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徵手中短刃冷芒一闪, 与其中那道拦腰朝他劈来的刃光直直撞上, 巨大的冲击的力道让他的手被震得瞬间失去了知觉,却也借着这力道就地一翻滚, 飞速撤出了红雾笼罩的区域。
他捂着肩膀,满手温热, 半魔化的右肩处传来穿透粉碎的疼痛——为了出来,他硬生生以魔化的躯体抗下了这一次的夹击。
但他身上魔族强大的愈合力却仿佛失去了效用,撕裂的伤口不仅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 反而伴随着嗞嗞的腐蚀而源源不断涌出黑红的血。
珈容倾早已站在十数米开外,见他出来,脸上露出了个笑,但原本美丽的脸此时因为满脸的伤口和混合着血的淤青让他整个魔都显得格外恐怖。
“在孤的天魔界中对孤动手,七弟,你可真是令孤刮目相看。”
季云徵看着珈容倾这张惨不忍睹的脸,呸了一声。
“珈容倾,这是你该的。”
即便这里是珈容倾的天魔界,方才季云徵的那几拳也是积蓄了自己的魔气毫不客气地往珈容倾脸上招呼,这伤,同样没有那么快好。
虽然两魔都并非以实体进入此界,受的伤亦不会体现在肉身之上,彼此给的疼痛却是实打实的反馈在神魂之上。
珈容倾擦了擦破裂的嘴角渗出的血,而又舔唇将齿间的血吞了下去。
“七弟为何如此生气,这般容易激动,倒像是孤说的话有何处不对般。”
红雾如纱,他上下打量着季云徵,笑容中闪着幽邃的光。
“她的血的味道很是不错,你不也尝过吗?喜欢吗?”
闻言,季云徵的背脊一僵,珈容倾自然没错过他的反应,极满意的笑了笑。
“旁人瞧不出来,作为同族,在你来到玄清宗,孤瞧见你的第一眼,就闻到了你身上如何也掩盖不住的她的,血的味道。”
珈容倾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交心的兄长模样,问道:“孤很是好奇,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她……”
季云徵张开嘴,只低喃出一个字,一股冰冷的警觉瞬间席卷全身,他咬住舌尖,疼痛使得他清醒了过来,硬生生将后续的话语全部咽了回去。
瞳孔凝缩成尖竖,季云徵周身魔气暴涨,那些丝丝缕缕在他周围盘旋沉浮的红雾倏地燃起来,熊熊燃烧成灰,簌簌落下,仿佛下了一场灰雨。
季云徵目光骇然地看向珈容倾:“你想死?”
他差点着了珈容倾的道。
季云徵最后的耐心被消耗殆尽,他不准备再与珈容倾废话,手中短刃一翻,杀意显现,准备直接破了珈容倾的天魔界。
珈容倾看着他的动作,慢悠悠道。
“七弟动手前,可要考虑考虑你家师尊啊。”
季云徵动作顿住。
珈容倾轻笑一声,指尖的红雾缓缓缠绕,声音再度变得轻柔。
“你也看出来了,孤夺舍裴照宁被她发现,她强行给孤喂下了她的血,现下与你见面的这个分魂实力被严重削弱,你确实可以击杀掉它,可这个分魂死去,裴照宁一样会死去。”
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示意季云徵,不疾不徐说道。
“好好想想吧,孤的好弟弟,若她想要杀孤,是轮不到你动手的,她哪怕隐瞒所有人也要留着孤,原因是什么,你很清楚。”
季云徵眼神如刀,一言不发,心中却知道珈容倾的话是什么意思。
裴照宁,是陆晏禾对沈逢齐愧疚的延续,她当年不得不杀了自己的师兄,现下想要找到二者的平衡点,尽可能的保住裴照宁。
这也是珈容倾明明分魂实力被陆晏禾的血压制,却还是这般光明正大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空气凝滞片刻,季云徵开口。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珈容倾。”
珈容倾闻言拍手,露出个孺子可教的笑容。
“这才对,你我兄弟,何必如此针锋相对,我们将话摊开来好好说。”
“我来找你,是想来与你合作的。”
季云徵:“……”
他听得出来,珈容倾放低了姿态以我自称,皱起眉:“你与我有杀母之仇,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你凭什么与我谈何合作?”
“凭陆晏禾,凭我认为,她在你心中的地位非凡。”
“其实也很好猜吧,毕竟她将你捡回来,对你这般上心,上心到甚至排在了与她相处许久的谢今辞与裴照宁之前。”
“虽不知道我的好七弟你是如何讨得她的如此欢心的,但是新鲜感总是会过去的,更何况,你的身份……”
珈容倾皮笑肉不笑。
“届时她若是知道你是天魔皇族的血脉,还是我珈容倾亲爱的弟弟,你猜她,还会对你这般好么?”
“毕竟,你可没有与我一般让她非留下你不可的理由。”
季云徵杀意浓重地看向珈容倾,珈容倾抬起手安抚他道。
“放轻松,七弟,孤若是真想对你立即动手,现下你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现在,孤可以替你隐瞒你的身份,甚至可以下令停止追捕你,让你安心当陆晏禾的好弟子。”
“作为交换的条件……”
珈容倾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中途停顿住。
季云徵皱眉看他,却见珈容倾神色有些古怪,低声叹息道。
“总是会有碍眼的苍蝇打搅好事啊……”
他转而朝着季云徵笑道。
“七弟,你我还是之后再寻机会聊吧。”
珈容倾的话音落下,季云徵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再度恢复视线,周围还是熟悉的环境,他的身体却因方才的神识抽离而微微有些僵硬。
不只是他,面前几步之远,之前才走到桌边的裴照宁无神的双眼才重新聚焦,面露迷茫。
季云徵知晓自己处于天魔界中的时间是属于正常流逝,为防裴照宁怀疑,于是先发制人,上前一步拍上裴照宁的肩膀。
“裴师兄?”
裴照宁肩膀随之一抖,惊愕转过身来:“师弟?”
季云徵装作不解的模样,对他道:“师兄方才可是在想什么吗?我叫了师兄你许多遍名字,师兄都不曾回我。”
裴照宁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正要开口,却察觉到腰间的异样,低头一看,腰间的锦囊中正亮着光。
那光芒正在急促地闪着,翻开一看,是一张传音符。
裴照宁取出闪烁着亮光的传音符,才输进灵力,就听到对面传来凌皎皎的焦急之声。
“大师兄!!你怎么才回我啊!!”
“抱歉凌师妹,方才……”
那一头,凌皎皎哽咽的几乎要哭出声来,甚至没等裴照宁出言解释,她便喊道。
“大师兄!谢首席他毒发快不行了!怎么办啊!”
裴照宁:“???!!”
季云徵:“???!!”
谢今辞不行了?
裴照宁与季云徵面面相觑,显然都无法理解凌皎皎表达出来的意思,但是下一刻,他们便感受到了外边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的灵力非是朝着他们而来,而更像是扩散的灵力余波,那余波如潮水般在沧茗峰中荡开,熟悉的灵波不复往日的清冽平稳,沉静深邃,仿佛暴雨中的狂涛,激荡、破碎、近乎失控地翻涌着。
一波接着一波,传递着灵力的主人此刻的痛苦。
裴季二人一瞬便感应出来那灵力的源头来自于谁,脸色瞬间大变。
是陆晏禾!!!
两人甚至没有交流,身形皆是一闪,瞬间夺门而出,朝着方才来时的路往回赶!
同时,玄清宗,长明阁中,寂静无声,只有今日值守的弟子在蒲团上打着盹儿。
今日轮到他看守宗内这片的命魂灯,因这活无比轻松,乃至枯燥,于是在百无聊赖地看了一天无异常后,他便有些昏昏欲睡。
他脑袋正困顿地点着,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了一声脆响,他掀开眼皮,寻着声音,视线懒洋洋地扫过阁中高架上排列整齐的命魂灯。
这一看,他看到了摆在最中间略下列的一盏命魂灯灯芯之火诡异地晃动了几下。
弟子:?
这盏命魂灯怎么在晃?
那弟子心生疑惑,怀疑是自己看错,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就这一看,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天骇然的场景,立刻吓得魂飞破散。
那命魂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命魂灯摆放的位置,这命魂灯对应的人,怕是宗门之中极重要的人!
一股寒意从那弟子的脚底直接窜上天灵盖,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上去,在看清命魂灯灯盏之上刻着的那三个字后,惊愕道。
“谢今辞……谢首席?!”
就在他惊恐地念出这个名字时,伴随着一声极轻的爆响,谢今辞的命灯烛心炸裂开来,余火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唰”地掐灭一半,在最后一丝火星闪动后,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