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带过来吧!”算算日子,四阿哥那边应该也快差不多了。
李四儿进了景仁宫的殿内,这里的暖意和安宁与北三所的阴冷恍如两个世界。
她被带进来后,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
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挣扎和这几日的酷刑与惊吓,她身上穿越者的优越感和侥幸早在穿越来的第一天就被磨得一干二净。
后面剩下的是最原始的求生欲和对这个时代规则的深刻敬畏。
“罪妇李四儿,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
她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声音微颤,却清晰无比。
曲乔坐在上首,并未立刻让她起身,只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
“听闻这些天,你给皇上那边提供了几处地址,都抄出了许多隆科多藏匿的钱财?”
昨日曲乔去看皇帝,皇帝指着手中账本对曲乔抱怨说隆科奸诈贪婪不挑食!
隆科多贪财的贪的没有原则,讹人三十几万两的事儿他干,下面人给五百两白银他也收,反正只要送上门,他来者不拒。
“听闻这位舅舅隆科多,在山西一处寺庙里也藏了不少金银细软?”曲乔状是无意的开口。
李四儿愕然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曲乔。
眼前的皇后娘娘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
“罪妇...”
饶是李四儿再冷静,此刻小心思被拆穿,也不由汗毛倒立。
山西那处寺庙里钱财数额巨大,是她准备留给自己在这个世界依靠。
“无妨,你若帮本宫把事儿办好,那些东西...”曲乔打断她,却也没把话说完。
李四儿心中除了恐慌。还有巨大的困惑和强烈的不真实感。
养伤的这些天,她又恶补了《甄嬛传》剧情和雍正时期历史资料。
电视剧里乌拉那拉·宜修应该是阴郁、狠毒、被情爱和嫉妒折磨得心理扭曲的形象。
可眼前这位……冷静、理智、手段高超。
甚至在皇帝面前都能不着痕迹地引导话题、化解危机,将一场针对她的试探,转眼间变成了揪出国之大蠹的契机!
这倒像是正史中的雍正皇后模样了。
“罪妇虽知道隆科多通俄,但手中没有证据。”
李四儿老实回答,敛财之事儿隆科多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关乎佟佳氏生死的事儿,就不是她一个宠妾能知道的。
何况原身只想在府里作威作福,哪里会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那就不太好办了。”曲乔语气没变,但却让人瞬间感受到了压力。
“皇后娘娘,罪妇需要回家一趟,尤其是去趟隆科多书房~”李四儿豁出去了。
不管有没有,先把隆科多藏着的东西找出来,实在不行,她伪造几份吧!
反正电视剧里,皇帝痛恨隆科多入骨,想来很乐意的!
曲乔像是没有察觉李四儿的走神,似是而非的问了一句。
“既如此,本宫给你三天时间,你研究一下大清自立国以来,同沙俄边境的问题。”
李四儿失魂落魄的出了正殿,染夏带着两个小太监,怀里抱着厚厚的书籍跟在她身后。
感受着寒风吹在毁容的脸颊,刺痛本就高度戒备地更加清醒。
她是真看不明白这位皇后了。
若说是穿越老乡?可她言谈举止、思维模式完全就是古人。
甚至比一般古人更沉稳老辣,半点没有现代人的跳脱或价值观。
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有审视、有利用、有掌控,唯独没有他乡遇故知的意外或不安。
短短几秒内,李四儿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她的眼神变得坚定无比。
既然她有用,就说明有活下去的机会。
若是运气好,能熬倒甄嬛带着宫外孕回宫,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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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过后,连日晴天,雪融后的紫禁城露出了红墙黄瓦,锃光瓦亮。
“娘娘,今日早朝,皇上龙心大悦,特意夸奖了四阿哥。”
欣嫔说话间,眼中闪过一抹古怪,余光瞥了一眼还在吃点心的齐妃,暗自感叹这位真是个心大的。
自皇上病重之后,后宫虽被皇后稳住,但前朝老臣已然察觉帝王身体不如以前,暗流涌动间,已开始有人上折子诉说立储君之事儿。
“可惜三阿哥不在,不然也能为他皇阿玛分忧了。”齐妃听完,眼巴巴的看向曲乔。
曲乔揉了揉额头,无视齐妃可怜的眼神,反而饶有兴趣地问欣嫔:
“都怎么夸的?”
三人早有默契,齐妃负责传递外头妇幼院的情况,欣嫔打听前朝事情。
旁人问起,也不过是妇人打发时间的闲谈罢了。
“四阿哥敏而好学,在尚书房表现优异,尤其近日一篇关于西北边防与沙俄关系的策论,引经据典,见解不凡,深得上书房的师傅们赞赏,前朝的张廷玉大人更是赞不绝口...”
曲乔心中满意,能在紫禁城生存下来的,哪个不是人精,她不过简单的透露出蛛丝马迹,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人,就能做到如此地步,确实算个人才!
欣嫔和曲乔相处久了,自然能读懂她细微的表情,不由得又看了一眼正沉浸在挂念儿子齐妃身上。
这位自王府时,就一直追随皇后娘娘,三阿哥因为性情耿直,也颇得皇后娘娘喜欢。
可皇后最近却对四阿哥青睐有加,倒让宫里好些人坐不住了。
“四阿哥是不是马上十六了。”曲乔问。
齐妃听见感兴趣的,迅速回神儿,如同唠家常一般说起:
“八月十三才过了十五岁的生辰。”
说着她的眼睛肉眼可见黯淡下去,“娘娘,弘时什么时候回来,他开春儿了也马上要过生辰了,去年臣妾都能给他过生辰...”
欣嫔眼见齐妃落泪了,连忙安慰她道:
“前几日不是收到来信儿,说等天气一暖,立马回来?”
曲乔也转移她感兴趣的话题:“本宫让你给三阿哥物色福晋人选,如今怎样了?”
“正巧呢,臣妾也想和皇后娘娘商量商量人选,等到时候还得您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一说到选儿媳妇,齐妃顿时来了精神,开始和曲乔细数她相中的人家。
三人从三阿哥的福晋人选,说到了祺嫔跪求皇上几次被拒,反被太后下旨训斥,封了储秀宫。
“和她一起住的舒贵人和赵常在也一起遭殃,被困在里头,两人都才二十出头,这辈子算是...”
不用小团子叫唤,曲乔就对还在感慨的欣嫔吩咐:
“太后只说让祺嫔反省,牵连旁人做什么,一会儿你亲自去惠妃那里一趟,让她给这两人安置好,按照侍寝图上轮换就行。”
虽然祺嫔事儿后,皇帝已经许久没招人侍寝,但侍寝图依旧在轮换。
好些翘首以盼等着临幸的妃嫔,为此恨毒了祺嫔,暗地里没少咒骂她去。
可惜太后封宫,曲乔震慑,加上前朝祺嫔的父亲鄂敏颇受重用,旁人也不敢多做什么。
“还是皇后娘娘心善,有您在是嫔妾们的福气。”欣嫔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真心诚意的开口。
赵常在是她老家之人,入宫后对她就毕恭毕敬,多有跟随之意。
不过是几句话的工夫,能帮就帮。
何况皇后娘娘从不在这种事上为难她们这些妃嫔。
这些年下来,不管是哪个妃嫔有孕,皇后娘娘都一视同仁,若有人因嫉妒生出不应该的心思,皇后娘娘的手段也让人服气。
所以,她们这些人,争归争,斗归斗,却都默契的不敢对皇子公主下手!
“祺嫔也关不了多久,听说他阿玛在前朝颇得重用,她又生个狐媚样子,只怕皇上...”
齐妃嘴巴撇的快要垮下去,自顾自的吐槽。
她却不知道,三人聊天的工夫,欣嫔和曲乔一问一答之间,就改变了两个女子的命运。
那天晚上的事儿,欣嫔和齐妃两人因为离得远,知道时候,沈眉庄已经让人通知各宫不许走动,后面曲乔又下了封口令。
所以她们两人和大多数妃嫔一样,并不知实情,大体就是知道祺嫔恃宠而骄,气得皇上伤了龙体,惹得太后震怒。
“不说她了,晦气,咱们说说三阿哥让人送回来的红珊瑚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齐妃说着就开始兴致勃勃讲三阿哥给她写的信里,各种海外人情风俗。
几人正说得起劲儿,外头绘春就禀报说李氏求见。
欣嫔和齐妃听闻,立马找了借口,非常有眼色地告退。
李四儿垂眸,恭敬地站在下首不动,心思却十分活跃。
她在琢磨皇后娘娘唤她进来已经过了两盏茶工夫,却一直让她站着不语,是在磨平她的傲气吗?
曲乔此刻也在有些无聊的打量李四儿,如今她的伤势好了大半,虽容貌有损,但精气神回来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