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孙平疼得猛然抽气,生生被掐醒过来,眼泪都飙出来了。
“怎么出来的?城门不是关了?大川他们如何了?”曲乔问得粗暴又直接。
孙平被疼得清醒了几分,对上老太太那双在火光下幽深不见底的双眼,莫名打了个寒颤,求生欲让他下意识回答:
“狗、狗洞……西城墙根,排水渠边上,有个被野狗刨大、后来我们……我们偷摸着运粮时扩过的口子……很隐蔽……”
“怎么进去?”曲乔追问。
“……从、从外面,贴着墙根往左数第七块大石,底下有缝隙,扒开浮土和草……能容一个人爬……”
孙平断断续续交代,“里头……里头现在全是匪徒...见人就砍,大川哥让我拼死出来报信……”
曲乔听完,点点头,对着又要痛呼的孙平道:
“死不了,别嚎了。”
这时,得了消息的曲四海带着人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牌楼下。
“婶子,这是……”
“大川让送信来的,县城乱了。”曲乔言简意赅,“把人抬回去,让瞎子李仔细治。告诉大山,紧闭村门,加强警戒,我没回来之前,谁也别出去。”
“婶子,你要去哪?”曲四海听出不对。
曲乔却没回答,只是将火把塞回给跑过来的双儿,摸了摸她冰凉的小脸:
“带你的人回去,守好村子。”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融入黑夜,朝着县城方向疾掠而去。
“奶——!”双儿的喊声被寒风吞没。
“快!抬人回村!”曲四海压下惊骇,急忙指挥。
曲乔将速度提到了极致,寒风刮在脸上生疼,心中那点不安却越发清晰。
曲大川让孙平拼死报信,绝不仅仅是让曲家沟“快逃”那么简单。
城里那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不听斧头言,吃亏在眼前,如果咱们不回来,现在这帮人要就成了我的斧下魂,哪有机会作恶!”寒冬腊月,冰天雪地,斧头说起风凉话也是十分到位。
曲乔翻个白眼,“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县城一下被砍死了几百人,你能做到悄无声息还是我能毁尸灭迹?”
何况,以曲乔的直觉,这种情况,只怕是有人有意为之,她何必坏人好事儿。
斧头:.......
不到半个时辰,县城黑黢黢的轮廓已在望。
果然,城门紧闭,城楼上零星火把晃动,隐约可见持戈兵卒身影,气氛肃杀。
她依着孙平所言,绕到西城墙根。这里偏僻,积雪更深。找到第七块墙基石,摸索着扒开积雪和枯草,果然发现一个被巧妙遮掩的洞口。
“啧,一把年纪还得钻狗洞。”
曲老太试了试洞口,自嘲一句,毫不犹豫地伏低身子,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
洞里弥漫着泥土、腐朽物和一丝血腥混杂的怪味。
刚爬出洞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就扑面而来。
眼前是条狭窄的后巷,堆满杂物,但此刻,杂物旁躺着两具身穿普通棉袄的尸首,血迹未干。
斧头瞬间兴奋起来,在她腰间震动得像是要自己跳出去:
“左边!右边!开砍啊!”
曲乔没理它,迅速将自己隐入阴影,朝着曲大川家所在的巷子一路小跑。
昨日她提醒过曲钱财,要不要把人先接回村子...
“前面,前面有人!”斧头的提醒。
曲乔半点没有要犹豫的举斧就砍,冲上来的人连句惨叫都没,就被一人一斧解决了。
后面跟着的一人,看见如此情景,吓得转头就要跑,曲乔斧头一丢,那人应声倒下。
就这样一路跑,一路砍,等走到熟悉巷子的时候,到处都是零星的哭喊、叫骂、兵刃撞击声。
而孙记食铺门口大开,里头一片凌乱,并无半个人影。
曲乔快步往曲大川家走去,却只瞧见被砸开的大门和凌乱的东西,并无大山媳妇和秋彤人影。
正要转身,突听见巷子角落有抽气声,寻声过去,竟是一个八九岁的乞儿。
“曲捕头家人呢?”
曲乔问话的时候,给乞儿嘴里塞了个蜜饯,这还是双儿交学费的零嘴。
本来吓得瑟瑟发抖的乞儿,感觉口中甜丝丝的味道,又听是个慈祥老太太的声音,顿时放松几分。
“一个时辰前,曲捕头亲自回来,把捕头娘子和小姐,还有孙掌柜给接走了。”
曲乔听完松了口气,同时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猜测。
东临县这场乱子,只怕是个由头。
“食铺后头有个地窖,你去那里躲一躲,外头没动静后,再出来。”曲乔将兜里的蜜饯都塞给了乞儿,转身就走。
后面两个时辰,在斧头的指引下,曲乔专挑那些落单的、正在作恶的匪徒下手。
这些人大都穿着杂乱,有些还套着不知从哪抢来的皮甲或棉袍,眼神凶悍,抢掠、杀人、放火……
手法干净利落,显然不是山间悍匪,反而像是纪律严明的正规军。
曲老太扒了一套相对合身、血迹较少的皮甲套在自己厚棉袄外,又捡了顶破铁盔扣在头上。
乍一看,像个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老兵油子。
“左边巷子三个,正在砸门!有个老头跪着求饶呢!”斧头实时播报。
曲乔闪身过去,片刻后,巷子里只剩下三具温热的尸体和那个吓傻了的老头。
她看都没看老头一眼,迅速消失。
“右边酒楼二楼,有女人在哭!两个混蛋在上楼!”
“……解决了。”
“前面粮铺门口在抢粮食,五个人!”斧头的声音已经没有之前的兴奋了。
“……粮食留下,人带走。”
曲老太就如同一个冰冷的收割者,在混乱的县城里游走。
所过之处,作恶的匪徒悄无声息地减少。
“俺真是好久没有这么舒坦过喽,果然挨着男主,必定大补啊!”
曲乔没心情套话,而是抬头看看天色,已近凌晨。
她估摸着清理得差不多了,正想要不要去衙门探一探信儿,忽听得城门的方向,传来一阵异常打斗喧哗。
老太太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靠近城门,砍了几个正朝门口大门栓摸去的匪徒后,理了理自己的盔甲上了城门。
第516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109)
上了城门,抬眼看去,城门外火把成蛇,盔甲森森,一切尽收眼底。
“楼上的人听着,我们奉命捉拿反贼李长庚,快点打开城门,否则后果自负!”
城楼下,一个穿着铠甲的将军策马在箭矢射不到的距离大喊。
可惜城楼之上无人回应,而之前约定好的大开城门时间已过,想来计划有变。
那将军又喊了一盏茶的工夫,心中焦急,随即眼珠一转,忽然大喊:
“卢庭之,你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了!看看我们手里是谁?不想让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出问题,就乖乖打开城门!”
他话音一落,旁边几个兵士竟推搡着一架没套牛的板车到阵前。
火把照亮车上,一个被捆着手脚、堵着嘴、挺着肚子的女子,正是灵芝!
她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眼中全是惊恐和绝望。
“卢庭之,我知道你在城里,老子只给你十息的工夫,若不开城门,别怪老子用她们母子来给兄弟们祭旗了!”
将军吼完,示意手下扯掉灵芝嘴里的破布。
灵芝一得自由,立刻朝着城楼上嘶声哭喊起来,声音尖利地划破夜空:
“快开城门!我是未来的九皇子妃!我肚子里怀的是九皇子的骨肉!你们敢不开门,九皇子回来,诛你们九族!!”
这一嗓子喊出来,不仅城楼上瞬间死寂,连将军身后的兵卒们都愣了愣。
躲在暗处的曲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剧本也太野太狗血,临盆在即追夫千里,城下逼宫自曝身份?
女人啊女人,陷入了情爱不可怕,可看不清处境是会丢命的。
灵芝见没反应,更加激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继续她的“宣言”:
“李长庚,我知道你在上头,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你吃了那么多苦,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支羽箭,从城楼上某个角落,疾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她的胸膛。
灵芝脸上的激动、委屈、控诉,瞬间凝固。
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透出的箭簇,又茫然地抬头望向城楼,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然后,连同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一同软软倒了下去,没了声息。
板车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火把的光,似乎都晃了一下。
曲乔眯起眼,看向箭矢射出的方向。虽然看不清具体是谁,但她几乎可以肯定,射箭之人是李长庚。