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能容忍!
曲乔暗自下了决心,目光却瞟向祠堂门口的三叔公。
老学究今日特地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胡子梳得整整齐齐,站在祠堂门口,老泪纵横:
“列祖列宗在上啊……咱们曲家沟,也有今天啊!”
喜子和虎头一左一右搀扶着老爷子,生怕他激动过头厥过去。
曲大山指挥着人在祠堂正门上方钉钉子,嘴里念叨着:
“左边高点……不对,右边……哎呦你们小心着点!这要是磕了碰了,咱们全村都得掉脑袋!”
双儿和铁娘抱着两只已经会摇摇晃晃走路的小虎崽,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两只虎崽似乎也被这热闹气氛感染,奶声奶气地“嗷呜”叫着,引来一片笑声。
“双儿,你这虎崽养得真不错!”秋彤凑过来,伸手就摸,“它们还不会咬人?”
“不咬不咬!”双儿把一只虎崽塞进秋彤怀里,“可乖了!就是晚上爱钻我被窝,跟俩暖炉似的。”
那虎崽在秋彤怀里拱了拱,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惹得周围妇人们心都化了。
“瞧瞧!这虎崽比我家那皮猴子还乖!”
“可不是嘛!往后咱们村可有看门的了——老虎看门,说出去吓死个人!”
“何止看门,往后谁家姑娘出嫁,让老虎送亲,多气派!”
众人说笑着,匾终于稳稳当当挂了上去。
阳光下,“勤勉农家”四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旁边还有皇帝私章,简直不要太完美了。
曲乔眯着三角眼,走到三叔公身边,正听见三叔公他们在商量开春儿建牌楼的事儿。
“卢大人说了,天下第一村是皇上的御笔亲书,牌楼建得多宏伟都不违规。”三叔公说着的时候,还朝着京城方向拜了拜。
“天下第一村!”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顿时引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等到来年春耕的时候,搞个仪式!”曲乔双手插在袖筒里,补充一句。
曲大山想到前几日祠堂热热闹闹的场面,小眼睛一亮,暗叹道不愧是她姑,主意就是多。
别的不说,就是库房里,如今摆满了乡绅老爷们送来的绫罗绸缎,笔墨纸砚,往年可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啊。
“通知各家,手里新粮除了破皮的,还有个头太小的,其他都留着种粮,明年开春挂匾的时候,咱们曲家沟只怕又要日进斗金喽。”
曲四海几人经过曲乔提醒,脑子飞快转了过来。
是啊,卢大人和朝廷给了曲家沟天大的脸面,只是因为他们种出了新粮吗?
是,也不是!
种出新粮是其一,如何将新粮推广出去,才是朝廷如今要考虑的问题。
有曲家沟珠玉在前,就不怕其他人不眼红,不效仿。
曲乔抬头看向金灿灿的牌匾,“普天之下,只怕没有人能拒绝得了这东西哦。”
当今皇帝,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下午,随着黄金百两被抬进祠堂,当着全村人的面,由三叔公亲自锁进新打的铁箱子里,钥匙由曲钱财、曲四海,锅盖爹三人各持一把。
本来是要给曲乔的,曲乔没要,患寡而不患均,如今村民虽然团结,但也需要维护,曲大山就能代表他们老曲家了。
什么好事儿都要占,是要出事儿的。
“往后这御赐的黄金,就是咱们村的公产,是要传给子孙后代的...”三叔公声音洪亮,态度坚决。
“除了逢年过节,祭祀祖先,谁也不能动,不能花一个子儿!”
“对!谁动谁就是罪人!”村民们齐声应和,个个挺直了腰板。
祠堂的祖宗牌位前,村民齐刷刷听着口令的磕头。
和往日肃穆不同,个个喜笑颜开,嘴角压都压不住。
比当年三叔公考中童生回乡祭祖还气派。
第509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102)
县衙后宅,午夜孤灯下
卢庭之推开书房的门,一股寒气随之涌入。
李长庚正静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查清楚了。”
卢庭之将一叠供词放在桌上,脸色凝重,“黄德贵就是个普通的乡绅,吴举人倒台后,他本想趁机接手吴家的势力,没想到咱们动作太快。”
李长庚眼皮都没抬:“所以这次诬告曲家沟,是他自作主张,还是老二授意?”
“供词上说,是有人找上他,也想攀龙附凤,主动找的机会。”卢庭之走到炭盆边烤手,“但我在他宅子里搜出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李长庚。
信上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晰:坏卢庭之声望,阻新粮推广,必要时可动刀兵。
落款处盖着一个模糊的私印,但李长庚一眼就认出,那是二皇子府中幕僚的印记。
“刀兵……”
李长庚冷笑一声,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他在大荒山铁矿藏的哪些私兵?”
卢庭之点头,神色严峻“根据我这段时间掌握情况...这位三年前就以开矿为名,在大荒山西边的老鸦山私下养了一支兵马。”
他说这位的时候,纤长的手指比了“二”字,惹得李长庚嘴角抽抽了一下。
“具体人数不详,但装备精良。原本是吴举人他们负责暗中输送粮草军械,吴举人被我端了后,他们就找上了姓黄的。”
烛火跳动,李长庚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我原本想,看在同为皇室的份上,留他一条生路。”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如今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卢庭之皱眉:“九哥,你想做什么?老鸦山那支私兵,咱们目前可没有与之相匹的兵力,难道要用城防军...”
没有圣旨,私自调兵,是死罪,何况是如今的关键时候。
“谁说我要调兵?”李长庚抬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是私兵,就是无人知道,也不足为外人道也,若是‘意外’遇上山崩,或是‘不慎’染了疫病,全军覆没……与我何干?”
卢庭之的沉默不语,没想到这次失踪,眼前这位,竟多了杀伐果断。
“觉得我狠?”
李长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派杀手追杀我时,未曾想过兄弟情分?他授意人诬告曲家沟、企图坏新粮大计时,可曾想过天下百姓?”
他转过身,烛光映照下,那张曾经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冰冷如铁。
“庭之,我失踪这大半年,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卢庭之恍惚的表情中,李长庚一字一句道:
“这皇位之争,从来就是你死我活。我若心软,死的不只是我,还有你,崔家,高家,所有站在我这边的人……”
甚至,那些刚刚过上好日子的曲家沟村民,虽然梦中的大火不知真假,李长庚却能感受痛彻心扉的疼。
以至于他梦醒后,感觉心口仿佛被无数双大手攥的死死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他的双儿,带着她的孩子,被困死在熊熊烈火里,手里攥着的是他给的玉佩。
那个总是给他打猎加餐的三角眼老太太,死状凄惨,被烧成白骨的手,死死扒着被铁锁锁死的门板。
还有温柔爱哭柳娘,也成白骨一堆!
感受李长庚的变化,卢庭之沉默良久。
这位如今竟是怕他心软,他怎么会?
他即便再如何纨绔,也是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对于争斗最是擅长了。
“我明白,那你打算何时回京?”卢庭之转移话题。
“就现在。”
李长庚走回桌边,将手中玉佩系回腰间:“以进献新粮策为由,连夜出发。我依旧是你侍卫!”
风头山上找到的密信,就是给老二的小小的‘回礼’,早晚有一日,他会千万倍的让他尝一尝梦里的滋味儿。
“那林家兄妹?”卢庭之想到在自己后宅折腾的村妇,有些头疼。
李长庚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至于灵芝……先关着,别让她出事。她肚子里……”
“我明白。”卢庭之点头表示,“我会妥善安排。”
两人对视一眼,自小长大的情分,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寒风呼啸,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的那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冬日闲暇,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三。
有了御赐金匾和百两黄金打底,曲家沟准备要过个扬眉吐气的年。
家家户户贴上了红对联。
虽然大部分还是喜子和虎头这两个半吊子“文化人”的墨宝,但喜庆啊!
“勤勉农家得圣眷,福泽绵长万万年”
这是贴在三叔公家门上的,老爷子自己憋了三天憋出来的。
“新粮丰收堆满仓,火炕暖和人安康”这是曲大山家的,朴实,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