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禾看到公仪涣的反应时便彻底确定, 公仪涣就是江见寒, 她唇角弯起一抹弧度,指尖轻点着龟甲表面, 语气带着揶揄。
“这可是你口中那位青衡道君送给我的。你说奇怪不奇怪?他不送他自己的,偏偏把你的送给了我。”
她故意顿了顿, 歪头打量着公仪涣僵硬的神色,“这事, 大公子不解释解释?”
过大的冲击摆在公仪涣面前, 他一时间脑中嗡鸣作响,难以用理智去思考,只定定看着自己的龟甲良久, 开口问陆晏禾。
“他是……什么时候送你的?”
“什么时候送我的?”
陆晏禾脸上露出几分生动的笑,像是回忆起来什么极为有趣的事。
“有差不多二十多年了吧。”
“当年我与他共在神墓里, 获得贪生和苍虬两剑的认可, 却不想临离开之际, 他被一个化作我模样的精怪骗得团团转, 还是我出手救的他,然后他就把这龟甲送我了。”
她说着,眼中闪过促狭的光。
“我当时权当他是对我表达感激, 不过今天从公仪琅那儿听说,原来你们公仪氏的龟甲送人……是那种意思啊。”
“不过呢,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陆晏禾指尖轻点下巴,“不然,他也不会在我与他之前差点闹翻的时候,那么害怕我将龟甲送还给他。”
那段记忆至今鲜明,当时江见寒的所作所为过于惊世骇俗,给陆晏禾留下极深的印象。
现在想来,或许对江见寒而言,哪怕没有名分,只要她愿意收下这枚龟甲,哪怕他刻意隐瞒了其中真意,只要她收下,他就能自我安慰,认定彼此心意相通。
她向来不哄他,他便自己哄自己,把自己哄得深信不疑,将她当作此生唯一的道侣。
哈……江见寒他还真是一个,笨得要死的家伙。
想到这里,陆晏禾的眸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浮现出一抹含着无奈却又温和的笑意。
这一幕被公仪涣尽收眼底。
公仪涣:“……”
他茫然地微微张了张口,胸腔里某种陌生的情绪在翻涌,却见陆晏禾已回过神来,冲他展颜一笑。
“哎呀,我说这些又是做什么呢?”她摆摆手,语气轻松,“那个蠢笨的家伙连自己的龟甲都不认得,反而胡乱将大公子的龟甲送给我。等我找到他后,必得好好与他说道说道。”
她再次摩挲了下掌心中的龟甲。
“既然这是大公子的龟甲,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说完,陆晏禾随手就将那枚温热的龟甲丢进了公仪涣怀中。
“大公子,接好了。”
龟甲本不重,撞在公仪涣胸口时,他却觉得像是被块滚烫的锐石砸中,心脏不受控制地一缩,传来无比尖锐的烫痛。
脑中有什么被尘封的东西想要破土而出,他的呼吸骤然乱了。
陆晏禾却已干脆利落地转身,青丝在夜风中轻扬,她收了贪生剑,又随手招呼着始终环绕在自己身侧的苍虬剑。
“苍虬,这里没有你的主人。”
“和我走吧,我陪你找他去。”
苍虬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毫不犹豫地飞入陆晏禾的手中,青碧剑光流转,映照着公仪涣苍白的脸。
陆晏禾正要抽身离去,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握住。
她惊讶回眸,对上公仪涣复杂难辨的目光。
他像是同样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握住她的手却并未松开。
他思绪纷乱,仿佛拉住她只是因本能作为。
“你说,我是江见寒,你有何依据?”他扣住她的脸手,神情认真,声音低沉,“你和江见寒,又是什么关系?”
陆晏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她知道,他动摇了。
她没有挣脱,反而顺势牵住公仪涣的手,指尖轻轻回握,整个人重新倾身靠近,语气暧昧。
“他都送我龟甲了,大公子猜猜看,他是什么意思呢?”
这一次公仪涣没有后退,他低头凝视着她,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浅的草木气息,那味道莫名熟悉,引得他心脏剧烈搏动,连声音都暗哑了几分:
“那你们之间……到了哪一步?”
听到这个问题,陆晏禾眼底笑意更盛,带着几分狡黠的挑衅。
“我和他到了哪一步呢……”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自然是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她说完,便觑着公仪涣的脸色,期待从他眼中看到预料中的羞赧与慌乱。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公仪涣方才还带着些许茫然无措的神情骤然冰冷,不止如此,他甚至猛地一把推开了陆晏禾。
陆晏禾被他推得一连后退了两步:“?”
这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公仪涣重复着她的话,眼神中积蓄起寒意,语气再度变得疏离而克制,“既然如此,谛禾道君就不该再与旁人做出这等举动。”
他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仿佛她是什么沾染不得的东西。
“不要毁了你我彼此的清白才好。”
哈?
陆晏禾被他这副忽冷忽热的态度气得笑出声来,她双臂环抱在胸前,指尖在衣袖下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看不出来,我们家大公子翻脸比翻书还快。方才还拉着我不放,转眼就一副避如蛇蝎的模样——”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他紧绷的脸上流转,“我这是哪句戳到你的心窝子上了,惹得你这般失态?”
真是想不到,江见寒失了个忆,连带着脾气都见长,都学会对她甩脸色了。
公仪涣紧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良久,才从齿缝间挤出两句冰冷的话。
“你与他什么都做了,而我,清清白白。”
他抬起眼,目光如淬寒冰,一字一顿道:
“就这一点,我就不是他。”
清清白白?
这次轮到陆晏禾茫然了,可茫然不过片刻,便恍然大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脸上才浮现出的冷怒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忍俊不禁的笑声,笑声越来越放肆,最后竟让她忍不住笑弯了腰,青丝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她不住连声诶呦道。
“哈哈哈哈……诶呦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扶着腰,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上气不接下气。
“我当……我当是为什么呢……!“
“原来是大公子发现自己元阳尚在,就断定我与你不曾有过什么啊?”
公仪涣被她这番直白的话说得耳根发烫,握灯的手都抖了抖:“你怎可——”
怎可如此不知羞耻地说出这种话。
但他话未说完,陆晏禾已经直起身来,她随手抹去眼角的泪花,步履轻盈地向前一步,在公仪涣还没来得及后退时,指尖已经轻轻点在了他的心口。
“公仪涣啊公仪涣,”她仰头看着他骤然僵住的神情,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你好歹也是公仪氏的大公子,见识怎的如此浅薄?”
她的指尖在他心口画了个圈,甚至感受到其下跳动飞快的心脏,唇边的笑意更深。
“你难道就没听说过——神交?”
陆晏禾唇边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更深处却藏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公仪涣瞳孔微缩。
“神交”二字,如同一把钥匙,将将要撬开他记忆深处某扇紧锁的门。
“比起肉/身产生的快/感,神识相依,神魂交融,彼此间才是最亲密无间。”
陆晏禾继续说着,微微前倾,目光锁住他有些震颤的瞳孔,想要望进他的神魂深处。
“至于你说的,我呢也曾向他发出过邀请……”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可惜,想是他担心我身体的某些原因承受不住,这才只愿意与我神交。”
“原本答应的,等他回来我们便……”陆晏禾恰到好处地停顿,笑意深邃,整个人近乎贴上来。
“虽是神交,但身体的本能是不会作假的……大公子既然对于此持如此怀疑态度的话,不妨让我们来印证一下,如何?”
陆晏禾清晰的话语一字字落在公仪涣的心坎之上,她的脸在他的眼瞳中逐渐放大,
公仪涣僵立在原地,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避开,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绕,动弹不得,他看着她靠近,看着她抬起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衣衫的摩挲声中,她攀上他的肩,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温暖微凉的触感在下一刻被瞬间点燃。
第132章
唇齿的厮磨, 由浅到深,战栗感透进公仪涣的识海深处,仿佛热油中被投入了一颗火星, 轰然燃起了燎原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