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而后连滚带爬地往外冲,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地嘶喊——
“谢、谢首席的命魂灯灭了——!!!”
第50章
沧茗峰, 偏殿处。
陆晏禾神思恍惚间像是做了个梦。
梦里,躺在榻上的谢今辞睁开了眼,虚弱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他眸光黯淡,却依旧朝她扯出个勉强的笑,微微撑起身体, 开口像是要与她说话。
陆晏禾下意识俯身想要听他要说些什么,未及扶他, 就见谢今辞身体痉挛, 胸腔一起伏,身体向前倾, 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
与此同时, 他身上的插着的数十根银针尖端的黑瞬间蔓延至末梢, 随着一声接一声的嗤嗤声, 竟是全数无声消解了。
陆晏禾立刻将朝着榻下坠去的青年接住,听他喃喃道。
“师……尊……”
“陆晏禾, 怎么了?!”
伴随着急促越过屏风的脚步声,陆晏禾回头, 见姬言长发披散着闯了进来。
他见此一幕,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毒发了!!!”
陆晏禾先是怔怔看着姬言, 在听明白他说了什么时,有些混沌的意识猛然清醒过来, 双手颤抖地想要扶起跌在自己怀中的青年。
不是梦,是现实。
“今辞!”
又是几口黑血溅地, 谢今辞俯着身呕血,几乎是要五脏六腑都给呕出来般,身体抖如筛糠, 嘴中含混不清的发出声音,努力辨别才能听出他在说什么。
“师……尊……”
他在唤陆晏禾。
陆晏禾揽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拍着背替他顺气,说话时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我在这里,为师在这里,今辞,你坚持住!”
姬言立即转身取了那炉中的毒针飞奔而来准备再次给他下针,却听到了怀中青年气若游丝的声音:“不……不必了。”
“什么不必了!”
陆晏禾从未有过这般失态,她心脏在胸腔之中剧烈撞击,转头看向姬言,声调拉高:“姬言!替他施针!”
她的袖口一紧。
“师……尊……没用的……”
昏暗的烛光下,谢今辞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唇色青紫,憔悴的面容上已然浮现出一抹死气。
“毒发……姬言救不了……他施针……只会更快……”
陆晏禾立即将脸扭向姬言,在看到姬言咬着牙垂下头时,全身如坠冰窖。
她无法接受这一现实,紧紧握住他的手,语调颤抖。
“今辞,坚持住,你师父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答应我,你要坚持住,你答应我!”
自从成为陆晏禾的徒弟以来,素日对她说的话以及她的要求,谢今辞总会笑着应她,可此时,他却没能与从前那般应她。
谢今辞用着不多的气力强撑起身体,他的呼吸急促,那双总是含着三月春水般柔和的双眼,瞳孔已然微微扩散,蒙上了层灰蒙的阴翳。
“师尊,对不起……当年抢了你的……玉息莲魄,害你至今元婴有损……”
陆晏禾怔住,没有料到到谢今辞会提及这事。
“弟子本想着……成为医修后能帮师尊……现下怕是……不行了。”
他仰头看她,朝着她露出个惨然且愧疚的笑。
“这条命,不能……还给师尊了……对不起……”
陆晏禾就这么呆愣住。
是……因为这件事情,谢今辞才会选择拜乌骨衣为师,习医道的吗?
她一直以为,他是喜欢才……
陆晏禾强忍着剧烈起伏的心绪,伸出手擦掉谢今辞嘴角的黑色血渍。
“当年是我给你服下的玉息莲魄,是为师愿意的,你现下什么都不要去想,撑住,等乌骨衣回来!”
“你今日若是撑不住,为师必不会原谅你,你听到了吗!”
可谢今辞只是摇了摇头,他突然笑了,那笑如同春风拂面,竟连带着他脸上的气色也好了许多,甚至说话都连贯了起来。
“师尊……弟子还有一事想与您说……”
陆晏禾看着他像是有些好些的精神状态,以为是他略有好转:“你说。”
她没看见,一旁站在原地的姬言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他垂着头,五指掐入手心掐出了血。
这是,回光返照。
陆晏禾看着谢今辞喘息着,看向她的目光柔和中带着一点灼亮。
“弟子一直对您……”
他艰难地吸了口气,双眼泛红,终是将原本这辈子都不曾想过说出的话,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对您……存有妄想……”
“心悦……于您。”
“求师尊……勿怪。”
此话一出,姬言猛然抬起头,眼中蓄满震惊。
而陆晏禾身体直接僵住,方才因谢今辞微微好转的神色而有些缓下来的神经“啪”地一下直接绷断。
她的脑中嗡嗡作响,熟悉的话,熟悉的神情,让面前昏暗的室内场景模糊起来,逐渐与她曾见过的一个场景融合起来——
那是漫天风雪之中,谢今辞在陆晏禾的怀中,身下之血似片片红梅落雪,猩红刺目。
“其实……我一直都不想……当您的弟子。”
“对您……存有妄想,心悦……于您。”
“时至今日说出……还请……师尊……勿怪。”
这两句话,是系统给她看到的,原书中谢今辞临死之前对陆晏禾说的最后的话。
他在临死之前对陆晏禾剖露的心意的话,此刻,像是某种魔咒一般,出现在了现在。
那也便意味着……
在陆晏禾猛然意识到这点时,她果真看到谢今辞在说出这两句话时,他的瞳孔正在缓缓失焦,逐渐灰暗起来。
“今辞!!”
不……不……
不行!!!!
像是笃定了某种想法,陆晏禾将舌尖咬破,俯下身贴上了谢今辞的唇。
“陆晏禾你做什么!!!”
姬言瞳孔骤缩成尖,他肝胆俱裂,近乎发疯似地扑上来。
“你不要命了!!!”
谢今辞毒发呕血,她吻他,与直接服剧毒有什么区别!!
在姬言即将抓住陆晏禾衣角的前一刻,陆晏禾周身灵力骤然爆开,强横的灵波将姬言直接掀翻了出去,摔在了房中屏风之上,伴随着屏风倒下,姬言重重跌在地上,呕出了一口血。
缚灵索瞬间出现并将姬言死死缠住,让他动弹不得。
姬言剧烈挣扎却徒劳无功,眼睁睁看着榻上相吻的二人,双眼赤红,近乎尖叫道。
“陆晏禾!陆晏禾!!!”
“你疯了!你这是在做什么!乌骨衣现在不回来,你会死的,你会死的!!”
他早知道谢今辞爱慕陆晏禾,可他竟从来不知道,陆晏禾会真有一天回应谢今辞,更没想到她竟然愿意与谢今辞殉情!
她会死的,她会与谢今辞一起死在今晚的!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会解敖因之毒!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
“陆晏禾!陆晏禾!陆……咳!”
姬言情绪剧烈,急火攻心,本就病弱孱弱的身体受不住他如此,他眼前骤然一黑,再次吐出口血,竟直接昏了过去。
榻上,陆晏禾将谢今辞按在榻上,将自己的血渡给谢今辞,同时不可避免地咽下了谢今辞口中的毒血。
谢今辞在她的身下微微颤抖,陆晏禾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挣扎,只是垂死之人的挣扎连微风都算不上。
陆晏禾吻他,灵光荡开,她尝试用自己的神识触碰谢今辞的神识,却只拢住了一缕已经近趋于消散,微弱的神识。
她最后的希望也在此刻熄灭。
敖因之毒早已彻底侵蚀谢今辞的灵台,更是在毒发的刹那,吞噬了他的神识,谢今辞的醒来,甚至可能都只是想与她最后说那些话的执念强撑着最后未被吞噬、逃逸出来的神识苏醒。
谢今辞的心跳与脉搏都在飞速衰弱下去。
陆晏禾还是赌错了,她的血对天魔之血有用,但对敖因之毒,无用。
师尊……对不起。
这一缕微弱的神识没有任何反抗地被她的神识拢住,陆晏禾感受到他传递而来的痛苦与愧疚,以及赤裸热忱的爱恋。
陆晏禾闭上眼,她用自己的神识,在谢今辞这一抹神识最后无可挽回的消散之际,传递了最后一句话。
她说。
别怕,今辞,为师在这。
一滴泪从青年的眼角滚出,自脸颊无声滑落。
谢今辞的心跳也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陆晏禾跪坐在榻上,抱着怀中已经彻底失去声息的徒弟,一动不动,而后带着强烈情绪的灵波荡开,席卷整个房间,火烛顿熄,房中之物发出剧烈地碰撞声,余波更是直接冲出殿外。
她难过,她痛苦,更多的却是愤怒。
该死的……剧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