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以孝治天下,若只是大夫人,您不见便罢了,老夫人亲自上了的折子,若是不见,外头人不知要怎么传呢。”
三日后,景仁宫偏殿内,果香四溢,却驱不散一股无形的对峙气息。
曲乔端坐主位,看着被宫女引进来三人。
打头的便是乌拉那拉府的老夫人,曲乔名义上的嫡母。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缂丝旗装,满头珠翠,已经苍老的脸上刻着岁月沉淀下的刻薄与倨傲。
“皇后娘娘万安!”老夫人礼仪周全,却让人莫名的不太舒服。
紧随其后的是曲乔的长嫂,乌拉那拉府的下任当家夫人马氏。
她穿着鲜亮的桃红色锦缎,头上插着赤金宝石步摇,脸上堆着笑,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精明算计和轻慢。
她牵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模样出挑,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上首曲乔,小小年纪,身上就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三人身上带着如出一辙的倨傲,好在知道这是紫禁城,规矩礼仪还算周全。
让人挑不出错却也不受待见。
至少曲乔是不待见这端着装着又极其别扭的老中小三人。
“免礼,赐座。”曲乔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老夫人甫一落座,便端起宫女奉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
她并不急着喝,而是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种长辈训诫晚辈的理所当然:
“皇后娘娘如今执掌六宫,事务繁忙,我们原不该来打扰。只是你大哥大嫂惦记你,怕你在宫里寂寞,特意带了青樱来给你解解闷儿。”
她说着,目光扫过坐在一旁的青樱,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
“青樱,还不快给你皇后姑姑请安?要好好学学你姑姑的规矩体统,将来也要像她一般,为我们乌拉那拉家光耀门楣才是。”
青樱依言起身,规规矩矩地又行了个礼,脆生生道:“青樱给姑姑请安。”
声音里带着孩童的清脆,却也透着一股子被宠出来的骄矜。
大夫人时刻关注曲乔表情,见她并无特意表示,立刻接话,脸上堆满了夸张的关切笑容:
“可不是嘛!娘娘,他们都说青樱眉眼间还有几分像您年轻时候呢!您如今膝下空虚,让她在宫里多陪陪您,省得在家里,被那些不懂事庶出姐们带坏了去。”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指曲乔出身庶女,当年在府里也是被“不懂事的下人”环绕。
曲乔颇有几分诧异看向这婆媳两人。
怪不得太后和原身两位后宫之主的扶持,都没有扶起来,这是在根儿上就出问题了。
第317章 :六旬老太穿宜修,生子系统乐悠悠(49)
新皇都登基一年有余了,她们不会还以为,自己还是当年九子夺嫡时,不受待见的雍王府继福晋吧。
“哇呀呀!宿主,她们阴阳怪气!说肚子不争气,竟然说本系统的宿主不能生,太侮辱本系统了~~~耻辱啊~~~~~”
“我是不会生的,死了你的狗心!”小团子屁股一撅,曲乔就知它要放什么屁。
小团子略微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宿主老挂嘴边的那句话说得好:有枣没枣打三竿,万一宿主想通了呢?
曲老太无视全是心眼的小团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婆媳二人。
旁边的绘春一马当先,小脸威严的开口:
“老夫人,大夫人慎言,皇后娘娘为中宫皇后,这满宫的皇子公主都是娘娘的儿女,何来膝下空虚之说,传出去旁人非议,只怕要连累乌拉那拉氏的的。”
大夫人还好略带惶恐立马请罪,原身嫡母却在短暂惊愕后,怒目看向旁边的绘春。
“好个没规矩小蹄子,老身和你们皇后娘娘讲话,怎么轮到你个狗奴才来插嘴!”
自从剪秋被皇帝不喜后,绘春就跟在曲乔身边,被她刻意培养,眼界气度自不同往昔。
听见这种愤怒之言,并无惶恐,而是不卑不亢道:
“奴婢是大清皇后亲封的正二品女官,即便是奴才,也是皇后娘娘的奴才,而非老夫人口中的狗奴才!”
“你...”
老夫人手指指着绘春,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语言来。
“年幼时候,老夫人常教导本宫规矩,本宫还记得,老夫人说用手指人,实在粗鄙...”
于是老夫人用眼光看向大儿媳妇,却看她正用帕子捂嘴,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心中只能暗骂大夫人没用,活该到现在自己男人还是个左领。
大夫人眼见婆母吃瘪,竟莫名地暗爽。
这是第二次进宫见这位当了皇后的姑奶奶;第一次的时候人太多,没说几句话她就被晾在原处,但好歹礼数周全。
这次她竟觉得这位,骨子里那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和当今天子并无二致。
曲乔慢悠悠的一句话,差点没把老太太送走,指在半空的手,继续和收回都略显得难堪。
脑中想起当年,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庶女出身,姨娘早逝,在府里活得不如体面的奴才。
想到她如何卑微讨好于自己,哄骗她的单纯善良菀菀,让女儿处处向着她...
若她的菀儿还在,如今的皇后之位...
“说到过去,老身倒是想问一问皇后娘娘,我的菀儿是如何死的!”许是被奴才打脸,让老太太失了分寸,竟然脱口而出这样震人话语。
“母亲,慎言!”
本来在旁边暗自看好戏的大夫人,吓的立马跪在的地上,满脸震惊的看向自己婆母。
旁边的小青樱眼珠转动,跟着母亲跪下,满眼迷茫也不耽误她脆生生的提醒:
“祖母,不是说今日来给姑母送海南得的夜明珠,怎么就说到纯元皇后。 ”
经过儿媳和孙女的提醒,老夫人后背也落下一身冷汗,她快速扫视了一圈,发现殿内除了她们,只有绘春一个奴才在,才松口气。
“还望娘娘体恤老身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看在当年菀儿带你如亲姐妹的份上...”
曲乔摆了摆手,打断她别扭的请罪,“老夫人此刻进宫到底所谓何事儿,还请直接讲了。”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当了皇后之后,心情变化如此之大。
“娘娘,听闻宫中接连有孕皆是您的功劳,不知咱们乌拉那拉家还能否有嫡子出身?”
接受到婆母刀人的眼神,大夫人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可惜依旧是试探。
“大夫人开玩笑了,等再过两年,三阿哥成亲,本宫都能当皇祖母了,生什么?生气吗?”
大夫人面色一僵,看着如今容光焕发的皇后,忘记她马上四十五了。
正常人家里,确实已经当祖母了。
老夫人见儿媳被堵得哑口,脸色更沉,冷哼一声:
“皇后如今真是好大的威仪!连娘家人说句话都要思前想后,生怕被安上个罪名了?青樱进宫的事儿放开不谈,还有一桩正事,娘娘必须得办了。”
曲乔给了绘春一个眼神,压下了她想训人心思。
就看老夫人顿了顿,挺直了腰背,摆足了当家主母的架势,目光直视曲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竟然皇后生不了,那你手里那个能让人怀上双胎、多胎的秘方,拿出来吧。年家那边,已经许了你大哥兵部侍郎的实缺,外加京城三间旺铺和两箱上好的东珠。东西都送到府里了,就等你把方子交给我们带回去。”
大夫人听见婆母说到重点,也赶紧补充,语气带着贪婪的催促:
“对对!娘娘,年大将军出手大方得很!有了这实缺和铺子,咱们家在京城的地位就更稳固了!对娘娘您也多有益处不是?”
她边说边琢磨曲乔的表情,见她并未动怒,又不知死活的补充了一句:
“这方子您捏在手里也没用,不如给了年家,大家都有好处不是?”
她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交易,全然不顾及可能牵扯的宫廷秘辛和家族立场。
曲乔本在琢磨纯元之死的事儿,这两位知道多少,如今听见两人提出这样没脑子的要求,顿觉这两个还是交给太后来应对的好。
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于是听完后,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老夫人,大夫人!”曲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的清冷:
“你们可知,你们方才所言所行,已犯下数条大罪?”
老夫人和大夫人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荒谬和恼怒的神情。
“什么大罪?你少危言耸听!”
接二连三的被往日瞧不起的人施压,嚣张跋扈大半辈子的老夫人拍案而起,指着曲乔,嫡母的威风摆得十足:
“那秘方是我儿菀菀的东西!她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
说到女儿,老太太仿佛底气更足,悲愤交加。
“寻常人家嫁出去的女儿死了,嫁妆都要抬回娘家,何况是帝王家?更该以身作则,彰显孝道!难道你还能霸占亲姐姐遗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