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她们几个不在我眼皮子底下,臣妾不放心。”
曲乔心知肚明,太后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皇后明白就好,华妃那边并不重要,这四个皇嗣才是母亲要紧的事儿。”
曲乔微微欠身,声音平稳的应下。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
“皇上喜欢华妃的骄纵和鲜活,只是今日若非那些刁奴挑唆怂恿,事情也未必会闹到如此地步!”
“哦?”
曲乔的话音还没落下,门帘处竟然传来皇帝声音。这让太后和曲乔都吓了一跳。
太后皱眉看向皇帝身后的竹息,“皇上来了,怎么也不通报。”
竹息还没说话,皇帝就大步走到太后身边,坐在曲乔让出的凳子上,“儿子今日高兴,特意来找皇额娘说说话。”
他话说完目光沉沉看向曲乔,“皇后刚才说华妃身侧奴才怎么了?”
曲乔不顾小团子在识海里邀功,而是迎上皇帝的目光,从袖中缓缓取出那本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账册,双手奉上:
“皇额娘,皇上,臣妾接手内务府后,深感账目混乱,便着人细细清查。不查则已,一查触目惊心!那被杖毙的黄规全,与内务府几个蛀虫沆瀣一气,贪墨成风,欺上瞒下,其罪行罄竹难书!”
她翻开账册,条理分明地开始陈述,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锤,敲在皇帝和太后的心上:
“低位嫔妃、宫人份例,十之八九被克扣。如李答应、陆答应,入宫以来从未得足额份例。冷宫废妃更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皇上您在翊坤宫用的那碟咸鸭蛋,共四枚,账上支出便是十二两白银....”
“黄规全利用掌管部分敬事房事务之便,竟将皇上行踪、侍寝安排等宫中机密,明码标价卖给嫔妃.....”
当听到“咸鸭蛋三两银子一个”、“吃了十二两”时,雍正握着碧玉珠串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向来以“勤俭”自诩,对宫中用度虽不过问细节,但也绝想不到竟糜烂至此!
他下意识地开始回想,自己这几个月……到底吃了多少“天价”鸭蛋?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今日被黄规全踢中的宫女,今生无法有孕,若是踢在福子腹中,只怕....”曲乔点到即可。
“传旨!”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
“黄规全虽死,其罪难容!其同党,凡涉贪墨者,无论大小,一律严查,按律严惩!”
这位心思深沉的帝王愤怒过后,逐渐冷静下来:
“华妃年氏,驭下无方,纵容包庇,险酿大祸!即日起,褫夺其协理六宫之权!于翊坤宫闭门思过,吃斋念佛,为西北战事及皇嗣祈福!战事一日不平,祈福一日不得懈怠!非诏不得出宫门一步!”
这道旨意,比白日的处罚重了许多。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随即又浮现忧虑:“皇帝,年羹尧那边……”
“皇额娘放心,”雍正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眼中闪烁着帝王心术的冷光:
“儿子自有办法安抚年羹尧。西北战事,朕倚重他,但后宫规矩,国本安危,不容任何人践踏!”
他心中已有计较,无非是加恩赏赐,正好趁这个时候,试一试年羹尧忠心。
皇帝又交代了几句彻查内务府的事宜,便起身离开了寿康宫。
第285章 :六旬老太穿宜修,生子系统乐悠悠(17)
皇帝走后,殿内只剩下太后与曲乔。
太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说出的话里却满是赞许:
“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雷霆手段,有理有据,既保全了皇嗣,又揪出了内务府的蛀虫。哀家心甚慰。”
“臣妾不敢居功,全赖皇额娘与皇上洪福庇佑。”
作为一个资深老太太,曲乔自然知道如何和心机深沉的老太太打交道,谦逊恭敬为首要。
“嗯,”太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皇后如今做了国母,也知皇嗣为重,以江山社稷为先,哀家就算现在去了,也心安了。”
曲乔一听这连翘带打的话,连忙跪下,满脸恳切道:
“姑母您说的什么话,如今臣妾醒悟了,姑母怎么说这样的丧气话。”
不管太后信不信曲乔话语,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让竹息扶了曲乔起来。
曲乔起身手,趁机说出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芳贵人、福答应,陆答应、李答应,四人同时有孕,此乃天大的喜事。可她们位份都不算高,身子也需要静养,伺候皇上……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曲乔观察着太后的神色,缓缓道:
“敬嫔、齐妃她们,年岁渐长,精力不比从前。新选的秀女,还需月余方能入宫学,真正承宠侍奉,怕是要等深秋了。”
太后看向曲乔,静等她的下文。
曲乔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为君分忧的恳切:
“皇上正当盛年,龙体康健,接连宠幸四个年轻的嫔妃,都能有孕,臣妾想着....岂非白白错过了?”
太后自然听出曲乔的话外音儿了,身体微微坐起来,思索片刻才对着竹息问道:
“宫中不是还有几个年轻的,或患病失宠,或因性子安静被遗忘,甚至……还有在王府时就因小事被冷落,入宫后便直接入了冷宫偏殿的?”
“别的倒还罢了,甘常在和苗常在因六月初九,在自己宫里歌舞嬉戏,被路过的华妃娘娘听见大怒,一个断了手,一个打断了腿。”
听闻六月初九,太后表情微微凝滞,那是华妃小产的日子,好好的男胎...
甘常在和苗常在是武将之女,容貌不俗,一个擅长骑射,一个擅长歌舞,平衡后宫势力的棋子...
“如今好了吗?”太后问。
曲乔不等竹息回答,叹息道:
“这些日子,我彻查内务府,发现黄规全将两人份例克扣得厉害,宫人也怠慢,好在两人底子不错,太医看过,说不影响生育...”
最后一句话,曲乔说的声音有点低,心中也有几分复杂,系统团子的本意是让福子四个都怀双胎。
曲乔觉得同时怀孕已经足够离奇,若都怀双胎,更显古怪。
不若再多几个承宠,均下来反而自然。
为此,系统和曲乔闹了好一阵别扭,却还是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
表示自己会酌情在胎儿未成熟之前,无害减胎。
“臣妾前两个月整理库房,在姐姐留下的一本书里,发现了一张女子异孕术的方子,抱着怀疑的态度,先后让福答应,芳贵人、陆答应、李答应按着日期承宠,没想到效果....”
曲乔半真半假的说了一席话,主要目的是想让太后将皇帝侍寝的权力制定给她。
这样一则方便完成系统任务,二则,利于管理后宫。
太后听见纯元的名字,瞳孔里闪过一抹异样。
随即又明白曲乔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掌握嫔妃们的侍寝权来稳固后宫?
只怕皇帝并不会配合,可想到有孕的福子几人,她终究松口道:
“就按皇后的安排来吧!皇帝那里哀家来说!”
太后虽觉得曲乔古怪,但也知道,皇帝子嗣单薄,若皇后法子得当,能多一人受孕也是好的。
皇子公主嘛,越多越好!
曲乔迎上太后的目光,坦然又认真道:“臣妾遵旨。”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檀香袅袅,烛火噼啪。
太后定定地看着曲乔,眼前她一手调教出来的侄女,此刻手段直接,甚至有些急不可耐?
从提拔宫女福子,到起用冷宫芳贵人,再到今日提议起用更多“失宠”嫔妃,她的目标似乎只有一个:
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地增加皇嗣数量!这简直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看着曲乔沉稳离去的背影,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对身边的竹息苦笑道:
“你瞧瞧她……哀家从前还担心她太过拘泥于儿女情长、阴私算计,如今倒好,简直像个个一心扑在‘皇嗣’上的管事嬷嬷!”
太后说到这里,竟然有几分无语,最后只喃喃一句:
“她这心思转得,哀家都有些跟不上了。”
竹息一边替太后轻轻按着肩膀,一边温声劝慰:
“太后娘娘多虑了。奴婢瞧着,皇后娘娘这份为皇家子嗣殚精竭虑的心,却是实实在在的。只要结果是好的,皇嗣接连降生,枝繁叶茂,这过程……或许也不必过于苛责?”
太后闭目养神,捻着佛珠,半晌才幽幽道:
“但愿吧……但愿她这份热心是真心,真能结出善果来,你说,那方子真是纯元的吗?”
语气中,终究是默认了曲乔简单粗暴的做法,也开始怀疑起方子的来历。
作为太后的身边人,竹息最是知道姑侄三人的恩怨,包括纯元之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