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容倾来玄清宗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杀了自己?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突然,他的目光微微凝住。
眼前原本紧闭的明崇殿殿门发出沉重的声响,由内朝外打开,殿中长明灯的光落到季云徵眼中,让他看清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女子。
“师……”
他上前半步,喉结滚动,口中两字尚未完整说出,浑身血液凝固。
走出的陆晏禾怀中正抱着个幼子。
那孩子约莫四五岁大,正亲昵地搂着她的脖颈,小脸贴在她的肩头,手中握着陆晏禾的贴身玉别扣。
季云徵脑中“嗡”地一声,仿佛有谁用铜钟在他脑中狠狠敲了一记,耳鸣声响起。
孩子?哪里来的孩子?
这是她的孩子?
他思维凝滞,却还是下意识否认。
不,这只是个孩子而已,不可能会是她的……
然而,她怀中的幼子在看到他时,原本玩着手中玉别扣的动作停下,睁着清澈的双眼打量起他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用着属于孩童脆生生的嗓音朝陆晏禾问道。
“阿娘,这个大哥哥是谁呀?”
这声音传至季云徵耳中,似有惊雷平地炸响,他眼前骤然一黑,五感尽失,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
小温以眠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大哥哥脸上的血色像是便法术般消失殆尽,惊讶地睁大眼睛,而后又很快看到了他身后的两个哥哥。
他们的脸色竟然和这个大哥哥一样苍白,像是被点了睛的木偶般一动不动,目光却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立刻感到了害怕,将身体往陆晏禾的怀中缩去:“阿娘……”
陆晏禾看着站在外面的人,耳边传来系统播报的声音。
【男主黑化值+8……】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一半,陆晏禾毫不犹豫地上前将温以眠一把放到季云徵的怀中。
“抱着。”她道。
季云徵听到陆晏禾的声音,本能一接,在感受到怀中奇异且温暖的触感,眼前黑色如潮水般褪去,低头就看到了怀中的温以眠。
“大……哥哥。”
小温以眠十分信任陆晏禾,以至于立刻接受了她让照顾自己的季云徵,不记仇地朝他伸出手,主动抱住了他的脖子。
方才才遭受重大打击的魔君本君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8……8……8……】
伴随着电流的刺啦声,系统原本的播报就像是卡了bug般,判定迟迟未下。
谁说作为魔君的珈容云徵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他就没经历过带孩子!
“师尊?”谢今辞声音响起,陆晏禾将视线落到他的身上,见他也一副冲击过大的模样,连唤自己的声音都带了些颤。
他上前两步,似是想要开口询问她,下颌紧紧绷住,没能说出半句话,眼角那颗漂亮的泪痣抖了又抖。
陆晏禾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到:“谢今辞,季云徵,还有裴照宁,你们随我来。”
“其余人,进去见宗主。”
“啊?!要现在进去吗?!”
商扶音先是被陆晏禾抱出的孩子给震惊住,又随即被告知师尊要见自己,脑袋已然糊成了一团浆糊。
奈何师命不可违,商扶音等人终是目光发怔,甚至有人同手同脚地进了明崇殿里面。
看着明崇殿殿门再次关上,陆晏禾视线挪至谢季裴三人身上:“跟我走。”
说完,手边灵光亮起,贪生剑凭空出现,陆晏禾踏了上去,转头对季云徵道:“护着那孩子,上来。”
*
沧茗峰,听禾水榭。
两道剑光落地,陆晏禾与季云徵从贪生剑下地,身后谢今辞与裴照宁亦从洛归剑下来。
除了陆晏禾,其余三人的神色都有些恍惚。
陆晏禾唤谢今辞:“今辞,来,看看这个孩子。”
谢今辞闻言回神,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到季云徵的面前,低头看向他怀中的孩童。
在近距离看清这孩童的模样之时,他明显怔愣住,随即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陆晏禾求证:“师尊?”
陆晏禾只是朝他点了点头,道:“在乌骨衣没回来之前,这几日他会留在我这里,需要你替我多多照顾他。”
谢今辞胸口起伏,明显松了口气,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让他的心绪起伏不止,但很快也调整过来,当即回道:“是,师尊。”
季云徵看着谢今辞变化,知晓谢今辞对于陆晏禾何种心思的他,见谢今辞如此这般反应亦明白了什么,即便无从得知原因,却也能确定下来。
这个孩子,至少并不是陆晏禾她的亲生孩子。
他的心中刚刚升起名为庆幸的情绪,就听到陆晏禾继续对谢今辞道:“带你师弟去安置,我与照宁要单独聊聊。”
季云徵心脏一缩,猛然抬头,声音如临大敌:“师尊!”
陆晏禾闻言,朝季云徵看去:“怎么了?”
季云徵很清楚,如果裴照宁如今是珈容倾,那他们绝不能单独呆在一处。
可他不知如何开口,双眉紧拧:“……可否让弟子陪同前去?”
他说完,身旁的谢今辞朝他投来讶异的目光,显然对于自己这个师弟的……黏人程度多了些别的看法。
陆晏禾看着季云徵紧张的模样,心中的猜想已变成了确定,却还是淡淡拒绝道:“我既说了要与他单独谈,你插一脚做什么?”
“这两日你便要拜入宗门,作为你师尊只能将你领进门,今后修行都需要靠你自己,并非日日跟在我身边便能有所进步。”
说罢,她不再看他,衣袂摆动处转头离开:“照宁,跟上。”
季云徵立刻转头看向裴照宁,却只来得及看到他侧身而过的半张侧脸。
那张苍白的侧脸上浅灰色的眸光追随着陆晏禾的背影,像是朦胧雾气中亮起的点星,没有丝毫属于珈容倾的邪性。
雪色的长发迎风拂动,他毫不犹豫地追随着,跟在陆晏禾身后离开。
季云徵怔怔,突然陷入了对自己的怀疑之中。
难道,他之前看到的只是错觉?
*
陆晏禾并未直接将裴照宁带入自己所住的殿中,而是找了沧茗峰中的一处偏殿。
除了她所住的正殿不允许外人进入外,其余偏殿即便在她外出三月的时间也会有专门的弟子前来打理,哪怕长期无人居住,这里所有日常用物也都应有尽有。
她信步进入殿中,却并未坐在殿中的坐席之上,而是转头走向里坐在了里间的榻上,看着跟着他走至外间便停下的裴照宁。
“进来。”
隔着屏风,她瞧见裴照宁的身影顿了顿,而后脚步声响起,青年低垂着头默默走了进来,直至站在榻前。
此时的他拘谨紧张,与在外表现出来的模样判若两人。
没有等裴照宁先行开口,陆晏禾的声音便冷冷响起。
“跪下。”
第35章
裴照宁身体一颤, 双膝弯曲直接在陆晏禾面前跪了下来,动作毫不犹豫,却能发现他的肩膀正发着抖。
陆晏禾抬起手, 结界霎那扩散笼罩于此方偏殿,同时她身上的缚仙索脱出,将裴照宁捆了个结实。
她弯下腰, 灵力抬手运起,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的咽喉处, 迫使他抬起头, 喊道。
“裴照宁。”
青年抬起头,被她掐住脖子呼吸困难, 眉头痛苦地皱起, 长睫如的蝶翼般疯狂颤动着, 眼尾飞红, 浅灰琉璃般的瞳孔不断缩小又扩大。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挣扎的动作, 只能从被扼住的喉咙中挤出破碎的音节。
“姐……姐……”
陆晏禾看着他熟悉的眼神,明白他是裴照宁, 可就在下一刻, 她看到那双眼睛缓缓浮现出来的笑意。
这是早已刻入她心底, 且令她无比作呕的笑。
“珈容倾。”她慢慢念出这个名字。
“没想到啊仙尊……我们再次正式见面竟是这样的。”珈容倾看着前面的陆晏禾,像是老朋友般打着招呼。
回答他的, 是陆晏禾愈加用力掐住他喉咙的力道,她手下的这具身体的脸色在飞速涨红之后又开始泛起了青紫。
即便如此, 珈容倾依旧牢牢掌握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直至陆晏禾眉头皱起,用力一甩, 将青年甩至床榻之上。
喉间攥捏的力道一消,青年这才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又因缚仙索的桎梏,只能蜷缩在榻上剧烈咳嗽,显得狼狈不堪。
未等他缓过因窒息的不适之感,贪生剑清光闪过,陆晏禾欺身而上,剑锋横在了他的脖颈上,苍白的肌肤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
若陆晏禾想,她瞬间就可以割开身下之人那脆弱的喉咙。
但她没有,而是看着喉间那道只是划开肌肤,浅浅的血线处血肉蠕动,伤口愈合,眨眼间重新光洁如瓷。
陆晏禾冷冷地看着这一变化。
哪怕修真之士恢复力惊人,也不会如此迅速,能拥有瞬间将小伤愈合且看不出先前伤口能力的,只有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