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公公留下的两名医女,是对姐妹花,姐姐叫苏木,妹妹叫苏叶,都是经验老到之人。
看见众人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碌,她们也并未闲着,一边极其仔细地检查着屋内的一切物品,一边问两个孩子的奶娘。
孩子们用过的杯盏碗碟、换下的衣物、玩过的玩具,甚至燃尽的香灰都一一检查…
之前在大夫人院子时候,昨夜参加宴会的人,她们都检查过,并未有人感染,而从时间上算,宴会上回来的人也没有机会同二夫人屋里的人来往,那孩子的天花到底怎么得的?
两人深知天花传播的途径,也肩负了别任务,所以任何可疑之物都不能放过。
苏叶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窗边小几上一个精致的珐琅彩食盒上。食盒盖子半开,里面还剩着几块色泽诱人、散发着清甜桂花香气的糕点。
“夫人,”孙医女拿起一块桂花糕,细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蹙,“这糕点…是何时、何人所送?小公子和小小姐可曾食用?”
王夫人闻言抬头,看着那熟悉的糕点,眼皮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这是昨日下午,我娘家胞妹送来的。是我们年幼时,在金陵老家最爱吃的老字号桂花糕,她特意从金陵带过来,送来让我尝尝...”
王夫人说到最后声音发颤,“珠儿和元春都吃了一块…难道…难道这糕点有问题?”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苏叶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桂花糕掰开,揉搓里面细腻的糕粉。又用银簪极其小心地刮取了一些,放在鼻尖细细闻了闻...
在两人一系列的操作下,时间仿佛凝固了。屋内只剩下王氏紧张的的呼吸声和房内曲乔轻柔的江南小调...
片刻后,苏叶抬起头,脸色铁青,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寒意:
“二夫人!这桂花糕里,混入天花病人痘痂研磨成的毒粉,而且分量不轻!”
“轰隆——!”
苏叶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王夫人头顶!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若非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几乎瘫倒在地。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氏想要尖叫,却没有半分力气,眼泪瞬间决堤:
“她是我亲妹妹?我们两个一起长大,从小我什么好的都让着她...她…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王氏语无伦次,最亲之人的背叛和恐惧让她窒息不已,桂花糕甜腻味道,此刻在她勉强呼吸中,像极了剧烈的毒药!
“母亲走的早,父亲不争气,两个哥哥各自奔着前程,族人不喜我们,往往我们得了一块糕点都是要躲在被子里分着吃的…她笑意盈盈的说是让我尝尝…面不改色的看着珠儿和元春吃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啊!”王夫人猛地挣脱丫鬟的搀扶,扑到食盒前,一把将里面的桂花糕连同食盒狠狠扫落在地!
将两个孩子喂药擦拭好的曲乔,拉开门就见接近崩溃的王氏,心中叹息的同时,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不管王氏这个胞妹是故意的还是被人利用了,都该承受她该承受的代价的。
曲乔缓缓走到王氏身边,温暖有力的手按在她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母亲,母亲,她是我亲妹妹啊!珠儿和元春…是她的亲外甥!她…她这是要我的命!要剜我的心肝啊!”
王氏顾不得什么礼法规矩,她扯着曲乔的衣袖歇斯底里地哭喊着,状若疯妇,嘴角竟是生生呕出血丝来。
“如今情况未明,许她也是被人利用的呢?”曲乔提前说了一句“公道”话。
“母亲,我虽木讷,却不是蠢笨之人,为什么偏偏昨日她送东西来后,今日府上就有贼人闯....”王氏看向曲乔,字字泣血。她眼中是被至亲背叛后彻底燃烧起来的、近乎疯狂的恨意。
王氏反手死死抓住曲乔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声音嘶哑,决绝地诅咒道:
“母亲!我今日在此立誓:从今往后,金陵薛家乃至整个王家……我王令仪与他们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此仇此恨,不共戴天!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她的誓言,字字泣血,掷地有声,回荡在弥漫着药味和绝望气息的房间里,也彻底斩断了与母家最后一丝温情脉脉的纽带。
曲乔对这事儿没有什么看法,断了最好,不断也碍不着她收拾这两家人。
“两个孩子高热好似退去一些,珠儿已经醒了,正皱着小眉头问我要娘呢?”
王氏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曲乔,眼神里的翻滚的仇恨迅速消失,“醒了,醒了,母亲没有骗我?”大悲大喜间,她的表情竟然有几分扭曲。
曲乔示意旁边的丫鬟婆子扶王氏起来,“带二夫人收拾一下,别吓着孩子了。”
王氏条件反射的点头,“对,对收拾一下,别吓着我的孩子!”
等到王氏下去后,旁边正把桂花糕装回盒子的苏叶两姐妹,面上带着怪异看向曲乔,“老太太,真的醒了?”
“就按着您刚才说的法子?”
两人顾不得规矩,抬脚就要进去,却被曲乔叫住提醒她们:
“你们刚才沾染过有病粉的桂花糕,用药水擦拭清洗后再进去。”
两人羞愧一瞬,这样的反转竟让她们忘记基本医者规范,随即又想到如果此法子有效,那,那太孙?
“老太太,此法对所有天花病人都有效果吗?”苏叶直勾勾的盯着曲乔,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因人而异吧!”人老成精的曲老太,自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当然也不会给她肯定答案。
第174章 :六旬老太穿红楼,改造全家不用愁(54)
城郊官道,暮色低垂,几辆装饰着荣国府徽记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
车内,贾敏搂着瑚哥儿,“挨着姑姑些!”
少女小脸绷得紧紧的,秋水一般瞳眸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焦急忧虑。
鬼机灵瑚哥儿反而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姑姑别怕,家中有祖母在,定不会有事儿的。”
和贾珍一样,贾瑚最崇拜的也是处变不惊的祖母,第二是聪明绝顶的姑姑。
祖母总是笑眯眯的,只是轻飘飘的说几句话,就能把父亲几个弄得半天说不出话。
姑姑说那种表情叫做憋屈...就是明明很生气,只能在心里默默腹诽,牙齿落了不能吐出来,只能咽下的就是憋屈!
贾敏担心的就是母亲,母亲如今年纪大了,两个嫂子又不顶事儿,家里家外的事情都要母亲操劳,若是...
“本不该带你回来的,你说你和柳先生她们留在庄子上,多好。”
马车颠簸,她轻轻指了指侄儿的脸颊,说这话的时候举止神态竟也有几分曲乔的豁达,忘了自己不过也才是刚满十二岁而已。
“我是家中长孙,家里出事儿,瑚儿怎可躲在庄子上!”贾瑚小脸绷紧。
姑姑就这点不好,总拿自己当小孩子逗,祖母就从来不,说扎心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客气!
贾敏看着贾瑚人小鬼大的模样,扯着嘴角笑了笑。
因为贾敏当机立断的封锁消息,下人只知道她接见府里来的人即刻回家,并不知道府里有人染了天花,虽然有几丝恐慌,却并未其他心思。
柳先生留在庄子继续带着族学的姑娘们完成后面的安排,顺便防患未然,她带着辛女医和几个医术厉害大夫回府,属于简车速行。
“再快些!”贾敏忍不住又催促了一遍车夫,归心似箭。
就在车夫快马加鞭的时候,前面岔路口,一辆马车突然从小路冲出,速度极快,直直朝着贾敏她们的车队前方横插过来!
“吁!”
本在挥舞鞭子车夫,魂飞魄散,本能地使出全身力气猛拉缰绳,厉声呼喝试图让惊马停下!
高速行驶的马车骤然刹停!巨大的惯性让整个车厢猛地向前一冲,随即在刺耳的木头摩擦和撕裂声中失去了平衡...
车厢内,贾敏只觉天旋地转,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狠狠甩了出去!她下意识地紧紧抱住怀中的贾瑚,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
“砰~”
两人重重地摔落在翻倒的马车车厢旁边。贾敏只觉得左肩和后背一阵剧痛,五脏六腑都像被震得移了位...
被她护在怀里的贾瑚也摔得七荤八素,额头蹭破了皮,渗出血丝,吓得眼泪打转,却死死咬住嘴唇强忍。
“别怕,瑚哥儿,姑姑在!”,贾敏说话的工夫,就觉嘴里满是腥甜。
“小姐!瑚哥儿!”后面马车上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车厢,朝这边奔来,仆妇们看着两个小主子的模样,更是吓得面色发白。
贾敏强忍着眩晕挣扎起身,顾不得检查自己的伤势,对着被人扶过来的辛女医说:
“快,快看看瑚哥儿。”
好在这几年,在辛夷的带领下,大家什么场面都见过,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马车已经归位,贾瑚伤口也包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