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这艘船,又一次,稳稳地驶入了新时代的航道。而她手中的金币,足以让这艘船,行驶得更远,更稳。
她,这么些年,她终于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儿。
她只是一个被放逐的老太太,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任务又是什么?
只能暗自琢磨,观察。
所有的路,都是她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出来的,不是张嘴打杀,闭嘴去死就能有的。
她面对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鲜活的面孔,不是什么小说里寥寥几笔,就能断定生死结局。
后面嘛,她老太太只需要乐呵呵的等就好了。
金秋的肃杀之气尚未散尽,新帝登基的煌煌气象已如旭日般笼罩了京城。
兴顺帝禅位,四皇子承继大统,改元“明昭”,万象更新。
新朝新气象,恩泽率先泼洒向了从龙有功之臣。
这一日,荣宁二府中门大开,香案高设,阖府上下屏息凝神,跪伏于地。
宣旨太监黄敬的声音尖利而庄重,穿透了秋日的晴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国公贾演之孙贾敬,公忠体国,勋业卓著,特晋封忠勤侯!”
“荣国公贾代善长子贾赦,督造海船,开辟新航,扬我国威,特晋封海运侯!”
“大司农贾政,种植神农稻有功,兴农事固国本,特晋封神农侯!钦此——”
“一门三侯!”
宁荣街上贺客如云,车马塞道,喧嚣鼎沸之声数日不绝。
贾府,在新帝登基的第一年,重新回到京城世家的巅峰。
曲乔冷眼看着府中上下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浮躁,看着那些依附而来的旁支远亲脸上谄媚与算计交织的神情,让她觉得,是时候再赚一波大的了。
这里两府人祭拜祖宗过后,曲乔看着春风得意的贾府三个中年男人。
贾赦红光满面,眉头飞扬。贾政强作镇定,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唯有贾敬,面色依旧沉稳,却也能看出一丝志得意满。
封侯拜相,这应是每个男人毕生追求,贾府经过十多年厚积薄发,一下来仨。
虽不及先祖一门两国的荣耀,但也是如今世家望其项背的。
“母亲,陛下这次封赏,除了七皇子被封为忠顺亲王,和宗室几位德高望重的王爷公主得了封赏,功勋里头,咱们家是头一份的。”
贾赦几人看见门口站着的曲乔,连忙上前搀扶,喜滋滋的炫耀。
曲乔冷哼一声,“很值得炫耀?”
一句话,家里家外都呼风唤雨的三个男人立马规矩行礼,齐声说不敢。
一行人往外走去,花园子里的花草树木枯黄落尽,和家中繁华形成对比。
“敬哥儿,听闻你百忙之中,又在求仙问道了?有这工夫不多陪陪你媳妇儿!”
贾敬头皮一紧,连忙答应,半点不敢反驳,他害怕婶子一言不合就给他安排炼什么东西。
当年的玻璃和水泥,已经让他这十多年的光阴,陷在这里头了。
“赦哥儿,听说被我赶出去的倭国女人,被你养在的长平街?”
贾赦菊花一紧,“母亲,母亲,爱子她是倭国帝姬,她家破人亡,很可怜的。”
曲乔嗤笑,“弹丸之地,村长家的女儿也敢叫帝姬!”
贾赦虽不明白母亲连番人血脉都能接受,为什么如此厌恶倭人。但还是识时务的连忙赔笑:
“母亲不喜欢,儿子下次出海就给她带回去!”
他余光瞥见一本正经的贾政,眼珠子一转:
“相比起来,母亲应该关心关心二弟的子嗣问题,如今他都是神农侯了,才一儿一女,实在太少,不像儿子...”
第222章 :六旬老太穿红楼,改造全家不用愁(102)
贾政在外几年主事,自有官威,也不似往日那般古板。
他先是对贾赦行了一礼,才不咸不淡回嘴道:
“弟弟后院的事情,不劳大哥关心,大哥还是关心那什么村长女儿肚里的孩子如何办吧,母亲可是说过,不会认的!”
贾赦语塞,三十好几的人了,扯着曲乔的袖子:
“母亲,你看老二,封侯就变得轻狂起来,竟然敢和大哥顶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曲乔嫌弃的扯出袖子,看向贾政,同样没有好脸色:
“听说你因珠儿读书的事情,和王氏闹了别扭?”
贾政表情一愣,这样的事情,王氏竟劳烦母亲,果然是...
“你自己就是个死读书的,往后若让我知道你在逼迫才几岁的孩子深夜读书,继续去小神农山种地去!”
贾政被点得面红耳赤,额角渗出细汗,只能连连点头,表示受教。
但心里却有几分伤感:他当年也是如此过来的,这难道也错了?
父亲走后,母亲果然更偏心大哥!
看着三人混动的数额不菲的金币,曲乔在心中撇嘴,怨气还挺重,可见并不是真的服气。
“咱们一家子殚精竭虑的才走到今天,你们的妹妹们,媳妇们,儿女们,哪个没有功劳?”
看着三人受教守礼的模样,曲乔没有半点手软,继续敲打:
“如今你们得了荣耀,就需记住,你们身上背负的是整个贾府兴衰荣辱....”
一席话说罢,几人也到了正厅,各自坐下,小丫鬟们上了茶水点心下去。
曲乔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金币混动的数额减小,速度放缓,知道他们是听进去了许多,语气也没有之前严肃。
“你们几个可对自己差点吧!”曲老太脱口而出讲了真心话。
吃人的封建社会,对男人也太优待了一些,贾敬这种就算了,贾赦这种浪荡的混不吝,纳妾和吃饭一样,张氏竟也觉得日子极好。
贾政这种就更别提了,虽一本正经,但在江南也有两个通房,王氏也觉正常。
就更不用说其他世家大族,官宦后院里的各种事情,曲乔觉得自己看戏都没有这样精彩过。
三人听见曲乔这样的叮嘱也都一愣....
“婶子,转眼老国公已仙逝十个年头,金陵那边早先就来信儿了,问今年年祭,要不要都来!”
看见老太太没有想要再怼的意思了,贾敬连忙转移话题,要不然绝对没完!
曲乔垂眸放下茶盏,发出轻轻的“啪嗒”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都来,你们三个经历大风大浪都有些得意忘形,这帮人只怕已经狂得没边,刚好来了紧紧神儿。”
三人听完,心中竟然莫名其妙的舒畅了。
就说不能光他们仨享受当头棒喝,兜头冷水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是一个家族美好品质。
借着新帝恩旨,贾府一门三侯的东风,金陵老家十二房、京城八房的贾氏族人,浩浩荡荡数百口,齐聚京城祭祖。
宗祠内香烟缭绕,烛火通明,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头,场面肃穆而盛大。
祭祖礼毕,众人移至正厅前宽阔的庭院,依序站定。
贾赦三人站在门槛外头,里头的则是宁氏张氏以及各房当家的女眷,贾珍并贾瑚一众人跟在贾敬等人身后,全都屏息静气。
曲乔已经褪下诰命大妆,只一身深青色暗纹锦缎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
她目光沉静,缓缓扫过底下每一张或兴奋、或紧张、或茫然的脸。
“按理说,今儿是个好日子,我这半截已入黄土的人,不该扫兴...”
贾敬几个立刻躬身,恭敬无比,“请老太太训话!”
其他族人也都有样学样,声音混在一起,倒有几分气势。
能站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每一房里头有头有脸的,为了能站在此处,也是各房各家内部也是明争暗抢好一番的结果。
“若没有老太太这般盘算能干,咱们都还在金陵种地呢!”有人感慨。
自贾府的顶梁柱老国公贾代善去了后,这些年他们都看在眼里,两个国公府里,全赖老太太掌舵,才有今日。
“当初我家老二也被选中了,结果他那败家的娘硬是不让上京城,把名额给了七房,如今看七房的日子....”有人唉声叹气。
当第一批送族人上京入族学的那些人家,现如今过的都是什么日子,那些挑三拣四放弃了人家后悔到如今,一提还心口疼。
等到下面完全寂静,曲乔嘴角扯了扯,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刀刃出鞘前的寒光。
曲乔敲打的话说得并不多,她觉得说破嘴皮子,不若卷凉席子,
重点的夸奖了女眷们这几年的表现,这是她必须要释放的一个信号,一个提升贾府女儿地位的态度。
宁氏、张氏等女眷在厅里,听得这话,心头滚烫,眼睛都亮了几分,只觉得这些年操持中馈的辛苦都值了。
杨氏站在稍后,鼻尖紧张得冒出一层细汗,手紧紧攥着帕子,心里又是自豪又是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