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得再厉害,她骨子里浸润的傲气和自信,也会收敛不住。
比如现在,她原本站直的身体,已经微微开始倾斜,并拢的双脚有一只已经不受控制的往外移动,做稍息动作。
李四儿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暴露,她正按照曲乔先前的暗示和这几日恶补的“知识”,琢磨自己的答案是否会让这位满意。
“说说吧,这些日子里又想起了什么?同本宫汇报后,本宫好如实回禀皇上。”
曲乔听见外头细微的两长一短敲窗声,突然开口问话。
李四儿本就准备了许久,等的就是曲乔提问,此刻也煞有介事地禀报着:
“回禀娘娘,自皇上登基后,隆科多不满皇上厚待年羹尧,多有牢骚。后来年家倒台了,他也深知桩桩件件都在犯皇上忌讳,却因为早已习惯,只能在床头议论皇上刻薄寡恩,忘恩负义。”
曲乔对这些不感兴趣,反而提醒李四儿道:
“听闻沙俄人贝加尔湖南边给隆科多还有马齐建了两座奢华城堡,堪比先帝爷喜欢的畅春园?”
李四儿一愣,心中瞬间冒出一个猜想,这位不会是重生的吧?
嗯,嗯,宜修重生后,不爱皇帝爱弄权,开始搞权谋,准备当女帝?
“怎么?你还想隐瞒?”曲乔提醒她快点说,省得外头人进来,她们再说这些就显得刻意了。
“娘娘英明,无所不知,隆科多这些年贪墨的巨额钱财,不易变现的古玩珍宝,佟佳氏几代人累积,已陆续伪装成商队货物,暗中运往城堡,作为后路...”
“所以,他们是想趁着这次谈判,将这些土地划归沙俄,等往后陛下鞭长莫及?他们却可以逍遥快活,顺便嘲讽一下皇上...”
曲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为这次谈话做了总结。
门外的皇帝听得面色铁青,拳头在袖中紧握。
这些日子,他心中烦闷,批阅奏折感到疲乏,看见桌案上摆放老鸭汤,不自觉想到许久未见皇后了。
冬日寒冷,景仁宫殿外除了打瞌睡的两个太监,却无他人,抬步走向皇后喜欢待的暖阁,听见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他示意苏培盛噤声,驻足细听。苏培盛很有经验的震慑了发现皇帝到来的宫女太监。
此刻所有人都听见立马的谈话,尤其是那句“刻薄寡恩”让他们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怪不得,隆科多和马齐多次上折子,说准噶尔虎视眈眈,北地沙俄也不安分,北地贫瘠,舍了能换一份太平,让大清能够休养生息。
第387章 :六旬老太穿宜修,生子系统乐悠悠(119)
原是打的这样的如意算盘!
他自认为从未对不起隆科多,抛开皇额娘的事情不谈,登基后,对他封赏不断,还让天下人都称他为“舅舅隆科多”,他竟然如此回报自己。
还有“刻薄寡恩”四字,如同钢针扎进他的心窝。
他强压下踹门而入的冲动,无视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继续凝神细听。
只听曲乔的声音平稳传来,带着淡淡的安抚:
“你所言若属实,便是戴罪立功。将这些事情,桩桩件件,整理清楚,本宫自会向皇上求情,或可保你与你儿子一条生路。”
李四儿闻言,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却是她精心排练过的说辞:
“谢娘娘恩典!罪妇不敢求宽恕,只求娘娘怜悯我儿玉柱,他本就憨傻,如今又被发配苦寒之地……罪妇别无他求,只愿能随他同去,在发配之地了此残生,日夜为他那罪该万死的父亲诵经赎罪!”
这话既显得情深义重,又巧妙地提出了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的愿望。
“你可知他将东西藏匿在何处?”曲乔问。
无中生有的事儿,李四儿知道个屁,却赌咒发誓道:
“罪妇虽不清楚,却十分了解隆科多,愿意北上一趟,略尽绵薄之力!”
曲乔脸上的笑意散开,这是个人才,她很喜欢,前提是要让她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心思。
“起来吧!”曲乔淡淡应了一声,又与李四儿说了几句关于沙俄边境风土人情、以及谈判中可能遇到的刁难等似是而非的话。
两人一问一答间,既像是在核对信息,又像是在布置任务。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外头才响起苏培盛刻意提高的“皇上驾到”的唱喏声。
皇帝阴沉着脸走进来,曲乔与李四儿连忙起身行礼。
皇帝目光如刀,直射向李四儿,竟是半点不掩饰自己偷听的事实。
“皇后这里好热闹,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李四儿吓得浑身发抖,匍匐在地,不敢隐瞒,将方才对皇后说的关于隆科多通俄、转移财产、以及抱怨皇帝的话,战战兢兢地又重复了一遍。
还补充了些富察马齐如何与沙俄使者接洽、如何将皇帝关注的事儿以及朝廷动向传给沙俄的细节。
皇帝听完,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冷冷道:
“滚下去!没有朕的吩咐,不得踏出住处半步!”
李四儿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皇帝沉默良久,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主动提起:
“准噶尔虽有咱们的计划,却也需等上十多年才有效果。沙俄此番同意谈判开通商道,看似让步,实则包藏祸心。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朝廷……需要时间休养生息啊。”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力不从心。
曲乔适时地递上一杯热茶,轻声问道:
“皇上,若是有足够的钱粮支撑,边关将士是否就能更有底气,不必过于妥协?”
皇帝苦笑,只当皇后是妇人之见,略带敷衍道:
“打仗打的是钱粮,自然是这个道理。可国库如今只有区区几百万两银子,谈何容易。”
曲乔不再多言,转身从炕柜的暗格中取出一本装帧朴素的账册,双手呈给皇帝:
“皇上请看。”
第388章 :六旬老太穿宜修,生子系统乐悠悠(120)
皇帝有些疑惑地接过,随手翻开。
起初只是漫不经心,但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账册上清晰地记录着妇幼院这些年来通过各种特殊渠道获得的惊人收益。
包括与功勋权贵之家的“养生合作”,还有三阿哥弘时从东瀛贸易中运回的金银、从南洋购回的稻米数量……
一笔笔,一项项,累积起来,竟是昔日国库几年收入。
“这……这些都是……”
皇帝猛地抬头,看向曲乔的目光除了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条件反射的后怕和忌惮!
皇后,还有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蠢笨长子,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声不响地积累了如此庞大的财富和势力!
而他,九五之尊的皇帝,竟浑然不知!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比隆科多的背叛更让他心惊。
皇帝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账册合上,面不改色问起曲乔其中细节。
曲乔既然能拿出来,就已经想好了说辞,故作惊讶道:
“皇上为何如此表情,这些年每到年中年底,臣妾都将妇幼院的收入产出送与您过目。”
皇帝听闻,扭头看向苏培盛,却见他的贴身太监躬身回道:
“启禀陛下,确实如此,每年两次账本,都在养心殿处放着。”
帝王神色稍霁,露出个笑容。
“是朕疏忽了,只知道皇后妇幼院不停在开,却不知道其中有这样多的门道。”
确实门道太多,光官宦豪绅手中弄来的银钱,数额都让他这个当皇帝眼花。
何况还有三阿哥从东瀛弄回黄金白银,实在让他触目惊心。
“弹丸之地已经如此巨富?”
曲乔略显不满的看了皇帝一眼:
“皇上果然偏心,只喜欢四阿哥,三阿哥写的折子,您怕是瞧都没瞧吧!”
皇帝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他每日只睡几个时辰,批不完的折子,操心不完的国事儿,哪有空去看海外风情的折子。
当晚,养心殿内传出皇帝面色阴沉可怕,血滴子首领夏刈跪在殿中,被骂得狗血淋头。
“废物!朕养你们何用!连眼皮子底下的事情都查不清楚!皇后和三阿哥做了这么多事,你们竟然一无所知!朕要你们这群饭桶有何用!”
夏刈冷汗涔涔,磕头请罪,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皇后娘娘行事滴水不漏,深得民心不说,桩桩件件也都禀告皇上知晓,只是皇上自己并不重视,他们又如何敢轻易窥探中宫之事?
可惜帝心难测,尤其是当皇帝感到威胁时,无论这威胁来自何方,都足以让身边人战栗。
“皇上,奴才这就派人出海...”
夏刈的话没说完,就被皇上踹了一脚,“出海,出海,现在出海做什么!”
“那微臣派人去景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