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大山趁机在他们耳边说了个“卢”字,几人才松一口气。
双儿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她扯着她奶的袖子,示意她奶弯腰,“奶,那俩人,不就是摸了棺材又翻咱家食盒的官爷?”
“眼神儿不错。”曲乔夸奖。
双儿琢磨片刻,突然眼睛一亮,然后压低嗓子惊呼,“那,那个泥巴人,岂不是就是县太爷?”
曲二妮看着鬼鬼祟祟的奶孙俩,“什么爷不爷的?”
曲乔淡定自若,“双儿说你今儿穿了双好鞋!”
曲二妮看了看自己大脚上的蓝布鞋,叹口气道:“也不知道杏儿娘现在咋样了?”
曲乔:您这脑瓜子真活跃!
四个煞气十足的汉子挨个压住人打板子。
噼里啪啦中带着有条不紊,有痛哭的,有咒骂的,有哀求的,还有质问的。
反而是旁边两个没有动心的村长,后背冷汗涔涔,暗自庆幸自己坚持了初心,没动什么歪心思。
“你是谁?怎么能对老百姓动私刑!”灵芝不顾哥哥的阻拦,鼓起勇气站在泥人卢庭之的面前。
被打的人,除了几个村长,还有那些偷苗的人,其中有灵芝的二伯和堂哥。
卢庭之垂眸看了眼前村姑一眼,“你知道还不少?”
灵芝有自己的骄傲,加上李长庚言谈举止间表现出对女子的赞扬,对女性的鼓励,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之人。
如今虽看不清这人脸,却在他身上看到了和李大哥同样的气势,她不自觉就想到如何能做得这样人的注视和欣赏。
于是强装镇定的道:“他们不过是口角之争,阁下就挥舞大棒,不觉得自己像仗势欺人的恶霸吗?”
“哎,我说你这妮子怎么说话呢?明抢暗偷,你都看不见?”三婶婆看不下去了。
林丰收最疼妹妹,怎么会看她受委屈,上前的帮腔:
“都是乡里乡亲,内部解决不就行了,让外人插手,你们曲家沟是要和所有人都结仇吗?”
张小铁看他一副想要揍人模样,上前同他对峙:
“乡里乡亲是互帮互助,可没见过又偷又抢,饥荒的时候,咱们可没少帮你们,可得了半句好?”
“就是,这帮人偷种苗不出来说话,你们村长明抢一个寡妇田地里不出来主持正义,如今有人替我们出头,就出来装大尾巴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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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59)
曲家沟人一向团结,你一言我一语的,瞬间把林家兄妹喷了个狗血淋头。
灵芝气的眼泪在眼圈打转,却还是一脸倔强的看向卢庭之,因为她李大哥说过,她这副模样,是让人心软的。
“怎么,你也想尝一尝当众打板子的滋味儿?”卢庭之莫名其妙。
灵芝的眼泪终于滚下来,“你,你,我要去县衙敲鼓,告你欺男霸女!”
卢庭之十分无语,根本不想理会此人,转身走向曲大山几分之时,灵芝却伸开了胳膊,挡住在他面前。
“你快让他们住手,不然我真的会去县城敲鼓告状的!”
曲乔津津有味的看着俏村姑怒拦县太爷的好戏,双儿皱了皱鼻子。
“奶,灵芝姐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总会变得嘛!”曲乔想到上次小丫头毫不犹豫的维护自己的场景,心中暖意涌上。
双儿叹口气,“她长得好看,又喜欢笑,还会打猎,我可喜欢她了。”
曲二妮在人群里游走一圈,又挤到了曲乔身边。
指着一个青衣壮汉手里上下翻飞的扁担,心疼得直抽抽:
“我的扁担哟……钱花,你说打完了,县太爷能赔我根新的不?这可是老榆木的,结实着呢!”
曲乔狐疑的看向曲二妮,“你的扁担怎么出现在这里?”
曲二妮有些心虚,“不是抓贼的时候顺手抄的嘛。”
她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要是的被打的那人是个小心眼儿的,回头不得找她麻烦啊。
终于,最后一声板子响落下,世界清净了。
那几个挨了打的村长和偷苗贼,此刻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地瘫在地上,哼哼唧唧,哪还有刚才半分嚣张气焰。
灵芝却倔强地站在原地,眼泪汪汪地瞪着卢庭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丰收想拉她走,却被她一把甩开,仿佛所有人都对不起她一般。
卢庭之被这姑娘纠缠得心头火起,泥巴糊住的脸上都能看出眉头紧锁。
他深吸一口气,懒得再跟这拎不清的村姑废话。
“本官东临县令,卢庭之,倒要看看,本官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之事儿,如何从你嘴里白的变成黑的?”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得在场除了曲家沟核心几人外的所有人外焦里嫩。
刚才还哼哼唧唧地挨打者们,瞬间噤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灵芝脸上的倔强和泪水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煞白。
她……她刚才指着鼻子骂的人是……县太爷?!
卢庭之冷冷扫过众人,尤其是在灵芝和林丰收身上停顿了一瞬:
“新粮种植是朝廷新发的政令,本官的心血,所有参与偷窃者,每家罚银二两,赔偿曲家沟损失,三日内交到曲家沟祠堂,否则,按律送官,严惩不贷!”
另外两个没挨打、态度也好的村长,此刻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赌咒发誓回去一定严加管教,赔偿一定准时送到。
挨了打的几个,包括林村长,此刻屁都不敢放一个,只剩下点头的份儿。
十板子加上罢免和罚款,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何况他们在县太爷面前丑态百出,且不说往后,就是当下回了村子,族人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一场闹剧,终于在卢庭之表明身份下,才算了结。
等打发走了外村人,卢庭之这才转向曲大山和曲乔等人,脸上泥巴也挡不住他眼中的热切。
“诸位不必客气,本官是听闻曲家沟新粮种植大获成功,特来一看究竟。”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一身的狼狈,“方才在田埂上,不慎被这长势过旺的红薯藤绊了一跤,跌进了水沟里,让诸位见笑了。”
众人这才恍然,怪不得县太爷搞得跟泥猴似的。
曲大山连忙道:“大人心系百姓,亲力亲为,实乃我等之福。”
卢庭之随意摆了摆手,指着祠堂周围空地上绿油油的藤蔓,“刚才听你们讲,这红薯扦插藤蔓繁育,在你们这里成活率极高?”
他手上有九皇子零零散散的写下的各种粮食的种植方法,其中红薯扦插法也有,在风调雨顺的南方等地,确实有用。
可在干旱之地东临县,陈农官精心培育了一批,却存活率不高。
曲大山不敢居功,目光下意识就飘向了旁边一直看热闹的曲乔,“回大人,这法子是我姑琢磨出来的。”
卢庭之目光看向曲老太,先是被她粗糙的外貌弄得一愣又一愣。
上周主簿,下大曲大川,没人告诉他,这个身长功与名的打熊老太,是这副模样啊。
曲乔嘴角差点不受控制的抽了抽,这世家子,果然还是年轻,什么都写在小脸上。
“老太太,是如何想出这样精妙的法子的?”卢县令试探发问。
“周主簿说的。”曲老太这么说,也不算甩锅。
县里送来的种苗有限,她就缠着周主簿多给些,周主簿没法子了,就让她试一试这个。
卢庭之听闻是这个答案,微微有些失望,“看来,果然高手在民间啊!”
曲老太心里门儿清,她几辈子加起来没种过几亩地,都靠着斧头不靠谱的金手指加持而已。
但这能说吗?显然不能!
“不知老太太操作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如今需要补种的空地颇多,若是能够及时种上,也算一件功德。”
功德?功德值几个钱?曲老太现在想钱想疯了。
于是,她的老脸上瞬间堆起了为难又贪婪的表情,搓着粗糙的手指,三角眼瞟着卢庭之,哼哼唧唧道:
“这个嘛……卢大人,您是不知道,这‘养’苗啊,费神!费心!还费粮食……”
卢庭之何等精明,一看她这架势就明白了,这是要坐地起价啊!
他本就没想着白拿,一是这些钱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二是曲家沟本就是他要作为典型的政绩,付出一些算不得什么。
卢庭之心中迅速盘算,面上却露出理解的笑容:
“曲大娘有功于社稷,本官自然不会让您白白辛苦。这样,您‘养’出的红薯苗,一捆五十根,本官按一两银子收购!您看如何?”
“一、一、一……一两银子?!一捆?!” 曲大山舌头都打结了。
周围村民也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比祠堂屋檐下的铜铃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