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看着曾经年少相悦之人,心头再多不快,此刻消散得差不多去。
“宫里如何说?”贾政回来后,先是先去衙门述职,而后被明昭帝宣入宫里半日。
“陛下有意将农部彻底和工部划分清楚。”
曲乔听完看着目光闪闪的贾老二,不用过多的言语,已明白他要表达意思。
“可见,并不是都要科考的?”曲乔感叹了一句。
贾政羞愧低头,这句话在宫里,陛下在明示他,等开年后会升他为农部首任尚书时,也感慨过。
回到院子的时候,贾政无视了站在门口探头的赵姨娘,而是和王氏一同回了屋子。
贾政私下将一小袋西北特有的、磨得极细的荞麦面交给她:
“我记得你爱吃这个,这是我同当地百姓请教,亲手磨的。”
王氏听闻,眼圈微红。过往的怨怼,似乎在这消失已久的那份笨拙的记挂中,悄然淡去。
贾敬是最后进城的。大年三十,他风尘仆仆,一身官袍沾染了北地的风霜,气质越发清寂。
“我已经推荐了贾效、贾班几人代替,陛下也允许。”
大厅里,从宫里回来的贾敬说了自己的安排。
他此次回来,带回了北地官道全线贯通的捷报,却将功劳归于朝廷调度和民夫辛劳,自己只字不提其中艰难。
明昭帝对他不贪功的性子十分欣赏,本想再给他多些差事,却猛然发现,眼前人还不到五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
帝王重重叹息一声,让他回府歇着,等开年再议。
曲乔看着他发白的头发,不由想起初见时候,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些年,苦了你了!”
贾敬突然听见这般肺腑之言,顿时警觉看向曲乔,“婶子,可是有事儿?”
曲乔哭笑不得,指着他道:“我就是那恶毒的婶子?你熬白了发丝,我还将你当牛做马?”
贾敬露出个笑容,“无事儿便好!”
两人又说了一些朝廷中的事情,大方向平稳,小问题不多,各自欣慰方才散去。
回到宁国府,面对依旧清冷避世、眉宇间锁着浓重忧郁的宁氏,贾敬也只是递上一串在道观中求来的沉香木佛珠。
宁氏默默接过,指尖抚过光滑的珠子,轻声道谢后,两人便相对无言。
只有在乳母抱贾蓉过来时,二人才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温情,小心翼翼地逗弄着襁褓中的婴儿。
也就此刻,一家人才有几分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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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六旬老太穿红楼,改造全家不用愁(121)
新年祭祖的香火气和团圆喜意还未散尽,贾敏便携着林如海前来辞行。
江南的任命已定,林如海被钦点为两淮巡盐御史,元宵节后便要启程赴任。
“陛下钦点,自是皇恩浩荡。我自是要随他南下,只是墨玉……”
堂内,贾敏望着在曲乔怀中咿呀学语的幼子,眼中满是不舍与忧虑。
江南路远,舟车劳顿,稚子体弱,如何经得起这番折腾?
何况盐政之务素来凶险复杂,带着孩子,难免分心。
曲乔心中了然,并非林家不愿带,而是现实所迫。
“你和如海如何想的?”
贾敏垂眸,“我们只是想带着孩子一起。”
曲乔没劝,伸手将墨玉颈间的墨玉轻轻拉出,叮嘱道:
“这扣子贴身戴着,莫要离身...”
曲乔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多,从衣食住行到人情往来,事无巨细。
临行的时候又备下了许多药丸,上面都贴好了用法用量,林家送来了几车礼,又拉回去七八车。
倒叫一向爱挑理儿的陈氏闭了嘴。
送走了贾敏夫妇,一道明黄的圣旨便伴着春风送到了荣国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神农侯贾政,秉性端方,克勤克俭。督农西北,泽被黎庶,功在社稷。着即擢升为农部首任尚书,钦此——!”
宣旨太监尖利的声音响彻庭院。
贾政身着簇新的二品孔雀补服,在满府上下艳羡与恭贺的目光中,郑重叩首谢恩。
王氏站在他身侧,看着丈夫挺拔的背影和那象征着权柄的补服,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只剩下与有荣焉的骄傲。
贾政的风光,亦是她的风光,是她儿女的依靠,更是他们这一房的荣耀。
一个激动,王氏晕倒了。
好在曲乔就在她身边,老骨头扶着人,喊了府里的女医过来。
“恭喜老太太,恭喜侯爷,夫人有喜了!”
曲乔端茶的手一抖,这满打满算回来才一个来月,就,就喜上了?
贾政在外两年,更加成熟稳重,此刻听见这样好的消息,不免高兴几分。
毕竟他大哥如今已经有两个嫡子,庶子庶女无数,而他却只有一子二女,实在单薄。
“夫人为何晕倒?”
“胎儿月份尚浅,加上二夫人操劳,吃两服安胎药,好好养着便无大碍。”医女恭敬回答。
贾政让王氏身侧的婆子的记下医女需要注意事项不说,自己还巴巴的守在王氏床前,倒真十分期待这个孩子。
“终于来了!”曲乔暗自呼出一口气。
这个世界她要顾及的人太多了,需要操心的事儿永远层出不穷。
兜兜转转,等的就那么两个。
曲乔不动声色,照例踱步去了佛堂。
偏殿里,癞头和尚正对着一块新烧制的透明玻璃皱眉,空空道人则在记录一堆古怪植物的生长数据。
“老夫人安好!”两人连忙行礼。
曲乔摆摆手,目光扫过那些奇奇怪怪的“科研成果”,慢悠悠开口:
“两位近来气色不错,想必是‘仙姑’那边有佳音了?”
“仙姑”二字如同惊雷。
僧道二人脸色瞬间煞白,空空道人手中的笔“啪嗒”掉在纸上,癞头和尚手抖一下,新研制的加强玻璃差点落地。
“没有消息……”空空道人声音尽量平和,“仙姑仙踪难觅,参悟大道,不知何年……”
癞头和尚更是像提到什么可怕的人一般,把光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敢窥探,不敢窥探仙踪……”
曲乔将他们眼底深藏的恐惧与忌惮看得分明,面上冷笑,心中却暗自嘀咕不已。
上个月初七,她突发奇想把奴心咒的解药换了,火丁说,两人并未有什么异常。
既已摆脱奴心咒,这二人还如此隐忍,一定有更重要的东西隐瞒着她。
“也罢。”曲乔端起茶盏,啜了一口,“你们且安心在此‘格物’吧。府里王氏有喜了,这可是大喜事,若能得些‘祥瑞’贺一贺,想必更好。”
曲乔给完牛马压力,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去。
等曲乔离开,两人先是斜看了一下房檐上方火丁的位置,空空道人的手在袖子里捏了两个法诀,火丁就沉沉睡去。
“终于要结束这破日子了!”听见火丁平稳的呼吸声,空空道人语气怨毒。
癞头和尚却眼含担忧,“你说,她到底知不知道仙姑感受此界不妥,提前出关?”
“管她知不知道,仙姑既已出手,这不知道哪里闯入的精怪定会魂飞魄散!”空空道人将手中纸张撕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慎言!”和尚警惕看了四周,“事情尚未有定局,你我还需隐忍十月,只等神瑛如原先安排那般出生,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空空道人冷哼一声,俯首继续埋头苦干。
两人又恢复往日牛马模样,只是他们没有发现本已昏睡的火丁,眼珠转动得厉害。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王氏临盆之日。
产房内,王氏的痛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贾政在外间焦急踱步,曲乔则心神紧绷,关注着王氏每一分胎动。
“母亲,母亲,我不想生了!”
王氏看着旁边坐着的曲乔,疼得顾不得往日端着的体面,忍不住有些委屈,她有点怀念生元春的时候,自己就感觉睡了一觉,孩子就出来了。
贾政:.......
曲乔上前坐在她旁边,伸手替她擦去额头汗珠。
这次为了安全起见,曲乔没有去用疼痛转移贴,毕竟这位身份不一般,万一出点子什么事儿,扰乱她的计划,这十几年岂不是白折腾了。
“生完这个,你也算圆满了,不生就不生了!”
在古代,三十多岁生子,确实是在鬼门关里跑。
王氏听见这话,心中暖意顿生,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觉得巨疼来袭,惨嚎一声,就听见稳婆喊道:
“看见头了,看见头了!”
王氏一鼓作气,握住曲乔的手用力一挣,只觉得肚子一空,人也松懈下来,连孩子都没来得及看,人就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