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大山也是气得够呛,正要点头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看看,杀鸡儆猴走一波。
“且慢。”
一直沉默的三叔公,被喜子和虎头扶着走了出来。
众人虽然不解,却用尊敬的目光看向三叔公。
三叔公清明的目光扫过众人,等到不再那么嘈杂后,才缓缓开口。
“往后都是太平年头,咱们做事儿不要带着匪气!”
村里人一听,这是要放过这帮人的意思,壮着胆子问三叔公: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了?”
这些日子他们起早贪黑,把这些庄稼当命根子一样的护着,就这么让人糟蹋了?
他们都舍不得踩断的种苗,被他们踩踏一片不说,好些明明是故意毁坏的。
三叔公摇了摇头,看向一旁越发沉静喜子:
“喜子,你来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说说其中的道理。”
喜子如今在村里也算是个“小先生”了,听见被点名,也不犯怵,走到人前先鞠躬,然后口齿清晰开口:
“都是周围村子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送官容易,打断腿也简单,可这仇,就算结下了。”
有人不服气道:“怕个球!他们敢做贼,就得做好被砍手的准备。”
喜子深觉得自己任重道远,于是又用上了他奶的“不患寡而患不均”理论。
“若是咱们私自处置了他们,固然解气,却也结仇,也会让卢县令觉得咱们仗着他的青睐,恃强凌弱,以后怕是....”
村里人听不懂什么寡妇什么不均的,却知道结仇和卢县令不喜的后果。
“喜子,那你说说怎么办?”这句话就比前面几句多了重视。
喜子看了看三叔公,见他微微颔首,又在人群里瞧见了正和她妹抢肉干吃的奶奶,深吸一口,继续道:
“先去请他们的族长过来,赎人回去,自家管教,一来,既全了他们的脸面,也显得咱们曲家沟大度,二来嘛……”
“二来什么?”曲乔看村里人还沉浸在喜子前面一句话里,只能亲自给他捧哏。
自己的孙子自己捧嘛!
喜子看着她奶鼓动的腮帮子,狡黠地笑了笑:
“二来,咱们地里的红薯藤,掐些老叶侧枝也不碍事。”
老红薯枝叶种地的事儿,是曲乔事先在自家房前屋后种活后,推广全村的。
旁边要求没有,只有一点,所有的叶子掐好了,得让她曲老太来养几天。
养完了,就在曲家沟但凡能见着空的地方都种上,村里人虽对能不能种出陈农官说的红薯半信半疑,但胜在听话团结。
所以如今的曲家沟,远远看去,就是被绿色包围着的村子,谁看见了不眼红?
有人心疼,“红薯叶做窝窝头,好吃着呢,凭啥给他们?”
吃红薯叶子,也是曲乔带的头, 红薯叶儿,南瓜尖儿,混着粗粮做成团子,吃完肠胃都舒服了。
喜子看着众人一脸舍不得表情,也不卖关子了,连忙开口道: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大旱前,也都相处和乐,如果他们真心求教,咱们匀一些种苗给他们,指点一二。这叫‘以德报怨’,也好过结下死仇,让人天天惦记着咱们锅里的饭不是?”
这一番道理讲下来,虽然有些村民还是似懂非懂,觉得憋屈。
但大多数人都细细琢磨其中的意味,尤其是最后一句。
是啊,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为了这些地,大家伙累得够呛,如果时时刻刻这么防着,人早晚得累出病来。
就在这时,祠堂门口,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响起,“说得好!小小年纪,能有这般见识,难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就见一个二十出头,满脸黄泥,衣衫污糟的泥人站在门外,显然将刚才的一切都听在了耳中。
曲大山眼睛眯了好一会儿,才瞳孔一震。
“卢...”又惊又喜的声音刚要开口,被泥猴脸卢庭之的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卢庭之虽如同泥潭打滚的猴子,却还是走到喜子面前,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透彻,能以和为贵,想着共同渡过难关,此乃大善!”
喜子被她奶各种肉麻的夸奖弄得免疫了,于是大大方方道谢,顺便扭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泥手印。
若不是看见村长的反常,他是要躲过去的,毕竟这衣服,可是她娘戳破手指给他新做的。
旁边的曲大山急的挠心挠肺,纠结要不要提示喜子一下,这就是县城的父母官,却不知道,他张嘴吐出的那个“卢”字,就已经让喜子猜了个大概。
就在这时,那几个偷秧苗贼人村的族长和村正,得了消息赶了过来。
他们本来还想着来赔罪说情,可一进曲家沟地界,眼睛就直了!
我的个亲娘哎!这曲家沟是给土地公塞了多少钱?
怎么家家户户房前屋后、田埂山坡,但凡是能下脚的地方,都爬满了绿油油的秧藤。
那长势,恨不得把石头缝都给染绿喽!
羡慕,那是真羡慕!
嫉妒,那也是真嫉妒!
第465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58)
几个村的主事的见状,仿佛商量好的一般,上前就围住了曲大山,脸上堆着笑,话里话外却带着酸意:
“曲老哥,你们村这可真是……发了啊!”
“就是,有啥秘诀也跟咱们透露透露呗?可不能吃独食啊!”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拉兄弟一把……”
更有那平日里就跟曲家沟不太对付的,比如林家湾的村长,仗着年纪大,开口就不客气。
“曲大山,你们曲家沟肯定是得了什么秘法!藏着掖着算什么本事?”
“就是!有好处大家一起占!你们这样,也太小气了!”
“水渠虽然修了,可大家种的东西死活参半,到时候讨饭到你曲家沟,可别不给半口饭啊。”
卢庭之在一旁冷眼瞧着,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心中自有杆秤。
对于那几个态度诚恳、真心想来请教经验的村长,他暗暗记下。
对于像林家湾村长这样,不仅不反省自己村里人偷窃的行为,反而胡搅蛮缠倒打一耙的,他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放肆!”
卢庭之脸色一沉,官威自然流露。
“曲家沟勤劳耕作,得了丰收,是他们的本事!你等自己不事生产,纵容村民行窃,如今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泥人卢庭之突如其来发飙,让所有人为之一肃。
按理说,这些人当初应该是见过卢庭之的。
可惜今日满身狼狈,泥巴敷脸的卢庭之和之前一身官服,满身官威父母官,相差甚远啊。
旁人被卢庭之的气势镇住倒还罢了,林家湾的族长却不怕。
因为他们村里林丰收家捡回去那人,样貌气度不比这个差,却还不是个草包。
如今更是傻了,成日里被关在柴房里,喊娘子。
“曲大山,这是你们村儿的人吗?就任由一个晚辈,在我们这些老家伙面前大....放...撅着的词?”
林村长双手背在身后,看都没看卢县令一眼,直接压制曲大山。
曲大山的面色难看,心中却乐开了花,说吧,说吧,会说多说些!
“饥荒前,你曲家沟的水源问题,那次不是求着我们,怎么,如今自己修了水渠,就飘起来了?”林村长余光瞥见祠堂周围绿油油的藤子,越想越气。
谁能想到,这些东西竟然真的能种活,还长得这么好,如果真如那县衙派下来的农官所言,那他们岂不是闹了笑话儿?
“大家都是几辈子的交情,如今你们粮食种好了,不该对我们伸手一把?不过是来你们这里间苗,就把人抓起来喊打喊杀?往后是不像和我们处了吗?”
林村长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理,声音不知不觉都洪亮了几分。
“重新种也来不及了,听说你们村有个寡妇白得了五百亩地,我们也不多要,每个村分我们三十、不,五十亩!这事儿就算了!”
他说完余光看向其他几个村长,有两个竟然真的心动了,林村长心中得意,反正三年饥荒熬过来,大家都人不人鬼不鬼的。
那个姓李之前的不是说,法不责众吗?就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到时候闹到官府也不怕!
曲乔没气笑,卢庭之反正被气笑了,看着随声附和了三个村子,他声音冷冷吩咐:
“来人!将这几个滋事扰民、口出恶言的,当众重打十板子,以儆效尤!”
门外人群里,四个穿着青衣的壮汉,狼似虎地扑上去,在几个老家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按在地上。
拿起了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扁担“噼里啪啦”打起了板子。
本被气得发抖的三叔公几个,瞧见这种反转,皆都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