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转向慎刑司掌事,一字一句道:
“给本宫撬开那些老刁奴的嘴!本宫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撑腰,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用‘规矩’这把钝刀子,凌迟皇嗣血脉!”
就在曲老太用“打一批,杀一批,拉一批”三板斧整顿阿哥所的时候,圆明园里也不太平。
殿内熏香袅袅,丝竹靡靡,却驱不散一股无形的紧绷。
甄嬛抱着受到惊吓、哭得小脸通红的温宜公主,轻声安抚,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华妃坐在皇帝身侧,艳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坐在中间的冷脸的皇帝,微微掀起眼帘,看着跪在下方、瑟瑟发抖的几名乳母和宫人。
“说!是谁胆敢在温宜公主的牛乳羹里混入木薯粉?意图栽赃莞贵人?”
温宜公主食用掺了木薯粉的牛乳羹后上吐下泻,华妃一口咬定是甄嬛指使宫女所为,若非端妃及时寻来人证,证明甄嬛当日和自己在一处,后果不堪设想。
一番雷霆震怒地审问,线索最终模糊地指向一个因疏忽被华妃责罚过、心怀怨恨的粗使嬷嬷。
任由谁处理了一整日公务,好不容易和宠妃一起饮酒看戏,你侬我侬放松心神时,竟然被迫判案,也无半点好脾气。
何况这里头受伤害的,是他还不会讲话的公主。
这些人为了争宠,竟对他的血脉下手,何其大胆狠毒!
皇帝将人众人不一的面色收入眼中,已经大约猜到一切的帝王厌烦地挥挥手:
“拖下去,杖毙!所有涉事宫人,一律送入慎刑司,再有疏于职守、心怀怨望者,杀无赦!”
殿内瞬间充满哭嚎求饶声,但很快就被侍卫拖走。
一场风波,以一枚棋子顶罪为代价,草草平息。
等到大殿只余下几个重要之人,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甄嬛时,眼神才带上一丝歉疚的温和:
“嬛嬛,委屈你了,是朕一时心急,差点错怪了你。”
甄嬛垂眸,不知为何想起当日闲月阁眉姐姐心如死灰的模样。
但她此刻对皇帝还有情意,加之这件事情对方设局甚妙,若非...
“公主无恙,便是万幸。”甄嬛收回心思,温顺中带着心疼望向皇帝。
皇帝面色稍霁,心中却窝火万分,作为一国之君,看似掌握生杀大权,却往往被身边人,底下的奴才们用层层谎言包裹。
前有沈眉庄的假孕事件波折,如今他却连一碗马蹄羹里的木薯粉,都查不出真正的源头。
久而久之,后宫的恩宠厚薄、用度丰俭,竟成了这群奴才们手中的筹码。
恰在此时,苏培盛弓着腰,快步进来,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掏出一道厚厚的纸折双手呈给皇帝。
随着娟秀字体上的内容入眼,皇帝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眼眸里的震惊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怪异。
他挥退了殿内大部分闲杂人等,只留下华妃、甄嬛、敬嫔后,才沉声道:
“景仁宫急报。皇后今日在宫里,查封了阿哥所。”
“什么?!”
本就因为陷害甄嬛不成的华妃,猛地坐直身体,声音略微提高:
“她凭什么?阿哥所乃奉养皇嗣重地,岂容她……”
“凭她查出了五阿哥去年‘失心疯’的真相!”
皇帝打断她,目光如寒冰般扫过华妃瞬间煞白的脸。
“也凭她查出了朕的和淑公主被奴才塞口、先帝二十三公主冻伤、二十公主早夭乃人为……”
桩桩件件,皆是人证物证确凿!
若非皇后当机立断封锁彻查,他的弟妹儿女们,还要在那群奴才手里受多少折磨。
“该死狗奴才!”
皇帝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帝王的震怒。
华妃从未见皇帝发如此大的火气,直接吓得跪在地上,请求皇上息怒。
甄嬛几个自然从善如流,心中如何想的就无人知晓了。
太后闻讯赶来,听完苏培盛更详细的禀报,尤其是五阿哥被构陷的细节,这位历经风波的宫斗冠军闭了闭眼:
“皇后……做得对。祖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规矩,纵容出这般吃人的豺狼,也该改一改了。”
太后作为包衣出身,在先帝宫里初显头角之时,就成了包衣奴才们推举上位之人,她怎么会不懂其中关窍。
内务府奴才们久居权力末梢,渐成欺上瞒下的积弊沉疴,手段之巧、盘根之深,早已成为宫闱中公开的秘密。
她只是没料到,一向规矩的皇后,手段怎么就突然变得如此激进起来。
皇后本无子嗣,往后无论谁登皇位,都须尊她为太后,为此事不关己,才是皇后该有的处世之道。
往日,她做得就很好!
“皇帝,皇后一向稳重,想来定是那些奴才做得过了,才让她如此震怒!”
太后来时就已经想好,事已至此,只能站在皇后这边。
华妃一向是不看人眼色的,唯一愿意讨好的也就太后和皇上,却从来也看不明白。
想到哥哥说过,内务府里有许多年家或安排或收买的人,她就忍不住心疼。
第316章 :六旬老太穿宜修,生子系统乐悠悠(48)
皇后这个老妇,实在可恶!
“可,可皇后趁着太后和皇上不在,做下如此大事儿,只怕会弄得人心惶惶。”
皇上本就因为今日温宜木薯粉事件极其恼火,又听闻阿哥所有此内幕,心中自然赞同皇后的做法。
最主要的是,皇后重新提拔的内务府总管太监梁多瑞,是他的人!
对于皇后如此妥帖的做法,他很受用,不自觉想起当年太子二次被废后,他回府解开带着寒气的斗篷,告诉宜修他要夺嫡的那晚。
一向隐忍端庄的人,颤抖着双手捂住他冰凉的手,眼中满是坚定的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王爷您去做,内宅交给妾身!”
从此,一过就是半生!
“皇上,您在听臣妾说话嘛~~”华妃略带撒娇的不满声音唤回了皇帝思绪。
他低头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她一如当年明艳大胆,甚至在自己刻意地偏宠下略带了几分张扬跋扈。
往日他觉得无伤大雅,如今瞧着,竟有几分索然无味和厌烦。
太后望着皇帝阴晴不定的脸色,不想事情再有变故,一锤定音道:
“皇帝,此事,全权交由皇后处置吧,这帮人也是该敲打敲打!”
太后话落,帝王回神,面无表情的点头:
“一切任凭皇额娘吩咐,儿子只是担心皇后过于激进,宗室那头不好交代。”
“那就让他们把嫡子嫡女也都放在阿哥所养着!”太后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冷厉。
皇帝得了太后的表态,略显满意,面上也就不会对曲乔自作主张之事儿多做计较。
皇上和太后的反应,都在曲乔的预判中。
这件事儿往大了说就是整治包衣奴才里头的婆罗门;往小了说,就是管家婆清理家中积弊。
无论哪一样,她只要搞定皇上和太后这两个顶头之人就好。
至于太后为了乌拉那拉氏的荣誉,还是皇帝得了内务府权力。
对曲乔来说都无伤大雅,一切不过是她欣常在跪在她面前哭诉的那天,她想做这件事儿而已。
景仁宫里, 曲乔得了太后和皇帝的明示后,正式把自己关于公主皇子教养的条例书写下来。
“娘娘,老夫人让人传信儿,说想进宫请安。”
阿哥所的动静不小,前朝自也有惊动,虽有皇帝和太后收尾,还是有些对始作俑者不甚满意。
曲乔屏息静气写完“皇子皇女教养新规”的最后一笔,缓缓放下手中毛笔,才对进来禀报的江福海道:
“本宫不是说过,如今后宫事儿忙,太后和皇上回来之前,本宫谁也不见!”
江福海心中一个咯噔,可想到袖口里的银票,还是硬着头皮小声道:
“是老夫人意思,怕皇后您寂寞,让大夫人带着青樱小姐来景仁宫陪...”
在曲乔冷冽的目光里,江福海最后一句话终于说不下去,扑通跪在地上。
“皇后娘娘饶命,奴才知错了!”
正在给曲乔洗手的绘春手一顿,余光偷看了曲乔一眼,见皇后娘娘脸上表情和往日并无差别,可她偏偏就感受到胆寒。
“下去吧!”曲乔来的时候就已经给江福海想好了两条路。
若她能逐渐掌握后宫权柄,且与皇帝相敬如宾相互扶持,江福海自能活命且有好的归宿,也算全了原身和他主仆一场的情谊。
若江福海依旧心思活泛,两头通吃,左右摇摆,那他也会全了他和的主仆情谊,送他去见见原来的主子。
等到江福海连滚带爬的下去后,绘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吧!”
曲乔看着眼前被保养得宜的双手,心中琢磨着还有哪些可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