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魔族夺舍之人,也继承了部分魔族强大的恢复力。
“咳……哈……”在勉强恢复了些气力后,珈容倾喘息着笑出声来,与陆晏禾对视的眼中满是愉悦。
“果然,孤的选择是对的。”
“都说玄清宗的裴照宁心念你多年却始终不得你青眼,他们都这般想,连裴照宁他自己也这般想,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啊。”
珈容倾叹息一声。
“我们六长老那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随心所欲,杀人不眨眼,可你连伤他都不愿意伤,想是对他……万分看重。”
他说完,啊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了什么。
“不过说看重其实也未必,毕竟孤在第一眼见到裴照宁之时就觉得他有些眼熟,现在细细想来,他倒是意外的和孤当年夺舍的……”
“啪——”
清脆的声响打断了珈容倾的话语,属于裴照宁的脸上多出来个红红的掌印记。
“啪——”
又是一巴掌,他两边的脸颊都泛起了红。
陆晏禾双腿压在他的身上,慢慢收回自己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得危险。
“杀不得,抽你两巴掌还是可以的。”
“既然都不远万里来玄清宗夺舍了,区区这点疼痛,作为天魔族的二殿下您,想必还是受得起的吧。”
陆晏禾又拍了拍他的脸,而后捏起他的下巴,慢慢摩挲着。
“珈容倾,你也就这点本事,哪怕是揭我伤疤,也只能龟缩在别人的躯壳里面被我压在身下羞辱而反抗不得。”
她漆黑的瞳仁中毫不掩饰对他的嘲讽:“身为堂堂天魔皇族,如此,可真够高贵的。”
*
另一边。
“今日商师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在谢今辞替季云徵选好住处后,提出去他那处坐坐,两人先是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谢今辞这才开口说出这话。
季云徵眼睫垂落:“我知道,我不在意。”
他来到玄清宗不易,不能因自己一时置气而与宗内之人交恶,继而累及陆晏禾。
更重要是,他甚至是觉得那商扶音说的并无错处。
不只是别人认为他季云徵凭空出现就插在所有人之前,顺风顺水地成为陆晏禾的徒弟,连他自己……也觉得如梦似幻。
陆晏禾,为何就单单收自己为徒?
“师兄。”季云徵罕见地主动询问谢今辞:“关于裴照……大师兄与师尊之事你了解多少?”
谢今辞并不意外季云徵会对他问出这个问题,可他并未直接回答他,而是低下头看着此时正坐在他膝上玩耍的小温以眠,沉默片刻,才对他道。
“我刚开始便与你说过,师尊交给我们的这个孩子,其实是宗门的二长老,只是因误服丹药,这才使得他的身体与心智都回归至孩童时期。”
季云徵颔首,在陆晏禾离开后,谢今辞确实对他如此说过。
但这与裴照宁又有何关系?
谢今辞继续道:“宗门往事师弟你如今知晓的不多,之后可以慢慢了解,但你需要知道的是,如今玄清宗宗门六位长老是曾经的玄清宗新一代,彼此之间是师兄妹的关系。”
“我们的师尊,便是当年排名最小的那个。”
他转过头来问季云徵:“师弟且猜猜,师尊在那一代按辈分排名第几?”
季云徵皱眉:“第六?”
无论是六长老的名号,还是陆六的名声,都昭示着这个明显的答案,可当谢今辞问出这个问题时,季云徵察觉到了几分不对,谢今辞并不会问这种简单的问题。
果然,他见谢今辞摇了摇头。
“不。”谢今辞否定了这个答案,道:“师尊在那一辈中,排行第七。”
“当年师尊还是金丹境界,偶得机遇进入神墓秘境,获得贪生灵剑认可,出来时,却赶上了天魔入界。”
“师尊她当即赶往沧澜界缘,持贪生剑斩无数天魔强敌于手下,却也因此负了不少伤,被师祖勒令回后方休整。”
“然而当时天魔一族不止与修真界正面挑起战争,天魔族皇族珈容倾更是以夺舍之术潜入内部,分化各宗门,使得人人自危,互生嫌隙。”
“当年宗门那一辈弟子之中排行第六的,乃是金丹期毒修沈逢齐,他奉命守候后方,平定后方出现的零星魔祸。”
季云徵听至此处,心脏随之重重一沉:“珈容倾选择的是他?”
谢今辞轻声嗯了声。
季云徵:“……”
作为彼此之间的死敌,珈容倾了解季云徵,季云徵也同样了解珈容倾,他知道珈容倾的夺舍之术乃是天魔一族中都罕有的能力,施术过程神不知鬼不觉,更能完全继承被夺舍之人的记忆乃至修为,夺舍之术成功,可以完全伪装成为本人,做到天衣无缝。
想要破解这夺舍之术,也并非难事——杀了被夺舍之人。
可珈容倾此术的残忍也在于此,他的夺舍之术,被夺舍之人并不会立即死去,而是元神被困,失去身体的控制与掌握权,眼睁睁看着珈容倾借用他的身份操纵着这一切。
这也意味着,杀了被夺舍之人,同等与杀了其本人。
他上辈子也从未听说过沈逢齐其人,也就意味着……
陆晏禾,六长老,陆六。
季云徵的指尖开始颤抖,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中,连带着声音变得有些迟疑起来。
“那最终,发现并杀了沈师叔的,是谁?”
谢今辞转过头来,朝他露出个无比苦涩的笑。
这一刻,季云徵的耳朵仿佛再次失聪,他听不见谢今辞的声音,但还是从他一张一合的口中“看”清了那三个字。
“是师尊。”
瞬间,他心口冰冷,眼前天旋地转。
下一刻,季云徵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而后在谢今辞吃惊的目光中朝着外面跑去。
“师弟?!”
谢今辞在他背后叫他,转眼间却看不见了季云徵的身影。
*
珈容倾不得不承认,自己这辈子鲜少有这般被羞辱的经历。
第一次是二十多年前被陆沈师兄妹二人戏弄的羞辱,第二次则是今日。
只有陆晏禾,能一次又一次挑起自己心中的那团火。
他顶着裴照宁的这张脸,眯着眼笑了:“是啊,孤如今这般确实是万分狼狈,但至少,也能让修真界中大名鼎鼎的陆仙尊再尝一尝失去在乎之人的痛苦啊。”
“哦不对,这个再字说的不对,裴照宁终归还算不上我们陆仙尊的在乎之人。”
“他说到底啊,只是当年那与我天魔一族合谋,导致沈逢齐被孤夺舍的村中遗孤罢了。”
“你当年杀了全村之人,唯独独留下了他,想必是天命使然,让他长了张眉眼与沈逢齐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吧。”
“若是裴照宁知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入你眼,让你即便收外人也不肯收他的原因是这个,想必会当场崩溃吧?”
珈容倾脸上的笑灿烂残忍,目光却骤然变得柔和起来,语气中带着近乎诡异的体贴。
“陆仙尊,不如,孤让你们两人见见吧?”
下一刻,珈容倾原本的笑容敛去,双目闭上,伴随着他身体一颤过后,身下青年的双眼又复睁了开来。
裴照宁双眼通红地仰头看着她,笑得惨然且凄凉。
意识到自己重得身体的控制权后,裴照宁没有犹豫,带着赴死的决绝,扬起脖颈就朝着陆晏禾的贪生剑撞来。
他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姐姐……杀了我吧……”
第36章
裴照宁从睁眼到撞剑的时间极短, 动作极快,一看便是将陆晏禾和珈容倾的话悉数听了进去。
自始至终,陆晏禾从未反驳珈容倾所说, 其所言的真假性已然摆在面前,裴照宁精神崩溃,只求速死。
但他快, 陆晏禾比他还要快,在他撞剑之前, 原本手持的贪生剑就已然散作灵光消弭于手中。
不仅如此, 她不退反进,单手揪住裴照宁的衣领, 咬破舌尖, 借着裴照宁朝她撞来的惯性贴上了他的唇。
青年的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刻就在震惊中被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唇齿, 被渡进了温热的血,血腥气在口中迅速弥漫。
然而陆晏禾的动作并未就此停下, 而是一把掐住他的喉咙。
“喝下去。”她命令裴照宁。
裴照宁此刻被她这一番举动震的神魂俱颤,竟忘了自己原本求死的念头, 只是本能听从她的话, 将那渡入进口中的血给咽了下去。
刹那, 浅灰色的眸子中红光一闪,珈容倾再次获得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眼中却没了笑意,双眉皱起。
“你……”
饶是见过不少场面, 他也不理解陆晏禾为何会在此时此刻做出如此荒诞的动作。
但下一刻,随着那血下肚,他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敲了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