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子莫若父,依着谢祁的性子,他要是真的不喜傅氏,绝对不会顾念任何人的面子,恐怕早就躲到军营里去,哪里还轮得到他这会儿等着他们到主院来奉茶请安。
如此,谢文斌不得不心叹夫人的高见。
这道赐婚的圣旨,是谢祁的母亲求来的,而人选,亦是她定下来的。
“好,极好,”谢文斌喜不自胜的拉住候在一旁的孟元忠道,“元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备茶来。”
“将军放心,早就给安排了。”孟元忠说着,便转身到耳房去拿。
而这沏壶茶的时间,谢文斌便又同傅语棠闲话了几句,一问一答,分外和谐。至于谢祁这个儿子,早就被谢文斌抛诸脑后,谢祁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倒也无丝毫的不耐,只是目光时不时的驻足在傅语棠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报!报!将军!”急促而尖锐的声音,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屋内瞬间便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门口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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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来人风尘仆仆,衣衫上满是沙土,还破开了一些口子,颇为狼狈。除了傅语棠初来乍到颇有几分不安之外,多看了几眼,屋内其余的几人均是见惯不惊。
谢老将军往前跨了两步,自然的接过那士兵手中的信件,当即便打开来看,越看面色越是凝重,半晌才抬头。
从耳房出来的孟元忠,自然也是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知道必然是极为重要的事情,立刻便将茶壶放在桌上,朝着谢文斌的身侧凑了过去,“将军,怎么了?”
谢文斌没有多言,将信直接递到了他的手中。
孟元忠挑着重点三两下看完,也是变了脸色,颇有几分不敢置信的意味,“他们是怎么敢的?”
“谿壑易填,人心难满。”谢文斌不以为意,嗤笑道,复又开口,“既然如此,老子便亲自去一趟。”
“我去。”谢祁冷不防的出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方才他并未看过信,却能这样说,谢文斌压下内心复杂的心绪,“你已经知道了?”
“不难猜。”栾城与西临相邻,而西临的那几位又都不是善茬,他自然会多几分关注,不过有些事情只是他个人的猜测,没有实证,也便没有说出来,如今看来,怕是八九不离十。
谢祁见两人都没有说话,便又再度开口,“让我去吧。”
如今栾城还算安稳,他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西临目前的情况有些棘手,他出手会比较合适。
谢祁的目光又从傅语棠那处掠过,出去避一避也不错。昨夜她主动提了约定,想来嫁他不过是圣上指婚的无可奈何,能有一段时间看不到他,应当是合她心意的。
“你小子,没听到老子刚才说,要亲自去一趟?”谢文斌到底是没有应下,他自然知道谢祁的本事,就是因为知道,才更要他留在栾城。
谢祁还想要说什么,就被谢文斌一个眼刀子给堵了回去,到底谢文斌是他的父亲,官职更是在他之上,于公于私,他都应当听从,只能作罢。
“此事容不得耽搁,老子马上就带人过去,”谢文斌向来雷厉风行,说着示意孟元忠跟着他往外走。
临走到门口,谢文斌猛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当即转过身,“把栾城给老子看好了。”
“还有傅丫头,好好照顾着,要是回来被老子知道你欺负人家小姑娘,老子可不管你是不是我儿子。”谢文斌并没有再多做停留,撂下狠话就领着孟元忠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这话,一则是为了安傅语棠的心,二则是为了告诫谢祁。
谢文斌虽是武夫,但是在自家夫人的耳濡目染之下,到底又比寻常人多了几分细腻心思。小姑娘远嫁边城,在这里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唯一能倚靠的便是夫家,便是谢祁这个夫君。
他若不为她撑腰,就傅家丫头这般娇娇弱弱的,只怕是要被人欺负死。
这门婚事既然是他与夫人促成的,人已经迎进了门,那自然是要担起责任来,总不能让人在谢家受委屈。
他也知谢祁对这桩婚事颇为不满,所以即使现在两人看起来相处还算是相处融洽,他亦是无法完全放心的。
对于谢文斌的多虑,谢祁颇有几分无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又想,他像这么不靠谱的人吗?
而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让傅语棠好半天才完全消化,满眼的迷茫。
“发什么呆呢?”谢祁见傅语棠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没什么反应,于是便凑到她跟前道,“可以回去了。”
人走了,他们自然也没有继续在这里逗留的必要。
“可……妾还未向谢老将军奉茶,将军便这样走了。”傅语棠踌躇着开口,有些惴惴不安。
若是他们能够到得早一些,哪怕是遇到了有要紧事,也能够来得及,他们到晚了本也就是坏了规矩的。
谢祁本以为她是被他爹的行事作风给震住了,却不想她竟是这样的脑回路,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一会儿过去,谢祁见傅语棠仍在纠结这事,便道,“你觉得似我爹那般,会在意这口茶?”
这……
傅语棠闻言便又认认真真的回想了一遍这短暂的接触,终于放下心来。
谢家,当真是与京中那些旁的世家是不同的。
谢老将军临走的时候讲的那句话,她当时没什么反应,并不是因为没有听到,那样近的距离,那样大的嗓门,必然是字字清晰入耳的。
尽管说人都有私心,按理谢老将军应当是该更偏向于自己儿子的,但他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傅语棠知道,老将军不是在说场面话,而是本心如此。
得了谢老将军如此相护,若说内心不触动,那是骗人的。
因此,傅语棠点了点头,看向谢祁的双眸明亮而专注,“将军说得对。”
将军?方才在他爹面前,还是一口一个夫君,这一背着人,转眼称呼就换成了将军,谢祁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不是滋味,哪怕之前是说好的,只在人前假装便可,却莫名有一种被用完了就丢的错觉。
也罢,这样也好,能省去不少的麻烦,而且也是对方想要的,他便成全她。
“我要去军营处理一些事情,就不同你一道了,你先回去吧。”
将军府哪怕并不大,但对于傅语棠而言,终究还是一个陌生之地,谢祁临走前叫了府内的丫鬟来为她带来,送她回去。
傅语棠跟着丫鬟走,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确的来说,是谢祁的房间。不过目前以他们这样的关系,她也不可能再单独要一间房的。
新婚夫妻不到两日便要分房,不管是何种情况,传出去都不会好听的。
想到这里,傅语棠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但无论如何,现在境遇,这已经是要比她从京城出发前所预想的,要好太多太多了,她该知足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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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暮色沉沉,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镀上如梦似幻的金光,傅语棠倚在窗沿,遥望着天边的晚霞,一阵恍惚。
似有若无的凉风轻抚过她的面颊,她才似回过神来,然后慢吞吞的将手中的话本合上,不急不缓的直起身子,转身往屋内走。
谢祁要处理军务,她是知道的,傅语棠本以为他要不了多长时间便会回府,却不想都已经这个时辰了,将军府中仍然未有丝毫的动静。
谢祁今日……还会回来吗?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逐渐冷却的菜肴上,呆呆的想。
夜幕降临,暖黄色的烛光跳动着,傅语棠非常平静的看了一眼门外,他没有回来。
在她终于确认之后,便独自一人坐到桌前,开始慢条斯理的用着晚膳。
“姑娘,这些菜,奴婢让人撤下去热一下吧。”梅香说着,没忍住,便又多嘴一句,“将军也是,不回来也不知道差人送个信,让咱们姑娘就这么干等着。”
傅语棠向来不拘着梅香,此刻也绷住一张脸,“慎言。”
梅香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当触及到傅语棠直视着她的眼神那瞬,便噤了声。脑子也瞬间清醒过来,她方才真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在将军府中编排起主子来。
谢将军是姑娘的夫婿,任他有千般不妥之处,那也是主子,不是她一个婢子该说道的。
那些话能够脱口而出,无非是仗着姑娘的宽厚,可同样,府中人多嘴杂,有些话传到了有心之人的耳中,是会给姑娘带来不少麻烦的。
姑娘远嫁,本就艰难,自己还这般没分寸,属实有些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