语:“听说生孩子就是鬼门关走一遭,小姐她,这时候该有多怕?我应该陪在小姐身边的…”
“别担心,主子在里面陪着,主母一定会平安的。”血九扶着她,劝慰着。
翠俏嗔了他一眼,嘟囔着:“痛的是小姐,难道姑爷还能强大到替小姐生孩子不成?”
提着裙摆,绣鞋重重落在血九脚背,然后转身走回厨房。
小姐想吃鱼汤,而且生孩子之后也需要好好补补,这条鱼还是她来处置了好…
“哎哟,小兔子,别,别生气。”血九故意龇牙咧嘴的哄着。
眼看她要去碰菜刀。
血九足下生风,旋身直接蹿入小厨房。
先将翠俏安稳搀扶到长桌旁边的木凳坐下。
然后认命的拿起菜刀,将那条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鱼给拾掇了…
一边处理着鱼,一边沉声交代着:“小兔子,你就乖乖坐在那,告诉我怎么做就成,千万别着急…”
衍秋走进厨房的时候,正瞧着血九要将青黑鱼给四分五裂,赶紧扬声阻止。
拧眉询问:“这是给卿姒郡主做的?青黑鱼怎能如此处置?算了算了,放着我来…”一边说着,衍秋一边卷了卷衣袖,将宽大的袖子妥善绑好,抢走了案板上的鱼。
与此同时,皎月长指翻飞,芙蓉铃响。
从血九手里夺过了菜刀,冷声开口:“去照顾你的人去,这边交给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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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十三将怪老头和芮嬷嬷请了过来。
一起跟来的,还有准备好的稳婆以及医女丫鬟等。
笃笃———
敲门三声之后。
芮嬷嬷和稳婆先带着打下手的丫鬟们推门进去。
“哎哟,这产房血腥脏污,公子怎能在里面待着?会影响…”气运的。
稳婆看到司卿钰也在,急切催促着他离开。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冷然眼神,以及悬空停在自己眼前的铜板,给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芮嬷嬷,先给卿卿看看。”司卿钰倚坐在榻上,心疼的抱着江卿姒,用绢帕轻拭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芮嬷嬷屈膝,蹲坐在床榻边的鞋踏上,指腹搭上江卿姒的手腕。
拧眉,探脉。
探脉之后,掌腹落在江卿姒耸起的肚腹上,轻柔绕了一圈之后,站起身。
颔首,点点头,眼神瞥向稳婆。
稳婆让丫鬟们去准备热水。
芮嬷嬷跟司卿钰弯腰行礼之后,伸手将房间内间和外厅的鲛人纱垂下。
撩开纱幔走过去,打开房门,让怪医进来。
怪老头取出一截红线,示意芮嬷嬷帮忙系在江卿姒手腕上。
他打算隔着这鲛人纱,悬丝诊脉。
“阿钰,你先出去,唔…生孩子,你别在产房,不合适…嗯…”江卿姒咬了一下舌尖,用舌尖痛意让自己神智清醒一瞬,断断续续的交代着。
毕竟自古以来,产房都是不让男子多待之地。
司卿钰握着她的手,敛眸,沉声:“卿卿,为夫不会走的,为夫就在这陪着你。”
他们说话功夫,稳婆垂首低头,恭敬的带着医女丫鬟们将江卿姒衣裙除下。
被褥盖在身上,并且让她双脚曲起便于用力。
“这位夫人,你放缓呼吸,没事的,别担心…”稳婆俯身瞧了瞧,闷声嘱咐着。
江卿姒抻着脖子点点头。
碎骨一般的痛意如海浪席卷而来,沉闷压抑的痛呼声从她咬紧的嘴角溢出:“阿钰…”
“嗯,为夫在,卿卿受苦了。”司卿钰握紧她的手,给予她力量支撑,担忧而心疼的回应着。
凤眸染红而不自知。
另一只手不断用绢帕擦拭着江卿姒额头冷汗。
“取参片,给臭丫头含在舌下。”怪老头隔着垂幔,沉声交代着。
他的手指握住红线的另一端,如探脉一般,指腹在红线上感知着跳动起伏…
芮嬷嬷帮忙从药箱取出参片后,撩起一角垂幔,递给司卿钰。
一轮又一轮的痛意如同海浪席卷而来。
压抑不住的痛意从嘴角不断挤压,化作一声声低沉的闷哼,娇美的唇瓣染上几分苍白…
“卿卿,咱们不生了…”司卿钰心疼开口,凤眸通红的呢喃着。
若是可以代替,他恨不得受苦的是自己,而非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卿卿…
江卿姒撑着一口气,温柔抬眸,拉扯出一个笑意:“阿钰,这是我们的孩子,怎能说不生就不生了?乖,别说胡话…唔…”
“夫人,老婆子瞧见孩子头了,再用点力…”稳婆俯身趴在被褥之下,探出头来,耐心劝慰着。
另外,她将手中沾染着血水的巾帕放回水盆中,转头吩咐丫鬟:“再去换盆热水…”
丫鬟们闻声,匆匆端着铜盆下去。
“唔…阿钰…”江卿姒仰起脖颈,终是压抑不住,撕心裂肺的喊出了声。
司卿钰心疼的落泪,与她十指紧扣,内力缓缓传过去,撑住她,喃喃道:“不生了,好不好?卿卿,我们不生了…”
男儿流血不流泪,只因未到伤心处。
司卿钰瞧着她疼痛受苦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如同在油锅中烹炸一般煎熬…
房间外。
翠俏眸色通红的埋首在血九怀里,哭的稀里哗啦一塌糊涂。
江钦晏在廊下踱步,顾不上出现之后会不会被司督主秋后算账,焦急担心而紧张的盯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